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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1.

  提前发过接头的消息, 游入蓝与姜格蕾等人的约见地点,定在咸林街附近的小巷。

  附近是个转运点,地上堆满泡沫箱杂物。

  前些天, 附近下过人工雨,学名是“调节性降水”,这里照不到人造光, 纸壳子吸满潮意,附近居民养的大黄狗往底下藏了几个骨头。

  姜格蕾单脚撑墙面, 一动不动, 维朗无聊地拨弄钥匙串,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十分钟后, 游入蓝的身影出现,宽大衣兜下罩着一只木盒。

  “久等,两位。”他笑道, “东西带来了。”

  “拿来。”姜格蕾压低声音。

  游入蓝递给她。

  “说起来, 还有件事。”游入蓝话锋一转, “我发展了两个帮手……”

  游入蓝传递路沛想要加入组织的意图, 并美化他取得目标物的过程,加工一番后, 说:“他们两个帮我很多。”

  “我们组织可不是什么人都收。”姜格蕾冷冷道。

  维朗:“就是就是!”

  游入蓝:“他们杀了猛犸。”

  姜格蕾:“……哦?”

  维朗:“……哦豁?”

  “你们先见一面?”游入蓝说,“他们俩在车上。”

  姜格蕾松口:“你带过来。”

  两人继续在巷子里等待。

  他们对游入蓝引荐的新人各有想象。

  几分钟后,游入蓝领着他们俩抵达, 介绍名字。

  “露比,原确。”

  步态和姿势能暴露许多, 路沛与原确还未站定,姜格蕾便看穿前者挨不过她一拳,而后者值得她多关注一番。

  “咦。”维朗倒是留意路沛, “我在哪见过你?”

  路沛避重就轻:“是在哪见过呢?”

  维朗凝视他的面容,忽然想起那天在停车场,砰砰砰乱响,有个白毛特别潇洒坐车顶上,一瞬间居然让他联想到他的偶像路少将。但眼前人是黑头发,他有些迷惑了。

  另一边,姜格蕾双手抱肩,把原确扫描一遍,她个子有170,依然得仰望对方。

  “我们比划两下。”姜格蕾说。

  原确:“哦。”

  她把外套拉链一拉到底,随手甩给维朗,拳风和她的侧踹同时抵达!

  原确拧身避过。

  姜格蕾的攻势立刻追上。

  低位扫腿,迫使他起跳,紧接着一记迅猛的直拳,直冲对方下巴。

  很简单的招式,不简单的是姜格蕾惊人的速度,凭着小体重的攻速优势,比她重量大的对手,没几个能无痛避开——而原确完美躲开了。

  举重若轻一般的移步,让她的拳路落空。

  点到为止,姜格蕾收手,她淡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她认出来了,这是那天晚上差点干掉她的家伙。

  “你很强。”姜格蕾说。

  原确接受她的夸奖,由于对方是女性,他礼貌地没有说“你很弱”。

  游入蓝接话道:“原确不善言辞,猛犸因为这个不喜欢他,派了活还要处处刁难,所以他们受不了了,想投靠我们。”

  “有这种事?”姜格蕾说。

  游入蓝:“露比性格更外向,他们是搭档。”

  因此,姜格蕾再一次审视起路沛,也许这个小美人也有不简单之处。

  她的‘比划下?’还没说出口,蹲在纸箱子边上‘嘬嘬嘬’、试图勾引猫咪的路沛,忽然惊叫起跳:“哇啊啊啊啊!!原确!!老鼠!!有老鼠啊!!!怎么会是老鼠!!!”

  路沛一下子比耗子还快得蹿到原确身后,期间手舞足蹈,平底走路居然还差点摔了一跤,大叫:

  “原确快快快快弄死它——”

  原确:“哦。”

  姜格蕾:“……”

  好像知道这两个人的分工了。

  “你们两个要加入的事,我决定不了。”姜格蕾对人形恐龙和漂亮花瓶说,“老大得晚上回来,等着吧。”

  “好。”路沛说,“附近有理发店吗?”

  维朗:“要剪头发?我带你去。”

  维朗自告奋勇当他们的向导,大概也有监视和观察的目的,路沛并不在意。

  等他们老大的这段时间,反正也是无聊,不如在附近逛逛。

  咸林街周边这一带,比矿场附近强多了。

  虽然居民楼几乎是一个式的旧,但店面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小卖部的品类亦是非常丰富,向外展示的商品挂板都是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其次是烟草柜台。

  地下区的高楼并不多,最高的人造建筑是卫星发射中心,定海神针般伫立在全区正中央,在视野好的地方,几十公里外也能看见。

  维朗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小店。

  “喏,就是这了。”

  店里只有一个正在看电视的大叔。

  “想搞点什么?”大叔问。

  “染头发。”路沛说,“染成……灰黑色吧。”

  原确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但他平时也根本不会劝说,组织一番语言,连第一个起头的字都没想好,只得带着一腔对地上人把难看的浅色头发换成更难看的颜色的微妙嫌弃,坐到旁边的理发椅上。

  “渐变一点。”路沛说,“头顶到发尾,灰色过度成黑色。”

  接下来在外面生活,又得罪周祖,可不能顶着招摇白毛了,染个渐变的杂色,新头发长出来也方便掩盖。

  电视机放着法治科普节目,正在一唱一和地普法。

  “12月18日,前联盟少将路巡移监地下区沉港监狱。”

  “危害国家安全罪,究竟如何定义,路巡又做出怎样的罪行,使得他被判处终生监禁的?本期节目我们请到专家比伯·王先生,为我们……”

  主持人背后的大屏上,放着两张对比照,一张摄于授衔少将的仪式上,另一张则是身着囚服的囚犯照。

  电视机分辨率很低,然而哪怕是那么糊的图片,两张照片中的路巡都拥有锐利目光,眼神凛冽。

  “唉!少将。”维朗唉声叹气,“看看这犀利又正派的表情,究竟谁敢说他叛国?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早就把那些混蛋政治家片成人肉干了。”

  路沛:“说不定他近视眼,所以不戴眼镜时候看着特别凶。”

  维朗:“去去去,你懂什么!”

  本作男主光环闪亮,维朗是路巡粉丝,理发师大叔也是路巡的支持者,两人就着节目聊了几句,言语间均是对路巡的欣赏与崇拜。

  原确兴致缺缺,没看电视,路沛问:“你不喜欢路巡吧?”

  原确:“那是谁。”

  路沛:“。”

  路沛:“一个臭坐牢的。”

  维朗与理发师大叔犀利地瞪向他!

  “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路沛继续对原确说,“无聊的话,你先去别处逛逛。”

  原确不喜欢浪费时间,吃饭像喝水一样快,先前和路沛一起用餐,吃完他就端着盘子走了,撂下路沛一人,一个多月来,回回如此。

  后来猛犸哥怀疑他们背叛,所有人都排挤他们俩,为防止落单了被找麻烦,他才愿意在座位上守着空盘多待一会,等路沛吃完。

  那是特殊时期,现在安全,想必这种待遇是没有了。

  谁知原确说:“不用。”

  路沛想他可能怀疑维朗,但维朗离开半小时后,原确依然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盯着他发呆,依然结结实实地等着,姿势几乎没变。

  原确真在发呆,放空大脑对他来说是一种休息,也就是冥想。

  他如同往常一般,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却总被浮起的念头打岔。

  地上人的丈夫是谁。

  他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地上人是否改随他丈夫的姓氏?

  那个人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

  这些想法,每冒出来一次,原确的休息就被干扰一次。

  不知不觉,染发已经结束。

  路沛的白发变成渐变的灰黑色,这段时间,他的头发略长了,没有让老板修剪,自己扯了一撮发,扎成细细的辫子。

  他自顾自对镜欣赏,自己的新造型颇为满意,一步跳到原确的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原确觉得不怎么样,但地上人神色自鸣得意,为避免不必要的争论,原确回答:“一般。”

  路沛“啧”一声,说:“看都不看,真敷衍,简直跟我……一样。算了算了。”

  他没说出那个指代词,但原确一下子听出,他说的是他的丈夫。

  这令原确感到被挑衅,瞬间燃起一股郁闷的火,心情变化反应在他阴沉的脸色上,仿佛有个合适的目标,他就要动手了。

  路沛以为他是不耐烦,连忙说:“我染完了,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随便找了家附近小馆子,味道不错,路沛偷偷观察他,觉察到原确好像还在生闷气。

  “下次,还是不要让他等我那么久了?”路沛揣测。

  为补偿他的等待,路沛在附近的手工摊上给他买了一只双焰打火机。

  不知为何,原确更加不满,阴沉沉地说:“我不抽烟。”

  路沛:“可这个很帅,你看,按这里,再按这里,两个出火口。打火机留着总有用吧。”

  原确:“不要。”

  路沛:“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送给谁了,你收下吧。”

  原确;“……”

  原确审视地看着他,半晌,把这个只送给他的打火机揣进兜里:“哦。”

  -

  冬令时的人造太阳板,在17点30分便关闭,衣着单薄的路沛有点冷,不过很快,维朗便找到他们,通知他们去附近的酒馆见老大。

  回声酒馆。

  距离门牌上的营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当路沛推开大门时,里面只有零星三五个人,其中一人是姜格蕾。

  他和原确一进门,他们立刻直白或遮掩地望过来。

  “欢迎光临。”擦高脚杯的中年男人说,“喝点什么?”

  路沛:“葡萄汁。”

  原确没吭声,他说:“两杯葡萄汁。”

  “这里的年轻人是该少喝点酒。”中年男人说,“坐。”

  文天南。

  同为一个大型组织的头目,比起用手帕、穿交驳领西装的周祖,他的打扮堪称朴实,宽松的连帽衫,壮实的后背,像一个偶然搭话的亲切老大哥。

  “秋格,去给他们弄点葡萄汁。”文天南对后面的青年说。

  几分钟后,名为秋格的男性青年,端上两杯紫色的饮料。

  路沛一尝,纯科技,零天然。

  “谢谢,很特别的味道。”路沛说,“我是露比,他叫原确,我们之前……”

  这几小时中,文天南显然已命人调查过他们,双方都明白,但自我介绍仍是必要流程。

  这名叫秋格的青年,大概是个技术人员,平时不怎么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路沛说话时,秋格在整理吧台,他掩饰偷听的假动作,在路沛看来很刻意。

  而且,秋格的眼睛时不时往吧台下面瞥,那里应该放着某样东西。

  路沛介绍完该讲的内容,按理说,文天南应该接他的话,但他却无视路沛,率先转向了原确,开口道:

  “格蕾说,你很强。”

  原确客气地说:“她不强。”

  文天南并未感到丝毫冒犯,爽朗大笑。

  在他们身后喝酒的姜格蕾:“……”

  “也许格蕾会喜欢与你切磋。”

  文天南对原确说,他这么说完,才看向负责沟通的路沛。

  他的视线在路沛身上停顿几秒,用一种比较客气疏离的语气,问:“你认为自己擅长什么?”

  故意调整问话的先后次序,故意的亲疏语气对比,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微妙的轻蔑表现得清晰。

  但路沛闻到激将法的味道。

  姜格蕾对他的评价一定很低,文天南刻意的轻慢,是想让他在刺激下证明自己,多套些信息。

  老东西,虽然不花哨,但也不是什么良家男。

  路沛不接招。

  他立刻模仿记忆里的刻薄贵妇,用矫揉造作的调调说:“我这个人呢,比较擅长交朋友。”

  “幸好认识了原确。”

  路沛咯咯地笑,一手搭在原确的大臂上,小鸟依人一般也把脑子靠过去,“要不是原确解决猛犸,我肯定逃不出来。”

  原确瞥他一眼,并未抽离胳膊。

  文天南:“……”

  林秋格:“……”

  其他人:“……”

  除了文天南与原确,其他人都露出震惊的遇到死给的神色,难以管理抽搐的脸。

  “对我们这一行来说,会交朋友,确实是重要的优点。”文天南从容道。

  他从吧台底下拿出一只木盒,正是游入蓝移交给他的那只。

  平平无奇的木盒内部,是高密度保冷装置,打开瞬间散发几缕低温白气。

  被护在中间的,是一支鸢紫色的药剂。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实说,不清楚。”路沛说,“但一定很贵。”

  “仅这一管,价值千金。”文天南肯定他的说法,“它有很多个名字,比较常见的是‘多洛塔’或‘笑忘水’,这是一支浓度极高的笑忘水原液。”

  猜对了。

  笑忘水,学名塞拉西宾,一种药用镇静剂,有致幻效果。

  它之前是管制药品,这一两年开始逐渐易得,凭处方便可以在药房买到,一些纨绔子弟的派对上,以它压轴,通宵狂欢。

  路沛掩藏嫌恶,保持不动声色。

  他注意到,林秋格的目光很强烈,一直凝视着药剂管。

  文天南把玩着试管,鸢色液体像浆水一样浓稠,沉淀物缓慢流动:“医药公司靠它牟取暴利,周祖想方设法窃取原液,以便研究后批量生产,在本地售卖。”

  “不过。”文天南咧嘴一笑,“这玩意,休想染指我的地盘。”

  他手一挥,一声“啪嚓!”的清脆裂响,珍贵的原液随着碎片泼潵一地。

  瞬间,林秋格表情崩坏,看起来也要碎了。

  “我赞同。”路沛说,“它最好从世界上消失。”

  路沛看向原确,示意他一起表态抵制笑忘水。

  原确接收他的视线,果然一脸冷酷,终于等到机会发问:“这又是什么?”

  路沛:“。”

  文天南笑了:“不知道更好。”

  得到他们的态度,文天南撂下最后一句话:“格蕾会给你们安排活儿。”

  说罢,便起身离开。

  当文天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路沛给原确简单解释‘笑忘水’的用途,假装没看林秋格,果然,林秋格此时终于动手了!

  他左顾右盼一番,从兜里掏出一根软头吸管,汲取地上的残液。

  姜格蕾来到吧台边上:“小门牙,把地擦了,一滴都别留给他。”

  小门牙:“来了。”

  林秋格哀嚎:“不——我的样本——我的样本啊!!”

  ……看来不是吸了,只是做实验做疯了。路沛放下心

  确定林秋格毫无收获地被带离,姜格蕾转头,对原确与路沛说:“你们两个,跟我走。”

  2.

  姜格蕾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十平米的上下床小房间,有一张旧的写字桌和塑料椅,收拾得还算干净。

  比矿场条件好就行,挨过毒打的路沛目前很容易知足。

  “你们会开车吧?”姜格蕾问。

  路沛:“会。”

  “三天后有工作,准备一下。”姜格蕾写下一串号码,“快递站管一顿饭,晚餐可以去那吃,其他自个安排,有事问我。”

  路沛:“游入蓝去哪了?”

  姜格蕾:“不知道。”

  路沛:“他只归你们老大管,不怎么和你们一块行动?”

  小花瓶挺敏锐。姜格蕾避而不答:“明天见。”

  路沛第一次睡上下床,之前只是看到过,非常新鲜。

  路沛:“我要睡上铺!”

  原确:“哦。”

  房间连着一个独立卫生间,两人各自洗漱,准备入睡。

  路沛换上今天新买的睡裤,短短的挂在腿中段。

  爬梯子时,路沛有点害怕,一只脚的膝盖磕住金属扶梯。

  迈腿向上时,裤边跑上去一截,大腿肉绷出的微鼓弧度便暴露在外。

  下铺的原确被迫把这一幕纳入眼底。

  由于他很快就会移动上去,原确没有刻意避嫌。

  他的膝盖经由金属脚踏压了一会,立刻蹭红了。如果被手掌握住,打开,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

  地上人就是娇气。

  想法进展到这里,原确应该一如既往的表达嫌弃,然后结束。但他莫名有些躁郁。也许是这个房间太狭小了,导致呼吸不畅。

  路沛躺倒在床铺上,呼吸畅快,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在这瞬间画上句号。

  “原确,原确。”他说,“今天真的好累啊。”

  下铺没声音。

  路沛以为他睡着了,把脑袋探下去,发现他睁着眼睛,走神的样子。

  路沛:“你在想什么?”

  原确:“……没有。”

  他好像又心情不佳了。路沛琢磨着,说:“你去关灯,明天九点钟叫我起床。”

  下铺传来窸窣声音,几秒后,‘啪嗒’一声响,灯关了。

  依然很听话,那么不高兴是错觉。

  路沛安然睡去,一夜好梦。

  -

  两个新人疑似一对给的事,很快在咸林街传播开。

  联盟同性恋合法,但由于人口过少,官方为鼓励生育,对同性婚姻登记实行排队摇号政策,一次同性登记比暖阳主城的车牌更难摇,同时社交平台和媒体上会限制关于同性的内容。

  因此,一对大张旗鼓的同性伴侣,必然会吸引周围人的视线。

  半天的功夫,路沛已经婉拒了三个探听八卦的:“我和原确不是那个……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真不是……”

  他尽力解释,而对面总露出“哦~我懂”的暧昧神情。

  路沛有点后悔,早知道在酒馆不飙戏了。

  一些人关注路沛和原确,是为了八卦,而另一些人,是为考察他们。

  这几天,私下里,他们交换过意见。

  维朗:“原确的耐力很强,仿佛不会累。”

  小门牙:“做小事也专注,一直干活,不爱说话。”

  姜格蕾:“很强。那么,你们认为露比如何?”

  林秋格:“你们能给我搞一支笑忘水吗?”

  维朗:“大少爷,需要人伺候。”

  小门牙:“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不过,他真有人伺候。”

  姜格蕾:“金贵花瓶。”

  林秋格:“我想要笑忘水。”

  维朗:“露比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那原确为什么还愿意带着他?”

  小门牙:“嘴硬。”

  姜格蕾:“无所谓,他别拖后腿就行。”

  林秋格:“笑忘水。”

  三人自顾自地聊起分工,林秋格如同背后灵一般幽幽地望着他们,惨淡的无人搭理。

  今天的任务,是转运从地上走私来的货品。

  方针制定完毕,路沛和原确被告知他们需要做的内容:开车到某一点位,接应两个同伴,以及他们带来的东西。

  “听起来很简单嘛。”路沛说。

  “是。”维朗说:“我和你们一起。”

  路沛:“那靠你指挥了。”

  原确的那辆车,被送去二手店修改涂装,姜格蕾给了他们一辆小面包车。

  路沛拉开后门,照常在第二排落座,把副驾驶让给维朗的行为,使维朗感到被尊重,脸上浮现满意的表情。

  行车路途中,也许是窗没关紧,总是有一丝幽幽的香味。

  他们的目标地是城西的一条老街,面包车完美混进路上胡乱停放的车辆。

  “接下来就是一直等,等到接头人来?”路沛问。

  耳机里的姜格蕾:“是。”

  前座的维朗:“对。”

  维朗听到揉搓塑料袋的沙沙声,那幽幽的香味一下子变得浓郁甜美,回头看,路沛从兜里掏出一袋糖炒栗子,刚打开纸包装。

  维朗:“??你在干嘛?”

  路沛:“吃吗?原确上车前刚买的,还热着。”

  虽然补充能量也是必要环节,但这可是这两人的第一次任务,还没开始就吃这种麻烦又不顶饱小零嘴,一点也不正经。维朗非常无语。

  频道里其他人的沉默,想必与他出于同一种心情。不过他们对少爷露比的花瓶评价整齐划一,也没有感到多奇怪。

  “注意集中。”好几秒后,姜格蕾说。

  “好的。”路沛往前座两人手里各塞一把糖炒栗子。

  他问:“待会要接几个人?货品的体积是什么规模?”

  “反正很贵,好好干。”维朗说。

  他们不愿透露,路沛只有耸肩:“好吧。”

  路沛剥开一粒糖栗,黄澄澄的一枚,光滑完整,欣赏一番。

  路沛:“咦?”

  他身体前倾,举起手,将糖栗子对准车挂的小南瓜。

  大小、形状、颜色。

  路沛:“原确你看,这两个好像。”

  维朗:“……”狗男男,如果等下你们喂来喂去你俩就死定了。

  原确:“吃掉,别玩了。”

  路沛:“我要拍照。”

  路沛从兜里摸出姜格蕾给的二手机,划开手机盖,对准栗子和小南瓜摆件。

  路灯光线煽动,空气中隐有不安。

  他的视线被栗子挡住,而在侧前方的原确,凭着极强的动态视力和反应力,把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一清二楚——

  一粒子弹,从斜上方袭来。

  子弹,小南瓜,栗子,路沛的手与胸口。

  呈在一条直线上。

  原确瞳孔骤然收缩。

  瞬间,他踩下油门,猛打方向,左手握着方向盘的同时,整个人向右侧倾倒,一手护住路沛的手臂!

  “趴下。”他说。

  “砰!”

  子弹击碎前窗!

  猛然转向,维朗被甩向侧方,听到一记枪响,一睁眼,玻璃上已有裂纹。

  “卧槽!!!”维朗震惊,“偷袭啊?!”

  路沛懵了半秒,意识到自己险些中弹,神经陡然绷紧。

  顶部传来一声‘咚’,车身轻微摇晃。

  有人从对面二楼跳上车顶!车内三人都意识到了,立刻紧张地望向顶部。

  原确反手推开车门。

  “躲好。”对路沛说。

  “开车。”对维朗。

  “操……”维朗骂骂咧咧地呲溜进驾驶座,接管方向盘。

  路沛:“那是谁?!”

  维朗:“我也不知道啊!!”

  维朗确实是个开车专业户,老街车道狭窄,路上都是电瓶车和小摊,他避开一切阻碍,丝滑地把车开出去。

  耳机里传来姜格蕾的问询:“什么情况?”

  顶部交手的动静,让车身摇摇晃晃,几句话功夫,顶部传来一个男人“啊!!”的惨叫,从行驶的车上摔落。

  “被偷袭了。”路沛让维朗把一边的后视镜调到角度最高,观察车顶,“一共四人,还剩三人……”

  姜格蕾:“需要支援吗?”

  又一个身形在缠斗中惨叫摔下车,路沛:“还剩两人。”

  她还没回答,最后一人也被解决了。

  路沛说:“好像不用。”

  路沛看向后侧,最后一个人摔下去的时候,车身后段明显沉了一下。那个人似乎不肯放弃,紧握着后备箱的抓手,被拖行一小段路,但最后还是松开手。

  原确扶着车顶,从车窗回归。

  “兄弟,你简直是超人。”维朗心有余悸,肃然起敬。

  路沛盯着后方,心念一动。

  他忽然说:“维朗,停车。”

  “停车?!”维朗惊道,“现在???”

  路沛:“对。”

  维朗:“你疯了吧!后面有人追上来怎么办?!你不想被人一枪爆头吧?”

  路沛:“我说,停车。”

  他冷着脸发号施令,颇有威慑力,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维朗一个慌神,差点老实照办,不过眼下的危机感让他即刻清醒过来。

  维朗:“露比你是不是吓晕了?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冷静地继续跑!!不要被恐惧控制你的头脑……卧槽原确你干嘛?!”

  原确提起手刹,又抢方向盘,维朗视线受阻,被迫踩刹车。

  车辆在路边急刹。

  勉强停稳,路沛刷啦一声开门下车,原确紧随其后,维朗也嘀嘀咕咕地跟下去,看他们想搞什么名堂。

  绕到车后时,维朗的眼睛瞪大了。

  不知何时,面包车后门,被人贴上了一个金属外壳的……

  定时炸弹!

  “日!?”维朗说,“怪不得你让我停车!!”

  方形炸弹,外面罩着一个卡通小熊的铁皮盒,有一条镂空部分,镶着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鲜红的一秒一秒减少。

  【00:37】

  只剩下37秒。

  36秒,35秒……

  “跑!”

  三人的想法高度一致,原确一把拎起路沛,朝着一个方向冲刺,维朗紧随其后。

  不知道炸药量的波及范围,维朗使劲浑身解数,把脚蹬的飞快,尽管如此,扛着人的原确依然领先他将近一百米的距离。

  “这体力太变态了吧?!”维朗震惊地想,“炸弹又是什么时候安的?露比是怎么发现的?”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面包车炸得四分五裂,残余的部分在公路和草地上燃烧。

  三人慢下脚步。

  这里略显空旷,还是不安全,他们又往前一段,有树木的掩映,路沛才被放下。

  路沛又快被颠吐了,虚弱道:“你下次能不能别像扛麻袋一样扛我……”

  原确:“哦。”

  路沛:“还好我没吃栗子……好可惜,糖炒栗子,一粒都没吃!”

  维朗抓狂:“别想栗子了!”

  刚才的一分钟里,维朗想,露比这人说不定其实相当聪明敏锐,现在看他这副稍微松懈下来的懒散样子,立马觉得那说不定是他的错觉。

  然后,他看到路沛散漫的表情,忽然一怔,然后,变得认真。

  路沛的目光落点,在原确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长约一寸的伤口,鲜红刺目。

  路沛问:“是刚才在车顶伤的?”

  地上人竟然认为那几个废物能伤到自己,这是对他的轻视,原确当即面露不满:“不是。”

  路沛:“那是帮我拦子弹?”

  原确:“……”

  路沛:“维朗,有绷带吗?”

  维朗:“在车上。”他也看见了,判断道,“这么点小伤,不用包。”

  说完,维朗瞥到路沛冷淡的表情,明明是那是一张没有攻击性的漂亮的脸,他却骤然感到压力,讪讪道:“我是说,很快就能愈合,现在暂时放置没关系。”

  原确自然也这么认为的。

  这明明任谁看都只是一个不严重的伤口,关心则乱吗?

  维朗盯着路沛几秒,又觉得不像。他更像是心情愉快时,忽然被人实打实地挑衅了,所以感到生气。

  “过几天就没了。”原确说,“不是你受伤,你不痛。”

  路沛:“我不允许你受伤。”

  原确:“……”原确茫然地思考的片刻,连他的聪明脑袋都意识到这是一个有点流氓的命令,但他又不觉得这哪里不对,于是干巴巴地承诺,“下次不会。”

  原确反思片刻,这可能和地上人一口都没吃成的糖炒栗子有关,而为得到这袋栗子他念叨过好几个小时,原确想出补偿:“明天买栗子。”

  提议失败了。

  路沛依然不高兴,原确也不再吱声。

  维朗左看右看,没敢插话。

  夜色沉凉,附近灌木丛被风吹出沙沙声,安静得有些怪异,仿佛风雨欲来。

  耳麦中,姜格蕾出声,打破令维朗不适的沉默:“你们怎么样?”

  维朗:“安全。”

  姜格蕾:“可以继续接应吗?”

  原确:“可……”

  “不可以。”路沛打断。

  他对姜格蕾用的是命令语气,“派人开车来接我们。”

  姜格蕾:“理由。”

  维朗:“我们没有车……”

  维朗的耳麦被路沛摘下,他喊道:“喂!干嘛?这是我的……”

  维朗的耳麦连着公共频道,接线权限比他们两个高,路沛当然清楚,他对着收音孔说:

  “理由?因为任务已经结束了。”

  ……

  滋滋……滋滋……

  维朗的耳麦被抢,擦出令人牙酸的电流音,紧接着,公共频道里的成员都听到了路沛的声音。

  “任务已经结束了。”

  “文天南。”他直呼他们老大的名字,“当诱饵的工作,我们完成得怎么样?”

  瞬间,整个频道鸦雀无声,好像断线一般。

  这么快就发现了?姜格蕾一惊。这次行动真正的安排只有她和老大知道,没有泄露的可能……小花瓶脑子转得真快。

  小门牙愣了会,忽然咂摸过味,老大给人下套了,但行动还没结束,反倒被那边的少爷看穿。

  维朗终于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其实是诱饵?”维朗恍惚道,“因为你们杀了猛犸,所以周祖想趁这次机会弄你们,而老大一早就知道……”

  还有几个不明所以的,小小声问:“怎么回事?”

  “老大没有接线,他听不到。”姜格蕾说。

  路沛:“他会听到的。”

  姜格蕾皱眉:“他不……”

  仿佛魔咒一般,正在此时,游入蓝的声音突兀在频道中响起:“唉!我说了,这家伙有时候甚至挺让我害怕的,你们偏要不相信。”

  “你?!”维朗惊愕,“你为什么在?!”

  “我一直在。”游入蓝说,“奉旨窃听。”

  姜格蕾心说操了,她都不知道游入蓝什么时候秘密接线了,露比又是怎么猜到?

  游入蓝显然在文天南办公室附近,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后,他喊道:“老大,露比有事找你!”

  文天南的回答远远响起:“他说什么。”

  游入蓝:“他问你,他这个诱饵怎么样?”

  文天南笑了几声。

  几秒后,文天南的声音变得十分清晰:

  “很不错。”他说,“露比,你让我惊讶。”

  此言一出,频道里那几个不明真相的大致听懂了,新人干了件挺稀奇的事,被老大夸奖。然后,他们震惊地听到出人意料的回应——

  “是吗。”路沛说,“可你让我很不高兴。”

  3.

  当老大夸出“你让我惊讶”,维朗稍微恍惚,还有几分嫉妒,这是他没有得到过的高评价。

  当路沛回敬“你让我很不高兴”,维朗只剩下:“?????????”

  这家伙也太狂了吧!

  这么不客气,等下回去一定会被修理。

  没过多久,游入蓝找到他们的位置,开车带三人回到酒馆。

  “还是葡萄汁吗?”文天南问。

  路沛:“两杯牛奶。”

  路沛与文天南心平气和地聊起来,维朗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认定路沛会因为出言不逊被老大算账,等了半天,这事却没有丝毫发生的迹象。

  而维朗的期待落空,是因为路沛与文天南都清楚,他们为何会成为诱饵,周祖的人是如何找准他们的位置,消息很可能就是某个人放出去的。

  “你知道的,想用一个人之前,总得试试。”文天南说,“无论是能力,还是诚意。”

  路沛凉凉道:“我们仨差点死了,你这边的用人成本一直都这么高吗?”

  文天南回以一个笑容,他笑起来有点憨厚,眼角的鱼尾纹开成扇形。

  “那倒不是。”文天南听不懂嘲讽似的,心平气和道,“你们送来的东西很贵重,身上的麻烦也不小,我得比平时更谨慎。”

  路沛:“一分钱一分货。”

  “佣金这个数。”文天南比了个数字,“再去挑一家附近的铺面,归你们。”

  “然后给周祖当活靶子?”

  “他知道规矩。”文天南淡淡道。

  路沛思考几秒,了然。

  对地下黑帮来说,领地意识非常强烈。在外交易被人搅黄破坏,和派人闯入核心底盘闹事,不是一个层级的矛盾,而仅仅一个猛犸,不值得周祖如此犯险。

  也意味着,他和原确被文天南认可,也被他的组织接受。

  热牛奶端上来,路沛抿一口。

  “这次很惊险。”路沛说,“原确都受伤了。”

  这是要加价,文天南毫不意外。

  但当路沛卷起原确的袖口,给他看那道只一寸长的小口子时,他还是难免沉默了一秒,才说:“如果有其他方面的要求,也可以提。”

  路沛现目的只是借助文天南的势力对抗周祖,顺带目前很穷,最好再得到些钱傍身,这两条都被满足,但坐地起价的机会不容错过,于是他看向原确:“你有什么想法?”

  原确没想过这种场合能被问意见。他的头脑果然空空,答不上来。

  路沛猜到他压根没想法,正准备说“那就先这样”,然而原确竟然在这时说话了:“厨子。”

  路沛:“?”

  文天南:“厨子?”

  “做饭的。”原确说。

  “你想要一个专门的厨师?”文天南明白了,这倒没什么为难,他随口问,“快递站的饭不好吃?”

  快递站的厨娘大婶,每天晚饭会准备很多人的饭,支起两张长桌,食堂一样招待他们。

  她的手艺不错,但路沛吃不了几口,因为这里的人没有使用公筷的习惯,一道菜被夹几筷子,他就不碰了,基本是扒拉白米饭。

  地上人异常娇气,非常麻烦,如果哪天活活饿死也不是奇怪的事。

  原确对文天南点头,需要厨子。

  原确这人的善于将就和强适应性,和他的强大一样清晰明了。文天南瞥了眼路沛,含笑答应道:“好。”

  如此一来,双方谈妥,路沛与他寒暄几句,结束对话。

  两人走后,藏在吧台尽头阴影里的姜格蕾,将杯中残留的马丁尼一饮而尽。

  “花瓶?”文天南说。

  “看岔眼了。”姜格蕾承认道,“至少是个砸人很痛的花瓶。”

  -

  次日,听说路沛能任意挑选一间铺面,游入蓝立刻自告奋勇地当参谋。

  “这三条街,都是老大的产业,其中盈利情况最好的是……”

  “哦,不用。”路沛说,“我懒得打理。”

  游入蓝:“托管给我啊!”

  路沛:“然后你托管给你的手下,定期收分红。”

  被拆穿的游入蓝爽朗一笑:“花花轿子众人抬,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高估了路沛的上进心,在其他富二代和高官子弟都卯着劲想通过创业证明自己时,路沛每天的坚持是激励他哥:“你是最年轻的少将,但是,别骄傲。接下来你得继续努力往上爬,成为上将。你只有我一个弟弟,所以必须要不断奋斗,让我一辈子过好日子,知道吗?”

  在危机之外,路沛的脑子里只有轻松、好玩、躺赢,文天南给的佣金够他们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他就绝不可能想赚钱的事。

  他在几条街之间溜达,最后选中一家即将倒闭的水族店。

  原先向文天南租下这家店的老板,审美绝佳,精心设计的光线,让一个个玻璃柜像发光的蓝色梦境,鱼群像小彩带一样在里面闪烁。

  路沛马上被它的花里胡哨征服,而且这家铺面还自带一个很大的后院,二楼也打扫得干净,适宜居住。他无视游入蓝说这店连续三年亏钱的警告,拍板道:“我要它。”

  游入蓝唉声叹气地走了。

  路沛转一圈,前面是漂亮的水族箱,后面院子空地平整,虽然二楼只有一个卧室一个杂物间,但卧室很大一间放得下两张单人床,越看越觉得美极了。

  “我们要再去买一张床。”路沛掏出一张纸,“你觉得还要什么?”

  原确思考:“要被子。”

  路沛自顾自地记录:“嗯,后院我想打个秋千……”

  文天南这人还挺懂法,下午,维朗送来他们的佣金,还有一式两份的铺面转让协议。

  “老大已经签过了。”

  路沛在两份合同的乙方处,写下:露比·弗朗西斯。

  “你也签。”他把笔递给原确。

  原确:“不用。”

  “这是我们俩共有的。”路沛说,“所以你得签在我名字边上。”

  这一说法,让原确较为认可地接受。他接过笔,把纸拉到面前,以握拳的姿势,四指握笔,写下一个“原”,他从前做过的任何一份工作都没签合同,名字的第二个字,原确有点忘记怎么写。

  应该个‘申’,还有什么?之前在工厂里打工两年,管理员错把他名牌写成“原雀”,和“确”的字形也有点像,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在干扰项的不断袭击下,原确陷入茫然的思考。

  他迟迟不动,路沛问:“笔没墨了?”

  原确:“……有。”

  他一催,原确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写下第二个字,完成签名:原神。

  路沛看着他签下的俩字,也茫然了。

  半晌,路沛才问:“等一下,你名字其实叫原神?”

  原确:“原确。”

  路沛:“那你为什么写‘神’?”

  原确意识到不对,转开目光,不搭话。

  路沛:“你上过小学吗?”

  原确:“上过,一年。”

  路沛用笔圈起合同上的‘转让’,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俩字原确认识一半,但他不敢确定,警惕地看看他,又警惕地看看同样一脸懵逼的维朗,最后再盯着那个‘转让’,谨慎小心地答道:“车上。”

  说完,原确立刻去看地上人的脸色,显然答错。他马上打补丁:“我知道,不是车上。”

  路沛在手腕上写几个字,却,雀,确,缺,炔,问:“你是哪个que?在这里面吗?”

  原确认出来了:“第三个。”

  路沛帮他在协议上签下‘原确’,交还给维朗,然后对着这个稀有的真·文盲,冷静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认字。”

  -

  等到吃过晚餐,露比老师小课堂正式开课。

  为不被打扰,路沛把店铺的卷帘门拉上。

  隔着一张简易桌,他们面对面,打开特意购置的台灯,亮光铺在两人的脸上,仿佛在审犯人。

  原确握笔的样子好像在握刀,路沛先给他调整握笔姿势,等他适应得差不多,教他自己的名字。

  “确。”路沛说,“两个横,不是三个。”

  “拆开看,左边是‘石’,右边是‘角’……你想象一块海边礁石的钝角,坚硬,耐磨,在风暴里也保持沉稳,连在一起,就是你的名字。”

  焦石的炖脚是什么?食物?原确思考。他自然发散,捡一块硬度足够的石头,磨成锥形,很锐利,可以杀人,而且凶器易处理。他靠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我明白了。”

  路沛:“你再写十次。”

  原确重复写十个“确”,笔画像虫子爬。

  路沛写‘露比’:“这是我的名字。”再写‘弗朗西斯’,“我的姓氏。”

  原确其实认得出地上人的名字,在矿场的宿舍门边上贴着铭牌,他每天都能看见。

  他问:“这两个什么意思。”

  路沛:“RUBY,在英文里名为‘红宝石’。FRANCIS应该就只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他顺带给原确科普,古公元人类的常用语言有几百种,不过联盟发展至今,也只有几百万人口,统一语言不再是难事,大部分掌权者拥有古华夏血统,中文成为唯一的官方语言,诸如‘FRANCIS’这样的英文名,统一使用汉字表达。

  虽然早就认识,但落到笔下并不那么简单,“弗”的弓字部分容易多画几个弯钩,原确写的认真,所以第三次就能完整地写下来。

  哗哗。卷帘门被夜风吹动。

  路沛没在意,原确却忽然抬头,说:“有人。”

  路沛一下子紧张起来,往后躲了躲,由原确去开门,刚把铁质卷帘推上去,一个牛皮信封掉到地板上。

  刚学书写的姓氏,一跃出现在信封的首行。

  【发件方:弗朗西斯先生】

  看清这个名字的瞬间,原确死死盯着这几个字,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把这封突如其来的信件捏碎。

  看它一眼带来的影响,远胜过倒计时只剩37秒的定时炸弹,后者并不能让原确感到强烈的警惕,但这封信可以。

  一种未知的危机感,陡然而生。

  “谁的信?送错了吗?”路沛问。

  原确:“你的。”

  来自你的丈夫。

  原确没有说后半句。他不想念这个令人不适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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