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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95章

  第二天, 颜曲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旁边的许黟已经起来,不知去了哪里。

  她披着衣裳推开门, 就见许黟在庭院里打拳。

  颜曲月一愣,被许黟的拳法吸引,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样的拳法, 时而软绵, 时而力道劲烈带风,身形变换不定……若是她与许黟对打, 对方好像处处有破绽, 却不知从哪处下手回击。

  许黟早看到颜曲月了, 但他没停,打完一套忽雷太极,吁出一口浊气, 身上带着热气地往她那边走过去。

  “醒了。”许黟看向她的脸庞, 敛起眉梢上的喜色,问道,“昨晚有没有睡好?”

  颜曲月被他的视线盯着,不自在地点头。

  她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都不知道。”

  许黟道:“卯时一刻醒的。”

  颜曲月诧异地问他:“怎么醒得那么早?”昨夜忙完,许黟还去给她备了热水,两人都是头次做这事, 都有些窘迫,但许黟比她想的仔细和认真。

  哪怕是做那样的事儿, 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颜曲月本来脸红得都烫起来了, 可一见他双眼不见方才炙热,恢复了往日见到的清冷平静, 渐渐的,颜曲月也没那般害臊了。

  许黟笑道:“醒了,便不想继续躺着。”

  睡得晚了,生物钟一到,依旧到点就醒。

  许宅多出一名女主人,对阿旭兄妹俩,还有林氏他们一家的影响不大。颜曲月不是个爱起架子的,相反,她讨厌这些打扰人休息的规矩。

  要是每日都有一堆下人大清早跑来给她问安,她便觉得自己要疯了。

  许黟也不喜欢,他在家时,都是让林氏他们自顾自的做事,不用每做一件事就来请示他。

  成亲时,众人都喝了不少酒,便是阿旭和阿锦都喝了不少。

  两人今日都起晚了,许黟吩咐他们去庄子送葛根粉水。

  葛根粉水可以缓解宿醉带来的头晕难受,减轻酒精对大脑、肝脏的损伤,亦能加快酒精排出体外。许黟醒来后,就让林氏熬上了。

  不止往庄子送,其余几家,许黟也安排了。

  众人醒来时正觉得脑袋沉沉的难受,这葛根粉水就送过来了。

  “是许姑爷让你们送的?”齐叔意外,秉持着对许黟大夫身份的相信,什么都没问就端起来喝。

  文玮不爱吃药,可看齐叔面色不变地就把汤给喝了,便问:“不苦?”

  齐叔摇头:“有点微微甘。”

  文玮不信地皱起眉。

  齐叔笑他,说道:“文二爷怎还跟个孩儿似的,这又不是药汤。”

  文玮:“我喝还不成嘛……”

  他说完,憋着一口气地端起碗往嘴里倒,喝完才缓过来,咋了咋舌,还真不苦。

  ……

  陶家。

  陶清皓屋里,随从端着食盒进来,说是许大夫派人送来的解酒汤。

  陶清皓挑眉问:“鑫家也有?”

  随从道昨晚喝醉酒的人都有份。

  这汤看着清亮,不见如何浑浊,陶清皓端着一饮,心情舒畅地笑道:“还是许黟好,他回来了还是这样为我等着想。”

  庞宅。

  许黟亲自提着食盒过来。

  庞叔在前头带路,有些埋怨地说道:“昨日郎君去参加婚宴时,老奴就交代了,让他少喝一些,偏不听话,半夜就喊着头疼了,早些时候我给郎君服了安神的药丸,可会相冲?”

  许黟轻叹口气,昨晚他分神应付不少人,没太注意到庞博弈那边,哪想两个老的,反而比年轻人不省心。

  “不相冲。”许黟摇头。

  庞叔笑起来:“那就好,有了许小郎的葛根粉水,郎君能更好受些。”

  说罢,他们来到庞博弈的屋外,打着帘子进入,就看到庞博弈严严实实地盖着被褥睡着。

  他睡得不实,听到轻微脚步声便被惊醒。

  看到许黟来看他,庞博弈撑着起身,笑道:“不在家中陪着新娘子,跑来我这作甚。”

  许黟道:“来看先生。”

  庞博弈佯装不乐意道:“我这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许黟坐到旁边的圆凳,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就把食盒打开,取出来里面的葛根粉水,对他道:“带了醒酒汤,先生是自己喝,还是要许黟喂你?”

  庞博弈听得眉头深深皱起。

  下一刻,他拿过碗勺,慢吞吞地喝完。

  “好了,没事就回去吧。”庞博弈催促人。

  许黟没走,反而道:“来都来了,我给先生把下平安脉吧。”

  庞博弈“哼”了一声,嘀咕他在外好的没学,这些讨巧的手段倒是学了不少。

  许黟不怕他唠叨这些,出行了一趟,他才渐渐明白过来,庞博弈对他这个后辈的好。

  有时候他会感性地想,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庞博弈的善识,还厚颜无耻地拒绝他当自己的老师呢?有这样一个记挂自己的长辈,是件多好、多令人羡慕的事。

  许黟无视他这些话,主动地说起他在路上遇到的有趣事。

  说着说着,他柔和的眉目一点点地拧着,拧成了川字。

  庞博弈道:“怎么,是我这身子又不如意了?”

  许黟收回手,叹着气看他:“先生,你最近又在想些什么?”

  “离开京都多年,我却始终放心不下。”庞博弈眉眼多出思虑,怅然道,“既是舍下一身,为何又迟迟不甘。”

  许黟道:“先生想回去了?”

  庞博弈笑笑,没有回答,问他:“你想我回去?”

  许黟沉默片刻,才道:“先生心里早有想法,何须问我。”

  庞博弈满意地笑道:“不愧是我看中的后生。”

  他拍拍许黟的手臂,道他不要太担心,“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死。”

  “郎君又说胡话了。”旁边,庞叔不满地打断他的话,有些发愁地看向许黟,“许小郎,你劝劝郎君。”

  许黟摇头:“我可劝不动。”

  虽然这么说,不过许黟还是认真地为庞博弈开了一个养生的方子。

  并且,还禁止庞博弈喝酒。

  “接下来的三个月,先生想喝酒了,就拿牛乳红茶代之。”许黟道。

  庞博弈脸色瞬间垮下来,气呼呼道:“不让我喝酒,这漫漫人生有何乐趣?”

  许黟淡笑着反驳:“先生把身体养好了,什么样的酒不能喝?”

  庞博弈:“……”罢了罢了,说不过大夫。

  许黟给庞博弈开的牛乳红茶,与现实喝的奶茶可不同。

  需要先将红茶煎煮成浓汁,再把牛乳煮沸,装到碗里时再倒上红茶浓汁,加入少许盐巴,搅拌调和。

  再者,就是空心服食。[注1]

  这里面用的牛乳需要找新鲜刚挤的,可不好找。

  许黟带着阿旭,驾着驴车去到乡下一户户地找,找了两日,才在一家养牛户里寻到一头刚生完牛犊的母牛。

  这头母牛被养护得挺好,奶水充足,给牛犊喂完了奶,每日还剩不少牛乳。

  许黟重金买下牛乳,且付了跑腿费,让养牛户的儿子每天送到城里。

  养牛户突然多了一笔收入,自是用心,每天天不亮就进城,牛乳送到庞宅时,庞博弈还没醒。

  他一醒来,庞叔就把一碗煮得浓郁的牛乳红茶端到他面前。

  喝着一点都没有牛乳的腥味,还挺好喝的。庞博弈不排斥这味道,甚至喝着还有些喜欢。

  慢慢的,他就没想着讨酒喝了。

  ……

  与此同时,在许黟和颜曲月大婚之后,齐叔和文玮等颜家标师们,在庄子歇了三日后,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回去了。

  许黟和颜曲月都来送行。

  颜曲月有些不舍地看着齐叔:“你们都走了,这儿就剩我一个人了。”

  齐叔欣慰地笑道:“你如今都是许家媳妇了,怎么还说这话。”

  颜曲月抿着嘴,有些难过。

  这日子一晃,过得真快,她都离家一个多月了。

  文玮心疼道:“月妹妹,我们走后,下回再见怕是要许久以后,如果你想我们了,就给我们写信。”

  “会的,我会给你们写信的。”颜曲月想到什么,眼眶微微地红了起来。

  离了家后,她便想兄长和嫂嫂了,如今兄长嫂嫂都不在身边,她身边就只剩许黟了。

  许黟看她哭了,拿帕子递过去给她。

  颜曲月接过帕子,撇开脸擦眼泪,而后,她道:“齐叔,玮兄弟,你们在路上要多保重,这些天渐冷,夫君给你们备了柴火和棉被,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她说完,取出一个锦囊给到齐叔。

  齐叔不愿收下:“我们怎么能拿月姐儿的钱。再说了,出发时景明就给足了路费,咱不差那几个钱。”

  “是啊月妹妹。”文玮笑着,豪爽地拍了拍胸口,说道,“真缺了还有我呢。”

  颜曲月扬起嘴角,总算是笑了。

  许黟耐心地听着他们絮叨完,才拱手道:“齐叔,文二爷。”

  齐叔和文玮齐齐看向他,两人亦是拱手。

  他们异口同声道:“保重。”

  “保重。”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秋露霜寒,枝头枯叶凋零,清晨,白雾茫茫,哈出来的气凝结成雾。

  井水变得刺骨,林氏早上起来,都要捂了捂手,才开始舀水和面。阿旭依旧早早起来帮忙,林氏推脱不了,就先煮了热水给他暖身。

  这时,许黟也醒来了。

  他醒来,簌口洗脸,回屋喊颜曲月起来。

  颜曲月没法赖床,打着哈欠下地穿衣,屋外,虎霸王扭着尾巴进来蹭她的腿。

  “喵喵~”

  虎霸王声音软软的,是饿了。

  颜曲月懒洋洋道:“等会呀,我穿好了衣裳就给你拿肉干。”

  虎霸王不找她了,跑来蹭许黟。

  许黟心情不错地笑起来,去给它拿肉干。

  颜曲月见状有些不满:“你再这样,它都不跟我好了。”

  许黟:“像它主子,只跟我好。”

  说着这话,他回身,亲了亲颜曲月的脸颊,催促道:“阿旭和林氏做好早食了,快簌了口吃饭。”

  “哦。”颜曲月点头。

  在许黟没看到的地方,她偷偷地闻了闻自己,随后,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出屋,去到堂屋吃早食。

  其余等人都在等着了,看到他们坐下,才依次落座。许黟和颜曲月都没有架子,众人和和气气地开始动筷。

  吃了半碗粥和馒头,许黟重新在门外挂上出诊的牌子。

  很快,便陆陆续续有患者上门看病。

  “许大夫,你可算回来了。”来看病的是个腿脚不方便的老汉,他干巴皱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动作缓慢地坐到案前。

  “老汉我等了好几个月,就盼着许大夫你早些回来,如今你来了,我这旧疾便有救了。”

  许黟记得他,这老丈当年找他看病,人都没法走路了。一瞧才知道,是得了风湿,好些年了,天气一冷就疼得更加厉害。

  他严厉问道:“老丈你这几个月,是又下地干活了?”

  “欸,瞒不过许大夫哟。”老汉不好意思地说,“地里的庄稼没人管,就要被虫给吃光了,我舍不得地里粮食荒了,赶在天冷之前把庄稼收割了,哪想到这么快就又疼了。”

  当时,许黟告诉过他,喝了药必须好好养着,要不然很快就会复发。

  老汉以为许黟往厉害了说,唬他而已,在感觉到腿不怎么疼后,很快就停了药汤。

  开始下地干活时,确实是没复发,老汉就松懈了,一忙起来就从早到晚,过了些时日,就开始不对劲。

  这次疼起来,他差点没法走动,想着家里还有方子,就去医馆里抓药来吃。

  这次,他吃完了药汤,只稍稍缓解,夜里依旧疼得难受。

  许黟听他描述完病症,又为他诊脉后,有些无奈地叹气:“这次复发病情更重,伤及根本了。老丈,你以后万不可再下地干活了。”

  “唉……”

  老汉唉声叹气,说他不敢了。

  许黟道:“我给你换个方子,你先喝一旬,之后再来复诊。”

  风湿难好,何况是这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劳伤引起的劳疾。

  而这次老汉复发更加严重,乃是根未修养得当,便又长时间的浸泡在田沟里,田沟湿寒,引得寒邪入体,自然就诱发病症。

  许黟为他开了一剂温经散寒、祛风除湿的药方。

  交代几句,他就让阿旭带着老汉去抓药。

  老汉跟着阿旭离开座位,不多时,阿锦就领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进来。

  不过这妇人的脸色不太好。

  阿锦走过来,说道:“郎君,这位娘子想单独见你。”

  “这位娘子如何称呼?”许黟疑惑看她。

  眼前这位妇人行了一礼,声音柔和地说道:“许大夫,咱家姓梁,是二条街卖豆腐顾家的。我来,是身体有所不适,想着来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梁夫人。”许黟颔首,请她入座说话。

  梁娘子却没动,她神色紧张忧愁,时不时地抓着手里的帕子,一副想要说话,却不知该从哪处说的样子。

  见此,许黟朝着阿锦递了个眼神。

  阿锦连忙轻笑着道:“梁娘子放心,郎君给人看病,向来嘴严得很,从来不会将病人的事儿说漏嘴出去。”

  说毕,这位梁娘子依然有些犹豫不定。

  阿锦补充道,“若是梁娘子有何顾虑,兴者跟我说说,我跟着郎君学医快八年了,也懂得不少。”

  梁娘子犹犹豫豫,最后决定先跟阿锦说出病情。

  阿锦得了许黟首肯之后,便带着梁娘子到一旁的小屋叙话。

  她们在屋里的时间不长不短,期间,许黟又给两个病人看了病。

  一个是得了风寒,不严重,吃两剂药就能好。

  一个则是被毒虫咬了,肿了脓包,又疼又痒,被咬中的地方还带有发麻。

  毒虫咬人,可大可小,许黟急忙带着他去外疡室里处理伤口。

  用烧烫的小刀把浓包割下来,再洗净里面的脓液,接着,还要给周围的穴位放血。

  放出来的血液刺鼻发黑,患者看着这骇人的一幕,脸色刷地一下发白。

  “我……我……会不会死?”

  许黟冷静道:“不会,死不了。”

  患者缓缓松了一口气。

  许黟像是没看到患者害怕的神情,他拿着小刀的手很稳,动作流畅丝滑,速度飞快,当着患者的面,又割下一块腐烂的肉块。

  患者惊恐瞪眼:“!!!”

  为何他觉得,这许大夫好生吓人!

  许黟在他喘着粗气冒着冷汗时,不动声色地就为他涂抹上了解毒的药粉,将伤口包扎好。

  “你动动?可还发麻?”许黟问他。

  几秒后,患者惊慌地回过神,他动了动被咬伤的手臂,发现手臂不再发麻烧疼了。

  患者咽着口水,胆战心惊道:“好……好很多了。”

  许黟微笑:“那就好。我再为你开个药散,你回去后,每日两个时辰换一次药,不可懈怠。”

  患者紧张点头。

  阿旭带着他去付钱抓药时,阿锦领着梁娘子出来了。

  阿锦直奔许黟这边过来,低声道:“郎君,这位梁娘子的病有些棘手,还需要你亲自出马。”

  许黟挑眉:“是什么?”

  阿锦道:“是妇人病。”

  许黟听了,再去看梁娘子,却发现她脸色看着更加不好了,走路时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能晕倒。

  他眯起眼睛,神色不变地请她入座。

  这回,梁娘子坐了下来。

  妇人病向来难以启齿,不好描诉,许黟也不勉强眼前的梁娘子一五一十地将病情说出来。

  这个时候,问诊的技巧就很有必要的。

  他先开始为这位妇人诊脉,从脉象看,这妇人的体内有外邪入体,虚而弦,体内气血阴阳亏损。

  单独从脉象来看,许黟并不能立时诊出具体病因。

  但,许黟观她面貌,又端坐姿态,隐隐有些猜测。

  他拧着眉,问道:“近些日子,可有行房事?”

  梁娘子没想到许黟一开始就会问如此房中之事,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只好硬着头皮,羞耻地拿着袖子捂脸点头。

  片刻后,梁娘子忍着羞耻,低低地询问:“这……病,和此有关?”

  许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还需要梁娘子不要瞒着,一切如实告知。”

  梁娘子沉默了。

  她这病太奇怪了,又加上听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就迫不及待地跑来看病。

  之前她打算找个带下医瞧,结果偌大的盐亭县,竟没有一个带下医。无法,她就去找城中接生的李婆。

  李婆在盐亭是有名的稳婆,她不仅会接生,还会给女子瞧病,一些妇人病她都会瞧,开个药丸、药散,吃着就能好。

  梁娘子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得的是普通的妇人病,只要吃几日药就能好。

  谁知,那李婆给她看完病后直摇头,说她不会治,这病也治不好,让她去找别人去。

  梁娘子还能去找谁?后面还是她妹妹来瞧她,给她出主意,让她来许黟这里看病。

  “我上月时,与夫君交好,不久后便长了红疮,那红疮奇怪,不痛不痒,还是夫君先一步发现的。”梁娘子说完这句,脸都红成了熟鸡蛋。

  许黟却没在意她的神色,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一旁,阿锦低声地补充:“我适才瞧了,那几处红疮颜色鲜艳,好似糜烂,瞧着像一朵花儿。”

  她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什么样的红疮会开花?

  许黟:“……”

  他抬手想要捏眉心,手到一半顿住,想到什么,刹时交代阿锦。

  “去净手,用金银花露。”许黟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严厉。

  阿锦一惊,急忙去净手。

  只留梁娘子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听不懂他们话里意思。

  阿锦这刻也有些吃惊,她很少看到许黟如此神态肃然,那么问题自是出在这位梁娘子的身上。

  “……”她碰了梁娘子股沟处的红疮。

  阿锦微微慌神,后知后觉间,她好像明白那是什么了。

  诊堂里。

  许黟的面色有些难看,他看着面前垂着眸的梁娘子,身上的冷厉并不是针对她。

  下一刻,他就把身上的冷气场收了回去。

  “梁娘子,除了长这红疮,可会四肢酸疼?上攻头面?”许黟问她。

  梁娘子见他面色,不敢再迟疑不说,双手紧紧搅着帕子道:“这两日来,确实有这情况,还……腹疼。”

  许黟叹口气,果然是那病。

  许黟行医以来,已经遇到数个得了花柳病,偷摸地跑来找他治病的官人。

  这些病人什么样的身份都有,许黟至今还记得一部分人的面相。

  但是……

  这么久来,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得花柳病的妇人。

  许黟静默地看着这个一无所知的梁娘子,也许这刻,她也只是觉得她得的是普通的妇人病,未曾往那一面去想。

  许黟缓缓开口:“梁娘子,你可知花瘘病?”

  梁娘子柳眉轻轻一碰,陷入思索之中,找寻一番,她摇了摇头:“这是什么病?”

  在《病源侯论二十四·花瘘候》中有记载:“风湿容干皮肤,与血气相搏,其肉突出,如花开状。”[注2]这里的花瘘候,说的便是最早之前记载的花柳病的病症之一。

  许黟说道:“花瘘病,又称之为花柳病。”

  梁娘子闻言,脑袋霎时嗡嗡作响。

  紧接着,她整个人眼前发黑,神色慌乱地撑住案桌,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许黟看去。

  “许、许大夫说的,是真的?”梁娘子差点急呼,“我自嫁到顾家,日日夜夜勤恳持家,从未做那等败坏之事,怎么……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轻,整个人瘫回坐凳。

  许黟对上她的眼神,轻叹口气:“这病流经走络,携带者不仅可致形损骨枯,口鼻俱费,甚则传染妻妾,丧身绝育,移患于子女。[注3]”

  许黟顿了顿,看着梁娘子的眼神多出怜悯。

  大夫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娘子即使不肯相信,也信了几分。

  她攥紧手指头,强忍心中痛楚,缓缓抬眼看向许黟,苦涩问道:“许大夫,我这病可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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