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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大军出动,辎重也要一路跟着。
齐昀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日头,“不行,这行军下去,恐怕到的时候,那边斥候都已经摸清楚我军的动向了。”
陈虢等将领听出来,齐昀这是嫌弃行军过慢。这么多人在这里,别说步卒,骑兵的动静都隐瞒不住。草原上的人,能清楚的分辩出马匹的动向。若是再这么慢腾腾下去,只怕会早一步被乌桓察觉。到那时候事情就难办了。
“主君,可是想要加快行军,这恐怕不好办。”
陈虢压低声量,“兵卒们还好办,但是辎重等物,实在是快不起来。”
辎重等物靠牲畜人力拉动,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而辎重又必须跟着。
“抛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看了过来,望着说话的杨之简,杨之简和其他武将一样满身披挂着盔甲骑在马上,见着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将方才自己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丢掉辎重,这怎么能行,简直就是乱来!到时候粮草短缺,你有那个胆量承担后果吗?”
“那就抛下。”
齐昀淡淡一句让众人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主君!”
齐昀抬手示意不要再提,就让身边人去下令。
“可是粮草怎么办?”
齐昀的面色上浮现出几分笑,“只要端了他们,自然有补给。”
“这里离出塞已经不远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将领,将领们立即俯首称是。不敢再多问,辎重被抛下,没了辎重的拖累,一行人径直往边塞外奔驰而去。
慕容燿已经等候在那,鲜卑已经归顺,但依然是异族,异族的兵马不能跨过要塞,否则就视作侵扰。
慕容部的兵马健壮,在辽东,和高句丽打得有来有回。
辽东常年冰雪,入夏之后哪怕日头当空,也没有多少热浪。只是塞外看着一片苍凉,没有什么树木,草木在这片土地上都不怎么繁荣生长。日光没有遮挡,直辣辣的落到身上。北人不耐热,明明不怎么炎热,也生生的起了一层薄汗。
突然一声雕的鸣叫,从天际传来。慕容燿看过去,只见着一只大雕展开双翅,从西面方向飞过来。
慕容燿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兵。亲兵立即从马背上滑下来,整个人都匍匐在地,耳朵紧贴地面。眼里看不到的,厚重的土地却勤勤恳恳的传达来。
亲兵能感觉到土地里那隆隆的,被马蹄踩踏的动静。
“世子,已经来了!”
慕容燿面色一喜,果然再等上一会,他在马上都已经看到齐军的旗帜。
他大喜过望,那边已经有使者过来,“中郎将请世子一同前行!”
这是连休整都没打算?
慕容燿愣了下,而后迅速反应过来,立即道是。领着手下的人马一路前行。
齐昀没打算停下来,士气有事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不得了。
夏日里,日长夜短。乌桓的穹庐在日光的一点点里沉寂下来。
金乌西落,最后一点日光消失在天际之后,夜幕四合,除却主帐烛火照明之外,其余的穹庐都是早早的躺下休息。他们点不起烛火,晒干的马粪牛粪都先紧着烧火做饭。没有富余的用来照明。
夜色落下来,天空挂起了月亮。不过月色再好,也还是没有白日的日头那么好。
夜色沉寂,开始还有些人走动的声响,后面渐渐地那点声响也没有了,只余下一片寂静。到了下半夜,连负责看门的犬只都懒懒的趴在地上熟睡。
隆隆的马蹄声在夜色里格外分明,原先睡了的猛犬惊醒,对着声源狂吠。
犬吠唤醒还在熟睡的人,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夜袭的人马,马蹄上包了厚实的布,人嘴里咬住木枝,悄无声息的往这边过来。等到被察觉的时候,已经是杀到了跟前。
内里的乌桓人只来得及拿出自己的刀出来,迎头而下的就是骑兵手里的环首刀。刀身泠泠在月色下溅出一片鲜血。
月光下,马蹄的践踏声,厮杀声,还有人临死之前的惨叫络绎不绝。等到将近卯时,原本浓郁的夜色逐渐褪成了蟹壳青。火把照亮了这片地方。
齐昀骑马跨过地上相枕的死人,径直往大帐里头去。
大帐内一片狼藉,只有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相互抱着,满脸恐惧的望着门外。
齐昀进来,看清楚女子身上破烂仅存的中单是汉人的样式。
这些女子都是被乌桓从玄菟郡边城里掳掠来的汉女,在这段日子受尽折磨凌辱。现如今见到齐军攻破了营帐,见着熟识的汉人衣着,满脸惊恐的呆呆望着闯进来的人。
齐昀让手下人丢去外袍,好让这两人遮挡下躯体。
“中郎将,人跑了。”
陈虢进来禀报,齐昀看过去,眼眸在火把的火光下折出令人胆寒的光辉,“去追。”
“那俘虏——”
“不用留,杀了。”
他说着,直接出了大帐,此时慕容燿那边已经探明了主将逃逸的方向。鲜卑和乌桓同在草原上,熟知乌桓的习性。
齐昀径直带上人和慕容部的人马一道追击过去。
晏南镜等在大营里,已经有好几日,没有齐昀的消息过来了。开始的时候,还有消息来,可是几日前,所有的消息全都断了,最后留守的那些将领也根本不知道现如今齐昀一行人到底到了哪里,甚至说,现如今到底有没有遇上乌桓,也都不知道。
开始的时候,那些留守的将领不说,晏南镜也不问。但是时日一长,她从那些将领的沉默里窥见出稍许不对。
“将军现如今难道没有半点消息过来么?”
晏南镜屏退左右,问面前的将官。将官面色生的黧黑,身材高壮,现如今在她跟前颇有些底气不足。
“路上难免有不通的地方,或许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将官笨嘴笨舌的解释,话语说出来,见着面前人脸色一变,顿时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巴子。
行军打仗,送消息的骑兵必定是有军令压在身上。除非是丧命,否则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要准时送到。若是耽搁了,那就是被人截杀,或者被人给俘虏了。不管哪种,都叫人忧心忡忡。若是打了胜仗,不该出现此种情形。
但是话语还是要说的,“或许是属下妄加猜测,夫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这么一句话显然是不够的,将官搜肠刮肚的劝慰,“夫人不要担忧,行军打仗都是这样的,等闲几个月没有消息。”
这话胡扯得太过,人看不到没事,但是消息一定会有人送过来,好安排粮草等辎重的运送。现如今从出发开始到现在,连消息都没有一个,哪怕没人敢说,但是上下不免有些担忧。
说完,那黧黑的脸庞上竟然也能望出胀红。
“我知道了。”晏南镜温言道,“将军跟随中郎将出生入死多年了吧?”
她此言一出,那将官神色里有了别的神色,比起方才要肃穆了不少,“属下自从入军中以来,受中郎将恩典,一路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好几年。”
晏南镜听后脸上满是敬佩,“原来如此,难怪中郎将将这里一切都托付给将军。”
“将军对中郎将的行军习惯,相比一定洞察清楚。现如今中郎将还没有消息,但是照着中郎将的习惯,这次必定有所斩获。只是有中郎将自己的考量,所以到此刻都没有消息过来。”
将官一愣,只听到她道,“所以这时候还劳烦将军稳定人心,不要让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生事。”
将官抬手对她抱拳,“多谢夫人。”
在外面等候的阿元见着人出来,赶紧迎接上去,“怎么样?”
齐昀人在外面,但是好半会都没有消息过来,开始的时候还能等。到了后面简直坐立难安。
晏南镜闻言,对阿元笑,“无事,打仗都这样的。”
“没什么大事,不要担心。”
这话从口里说出来,晏南镜都由不得一愣,一时分不清楚,这话到底是说给阿元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回神过来,眼光越发坚定,“过一段时日,就好了。”
阿元见着她满脸笃定,原本想说什么,也全都吞了回去。
或许是她满面的坚定和笑容,身边的婢女们见状,也渐渐轻快起来。
晏南镜瞧着身边的婢女脚步轻快的忙碌,维持着那喜悦的表象。好不容易等到晌午歇息的时候,她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卧榻上。只有一人独处,那洋溢的笑容缓缓消融。
强作欢喜是最消耗人的,不过是才半天,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不该这样的。
躺在卧榻上,晏南镜想。
他们两个都想要更胜一筹,所以相持不下。哪怕到临走的时候,两人也没有真正的言和过。
她望着头顶的承尘,承尘上的绣纹简约质朴,过了好会,她张口懊恼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随后整个人在被衿里蜷缩起来。
他们太执拗,也太年轻,执拗起来,一时间都不肯退让。可是这点执拗在生死安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齐昀现如今到底如何,谁也不能给她一个准话。甚至为了稳定人心,连她自己都要当做一切都好。
齐昀究竟好不好,现如今怎么样,竟然无一人知道。
那些牵扯的耐心,已经在这些日子里逐渐消磨干净。剩下的只有逐渐浓厚的焦灼,还有后悔。
如果,如果两人各自退一步,可能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想得再多,再后悔,那时候他们都是憋着一口气,互相使劲的。
现在回忆起来,是无休止的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和他说几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