| 主页>>在线阅读 |
| 《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53章 第22章·腐生骨
汲取着亡者的怨恨,绽放于鲜血浸透的土壤之上。
黑暗中, 艾维因斯讲述这些过往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那些仇恨,那些痛苦,曾经的迷茫, 曾经的鲜血, 都被娓娓道来, 像是在叙述旁人的故事, 过于平静。
狸尔静静地听着,手臂却将艾维因斯圈得更紧, 仿佛要将君王整个人都包裹进自己的温度和气息里,隔绝那些冰冷的记忆。
艾维因斯继续说:
“艾夫斯在当年我登上王位的时候没有死,是因为法古斯家族力保他而已。”
“那个时候刚刚登上王位, 一切都还不稳, 所以没有精力收拾他。当年反对我的实在是太多了。”
其实这次也不算是艾维因斯杀的艾夫斯。
登上王位已经五年,艾维因斯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激进了,也比当年更加深沉。
既然有的事想杀艾夫斯的角色,那又何必自己动手呢。
坐山观虎斗罢了。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狸尔忽然从后面凑近,温热的唇轻轻碰了碰艾维因斯微凉的耳廓, 一下, 又一下, 像羽毛拂过。
他的手指则一下又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君王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 仿佛在安抚一只历经伤痛、蜷缩在怀的病弱猫咪, 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怜惜。
艾维因斯侧过脸,紫眸在昏暗中看向他,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做什么?”
狸尔低低地笑了笑, 鼻尖蹭着君王的发丝, 声音混着胸腔的震动传入艾维因斯耳中,温暖又清晰:
“王上从前实在太苦了。”
艾维因斯闻言,眼神微冷,语气也沉了下去:“我不喜欢被同情。”
久居权力之巅、习惯了将所有脆弱与伤痕都转化为冰冷。
同情意味着俯视,意味着艾维因斯依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弱者——这是他最厌恶的定义。
狸尔却丝毫不惧他语气中的冷意,反而又低笑了一声,环在君王腰间的手臂更用力了些,将艾维因斯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这不是同情。”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艾维因斯的颈侧,字字清晰,笃定又温柔,
“我是在心疼王上。”
“同情和心疼,可不一样。”
狸尔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最深处那层坚硬外壳下、或许连艾维因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缝隙。
“哪怕王上什么都有了,可是只要王上有一点不开心,有一点不高兴,有一点受委屈……”
“我都会觉得心疼。”
不是怜悯你的过去,不是施舍地俯视你的伤痕,而是将你的喜怒哀乐,都接过来,放在自己心尖上。
爱是有重量的,爱是有温度的。
你痛,我也痛。
闻言,艾维因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推开狸尔,只是任由自己更深地陷进那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仿佛那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重负与防备的港湾。
这一次,艾维因斯没有再反驳。
事实上,以艾维因斯的性情与手腕,根本不该将自己的过往如此毫无保留地宣之于口。
那些深埋于心底的血与痛、恨与谋,是他从不示人的软肋。
然而,艾维因斯说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行为本身,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意味着,他在狸尔面前,破天荒地敞开了心扉。
连艾维因斯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这份倾诉的冲动从何而来。
雌父的早逝抽走了艾维因斯情感世界里最初始、也最重要的支柱。
纵使他天赋卓绝,能在权谋的棋局中步步为营,在政治的漩涡里游刃有余,但在纯粹的情感层面,艾维因斯却是一片被过早掠夺了养分的荒原。
有些伤,不是不提就不疼了;有些空落落的地方,也不是坐上王位就能填满的。
他心里头,其实是想要有人懂他,也想有人能安慰他一下的。
位高者寒。
艾维因斯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被理解的,是希冀得到安慰的。
只是这份渴望,太难看见了。
被层层叠叠的威仪、算计与冰冷的理智包裹得太深,深到连艾维因斯自己都不愿承认。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谁能如此靠近艾维因斯。
无人能真正触碰到那个蜷缩在坚硬外壳之下、孤独而疲惫的内核。
但狸尔做到了。
以蛮横又无比温柔的姿态,穿透了所有防线,抵达了那片无人踏足的禁地。
狸尔太懂人心软弱的那一面了。
或许真的是种族天赋,他就是能看见对方灵魂深处隐秘的渴望与匮乏。
正是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隐藏在君王威仪之下,也会疼痛、也会迷茫、也会在长夜中感到寒冷的艾维因斯,所以他才知道该如何靠近。
狸尔给的,恰恰是艾维因斯最需要却从不承认的偏爱。
所以狸尔能靠近,所以他能越靠越近。
一步对,步步对。
虽然已近凌晨,艾维因斯入睡前仍需服药。
摇了摇金铃之后,别西尔将温热的药碗端至侧殿,乌黑的药汁在灯下泛着沉郁的光。
对于狸尔留宿君王寝殿,别西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对狸尔没有显得热闹,只是低下头:
“王上,这是今天的药。”
艾维因斯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僵化症也逐渐的显现,精神也不太好。
狸尔伸手探了探碗壁的温度,然后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我来吧。”
艾维因斯眉宇间带着倦意,只轻轻挥了挥手。
见状,别西尔低下头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狸尔,眼里都是防备和排斥,脸色沉沉:“王上,这……”
艾维因斯:“没事,你下去吧。”
别西尔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看到君王的神色之后,他还是没有办法,咬牙退下了。
狸尔垂眸看着碗中浓稠的黑色药汁,用勺子轻轻搅动了几下,叹了口气:
“这药看着就苦得吓人,王上居然天天都得喝。”
闻言,艾维因斯抬眸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的迷蒙。
他轻声开口,语气中难度有点任性:“若是能不喝,我也不想喝。”
狸尔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舀起一勺药,仔细地吹了吹,热气稍微散了点,才小心地递到艾维因斯唇边。
艾维因斯顺从地张口,一口一口咽下那苦涩的汁液。
黑褐色的药汁偶尔沾在他淡色的唇边,被舌尖轻轻舔去,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反倒衬得那唇色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出几分异样的秾艳。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狸尔将空碗随手搁在床边,目光却还流连在君王那两片被药汁浸染过的唇上。
“王上。”
他忽然凑近,抬手轻轻托住艾维因斯的下颌,拇指抚过对方唇角那抹残留的湿润。
“苦吗?”
狸尔低声问,没等回答,便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带着尝味的意味。
舌尖轻柔地扫过微凉的唇瓣,将那一点苦涩的药味与艾维因斯本身清冽的气息一同卷入口中。
“是苦。”
狸尔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对方的,橙金色的眼眸里漾着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
“但王上的味道,混着这药苦,反而尝起来很甜。”
艾维因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偏了偏头,耳根却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红。
“你就知道胡闹。”
他低声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斥责的意味,反而更像是纵容。
——
与此同时。
圣殿深处,利安诺林的房间。
煤油灯的光线被厚重的黑色床帐隔绝在外,室内一片幽暗。
层层叠叠的帐幔垂落,将床榻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近乎窒息的私密空间。
空气凝滞,唯有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沉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闷哼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短促、沉重,带着被强行抑制的痛苦,不似寻常的吃痛,更像角斗场上落败的战士被死死压制、卸去所有反抗力量时,从齿缝间溢出的、不甘的喉音。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从厚重的黑色床帐内伸了出来,指尖撩开了一道缝隙。
利安诺林从床上走下。
他只在腰间松垮地围了一块布料,赤着上身,身形修长而线条清晰。
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眸沉静如古井,仿佛方才帐内的一切声响与纠缠都不过如此。
就在床帐被掀开、复又垂落间,可以稍稍看到里面的景象一瞬间——
纳扎于深陷在凌乱柔软的床褥中心。
他没有四肢,失去了所有支撑与平衡,只能无力地陷落,黑发汗湿地贴在额角与脸颊,凌乱不堪。
汗水混合着或许是生理性的泪水,流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
纳扎于没有手,只能微微偏着头,任由那湿漉漉的狼狈痕迹肆意横流,没入发际,浸湿枕褥。
纳扎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精神疏导。
此刻,他整个人仍陷在那种被强行抚慰、又近乎掠夺后的巨大余波里,神智一片恍惚。
在他后颈处,象征着哺育族身份的深蓝色虫纹,正散发着不正常的滚烫温度。
虫纹下方晕开一片明显的绯红,而在那最脆弱的腺体区域,皮肤上清晰地印着好几个新鲜的、深深的齿痕。
皮肉微微红肿,昭示着方才施加其上的、毫不留情的力度。
利安诺林又标记了他。
当然,这不是这段时间第一次标记。
随后,利安诺林转身出了门。
片刻,他又折返回来,手中端着一盆温水,水面浮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他走回床边,将那盆水放在一旁,然后屈尊降贵,亲自拧干了毛巾,开始为纳扎于擦拭身体。
因为没有四肢,纳扎于完全无法配合,像一具失去牵引的偶人。
利安诺林不得不俯身,用一只手将失神的纳扎于从凌乱的床褥中半托半抱起来,让那具残破的身躯倚靠在自己臂弯里。
另一只手则握着温热的毛巾,缓慢而仔细地擦拭过对方汗湿的额头、脖颈、胸膛的奶渍。
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却异常耐心,有点刻板的认真。
水声轻响。
擦拭了几遍之后,身体被妥帖清理的舒适感终于将纳扎于从恍惚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
他仍旧感到疲惫,但这疲惫之中,却奇异地混杂了罕见的松弛。
纳扎于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维持那早已不存在的、脆弱的自尊,而是任由自己卸下所有力气,将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在了利安诺林的臂弯上。
再怎么不习惯,也该习惯了。
最初被利安诺林带回时,纳扎于心中充满了冰冷的防备与绝望的麻木。
他见惯了恶意与残虐,南派斯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早已让纳扎于对“雄虫”这个词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与憎恶。
然而,与利安诺林相处的这些时日,却缓慢而持续地颠覆着纳扎于的认知。
利安诺林无疑是冷淡的,他的情绪像被封在冰层之下,鲜少波动。
他说话直接,甚至有些刻薄,行事也独断。
虽然利安诺林一开始说,确实是想要对纳扎于施虐的,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那么做,并不像南派斯那样,以观赏别人的痛苦为乐,从未对纳扎于施加那些充满恶意的凌虐与折辱。
甚至恰恰相反。
纳扎于此生中,所受到的最细致、最持久的照料,竟然全部来自于这个神色冷漠、将他捡回来的年轻雄虫。
从清理、喂食,到每日的擦拭、更换衣物,乃至此刻事后的清理……
利安诺林做得沉默,却在这些枯燥重复的动作中,给予了一具残破身躯最基本的久违的“体面”。
让纳扎于在无所适从的茫然中,生出了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依赖。
此刻,他将额头抵在利安诺林的肩颈处,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
没有道谢,也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靠着。
而利安诺林,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当些,手中的毛巾继续向下,擦拭的动作没有停。
在一片只有毛巾摩擦与细微水声的沉默里,利安诺林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圣殿后山有一片花海。”
纳扎于靠在他身上,闻言只是不明所以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并不清楚利安诺林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然而下一刻,利安诺林却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放下毛巾,双臂稍一用力,竟将纳扎于整个抱了起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纳扎于身体一僵,吓了一跳,残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残躯。
“啊!”
利安诺林却没有解释,只是抱着他,几步走到了房间的窗边。
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
他将纳扎于轻轻放在了书桌光滑的桌面上,让纳扎于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坐稳。
接着,利安诺林弯腰,从书桌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做工精良的单筒望远镜。
他转过身,将望远镜递到纳扎于眼前,示意纳扎于看。
“?”
纳扎于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近了目镜。
视野瞬间被拉近、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圣殿后方那片连绵的山峦,以及在山腰处,确实蔓延开一片醒目的色彩,是由大片纯白与深黑的花朵交织而成的奇异花海,在月光下寂静而诡丽。
纳扎于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利安诺林说:“我的房间,位于圣殿建筑群的高处之一。从这里,用这个,可以清晰地看到后山那片黑白相间的花。”
“这些花,从前没有过。”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也投向了窗外那片遥远的黑白之色,
“我们叫它‘腐生骨’。黑白相间,无论黑色花瓣还是白色花瓣,都含有剧毒。”
“中毒者会立刻高热,体表出现黑色斑块,随后斑块溃烂,直至死亡。”
是的,圣殿的这一片花就是怪病的源头。
这片突然涌现、妖异绚丽的腐生骨花海之下,覆盖着的,是那数千具无声无息、层层堆叠的尸骸。
这些黑白相间的花朵,根茎深深扎进腐肉与白骨之中,汲取着亡者的怨恨,绽放于鲜血浸透的土壤之上。
每一片摇曳的花瓣,都浸染着无声的怨恨。
那黑白分明的颜色,恰如生与死最直白、也最残酷的界碑。
风从后山吹来,仿佛也带上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源自地底深处的腐朽味。
纳扎于的精力确实已近耗竭,方才的折腾与精神疏导的后劲让他疲惫不堪。
他靠在窗边,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所以呢?”
利安诺林灰色的眼眸转向他,语气淡淡,抛出了更惊人的信息:
“你知道最近各大家族流行的怪病吧。”
他陈述道,
“这些花,实际上是七大家族率先发现的。但他们发现这种毒花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铲除,而是利用它的毒性,去清除各自政治道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怪病才会在家族之间交叉传播、愈演愈烈。”
圣殿看似金碧辉煌,七大家族盘根错节,仿佛坚不可摧。
越是庞大的政治集团,往往越难从外部被击破。
然而,致命的裂痕,通常始于内部的贪婪与倾轧——贪心不足,终将反噬自身。
利安诺林继续说着:“这些花有剧毒,但有趣的是,它的‘解药’具有很特别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纳扎于空荡荡的肩头和髋部。
“可以对抵抗雌虫的僵化症,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精神力,甚至……有可能刺激断肢再生。”
纳扎于愣住了,深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利安诺林。
让断肢再生长?
利安诺林迎着他的目光,语速平缓:
“要将断口处的皮肉重新割开一部分,然后涂上那种药,据说断肢可以借此重新生长。”
那所谓的“药”,其核心有效成分,正是从旦虫的血肉中提炼出来的东西,由屠杀、榨取得来的养料。
这就是圣殿目前最深的秘密。
靠着这药,圣殿的前途不可限量。
“南派斯之前,大概是想把那药用在你身上的。”
利安诺林说。
“但他不打算给你用好的。他只想用最劣质、最不稳定的药,来测试到底多差的药,依然能刺激断肢勉强生长出来。”
哪怕是把所有的旦虫抓起来杀了,药的数量也是有限,所以圣殿特意把高浓度的药和低浓度的药都做了,提高产量,节省原料。
闻言,纳扎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翻涌而上的、刻骨的恨意与屈辱。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每个字都浸着血泪:
“这个畜生就因为这个……砍断了我的四肢。”
利安诺林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冰凉,轻轻碰了碰纳扎于的耳廓,那是一个极其细微、近乎安抚的动作——尽管他的表情依旧冷淡。
他说:“南派斯已经死了,而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不过,过程会非常、非常的痛。比当初四肢被砍断时,可能还要痛得多,而且会持续很久。”
“纳扎于,你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