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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要是那会和他说句话就好了。
这个念头从心下生出,便一发不可收拾。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关乎底线的争吵,只是最平常不过的闹别扭而已。为何两人竟然能憋着一口气,互相坚持了那么久。她现在想起来,满心的后悔。
她不想让他日后故技重施,所以没有如他所愿。可是仔细想想,就算真的如他所愿,说几句他喜欢听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用力的花费气力。各自撑着,只等对方首先撑不住,败下阵来。
现如今看来,那点执拗幼稚可笑,在生死面前,更是什么都不是。
心口那儿闷的厉害,晏南镜忍不住伸手抓住胸前的衣襟。
牙关咬紧,才能勉强抑制住眼里的酸涩。
一个多时辰,她毫无睡意,盯着头顶上承尘上的绣纹,绣纹纤细婉转,那些精巧的花草纹长出了尖利的钩,直接从双目一路钻到她的躯体里,刺钩住她的心。
如果她当初先和他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晏南镜抑制不住的想,齐昀是个什么性情,她其实心里明白,她几次看见他眼底的期盼。只要她退让半步,接下来的不用她自己做,齐昀会自己上来。
那时候就是知道,所以才有恃无恐。
她想要看看齐昀自己能憋到什么时候。谁料到那时候的一时兴起,竟然造成现如今的遗憾。
当初有多笃定,现如今就有多后悔。
外面传来了响动,是阿元带着人过来了。她午觉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到了时辰就会醒。算算时辰,现在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女郎?”
阿元领着人进来隔着屏风轻声问。
晏南镜收拾好心情,嗯了一声,“进来吧。”
阿元这才进去,见到她从卧榻上起来,眼角那儿有点红。
阿元照顾她这么多年,望见她眼角的绯红,不由得惊愕,“女郎这是——”
晏南镜不想让阿元担心,也不想让其他人在她这里窥见什么不对。现如今齐昀人在外,毫无半点消息,那么留在这里的人,就要稳定住人心。不然,外面还没如何,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要是再有点事,坍塌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睡过了。”她笑道,强行压下心头的所有的后悔和担忧,让自己看上去和无事人一样。
阿元心中有疑惑,但听她这么说,还是颔首过来帮着她穿衣,整理发鬓。
晏南镜没有梳贵妇里时兴的高髻,她原本就不喜欢在衣着打扮上花费太多功夫。尤其眼下在大营里,那就更不能涂脂抹粉。随意的用发带将头发在脑后绑起来,就行了,除此之外,不用任何的步摇簪珥。素净的一眼过去,就能望到明净的底。
“说起来,郎主多少也该派人送家书回来。”
午觉前把头发散了,躺了一个多时辰起来,头发不免有些乱。阿元手里持着篦梳,给她梳理长发。阿元一面给她整理,一面抱怨道。
“都已经出去这么久了,有消息给属下,没有家书给女郎。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哪怕只有几句话,说一切都好也行。”
说起这个,阿元不免满腹的抱怨。以前夫妻俩差不多都在一起,也都算了。现如今出去这么久,都有还有送信的信使,送家书回来也没有多大的难处。谁知道都没见过一封。
“谁知道呢。”晏南镜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铜镜磨得锃亮,清晰的照出人的面容。她故作不在意,看起来和往日里没有多少区别,“可能因为太忙碌了吧,毕竟打仗这回事,刀口舔血——”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停住不说了。
有些话语无意间就能勾起她的愁绪和担忧。还是不说为妙。
阿元也察觉到什么,但是只是有些奇怪的抬眼,一两息之后,又垂首下去给她把长发打理整齐。乌黑的长发在帐内的烛火下折出温润的光。
阿元把长发在她身后束好。
“我就是担忧女郎心里难受。”
晏南镜闻言忍不住抬头,从铜镜里看向阿元。
阿元叹气,“女郎和郎主这才成婚多久,这事就一桩接这一桩,现如今郎主更是出外征战去了。虽说功名利禄是男子立身的根本。但女郎这儿这么久都没见到夫婿的人,心里恐怕也难受。”
难受吗,开始的时候不觉得,但是时日一场,渺无音讯,比起难受和寂寞,她更多的是对于生死无常的恐惧。恐惧他离开时还鲜活的,回来时已经是冰冷彻骨。
这担忧没办法和任何一个人诉说,哪怕是阿元也不能透露半点。只能全数闷在心里。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晏南镜低头下来,泄愤一样的在自己膝头上捶了下,“他行事谁又能料的准。”
才说完,就听到阿元笑了。
“女郎还是着急了。”
阿元笑着给她整理袍服上的褶皱,“夫妻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不过吵过之后,两人夜里只要还躺在一张榻上,就能比之前还要如胶似漆。”
晏南镜又不是那种懵懂无知的孩子,哪里听不明白阿元话里的意思。
她不由得涨红了脸,“阿元说什么呢?”
阿元听到她羞恼的话,脸上笑意不由得更浓,“女郎知道这话说得也没错。”
“不过等郎主回来,女郎还是和郎主说一说,不管如何,若是能送家书回来,还是送家书回来。”
这话才说完,阿元就见到镜面里,她脸上的神色又沉了下来。
阿元看着有些不对劲,“女郎怎么了?”
阿元那话在她心头挑起浓郁的担忧,生死面前,所有的不快都不值一提。
晏南镜摇摇头,“无事。”
她不说,阿元也没办法问出来。
一切整理好,晏南镜起身到外面走走。
营帐内光线不好,休息的时候还好说,别的时候呆在内里,只觉得压抑。
她呆的地方,可见到许多妇人来回走动。这里也是那些随军家眷集聚的地方。男人太多了哪怕身份摆在那里,也会多出不少危险。
妇人们神态各异,或是和旁人交谈说笑,或是满脸愁闷。各不相同。
晏南镜走出一段,那些动静离她远了点。她朝向齐昀离开的方向,草木葳蕤,在风中摇摆抖动。
天光之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等待并不是什么好事,每一日每一刻,无一不是煎熬的。
哪怕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到,然而再被失望吞没。如此不停反复。
晏南镜平生第一次这么煎熬的等一个人。没人陪她,也没有人能替她分担,不仅没有,她还要将这所有的等待和煎熬全都自己吞下去。
每日里都几乎成了折磨,望着日光升起来,然后落下去。如此不停反复。
这一日下了雨,气势不大,但是她听身边的婢女都在小声议论,说这雨下的还真大。她听了不由得莞尔,突然想起这北面下雨不多,正当她看向外面的时候,隐约里人声从远处往这里传来。
她不由得坐直了,抬手示意婢女们安静。
婢女们一下噤声,谁也不明白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侧耳仔细听外面,阿元过来,见她全神贯注的听外面动静,不由得满脸疑惑的望着她。
“阿元你听,外面是不是有好多人往这边过来了?”
阿元听后顿时一怔,她听了下,的确是有不少人的动静。阿元满心的惊愕,她叫过几个婢女,去外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婢女不多时回来,满脸喜庆,“是中郎将回来了!还带上了好多之前被劫掠走的民人!”
晏南镜站起来,紧紧盯着婢女,“这话当真?”
婢女连连点头,“奴婢不敢胡说,是问了人的。”
晏南镜听完之后,径直起身,在阿元和婢女们的惊呼声中,迈入雨幕里。
辽东的雨水,其实没有多少气势。辽东的磅礴都留在寒冬里的风雪里了,到了夏日,雨水依然还是北地的粗犷。
她行走里感觉有雨滴打落到脸颊上,只是抬手随意擦拭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后面似乎有人在追,又似乎是有人在喊什么。这些她已经顾不上了。
到了辕门那儿,果然见到了好长的队伍,内里多数是青壮年男子,还有年轻女子们。里头都见不到老人。这一行人衣衫褴褛,但神色却是欢喜的。
落在乌桓人手里为奴为婢,当然是被救回来最好。
晏南镜抬头看过去,焦急的寻找熟悉的那张脸庞。
她看见到骑在马上的人,身上的血在此刻全数沸腾,浓烈的喜悦在这刻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他还活着!
齐昀似有所觉,在马背上低头下来,和晏南镜四目相对。
他眼底里刹那间绽放出的浓烈狂喜,她见得清楚。
齐昀在马上,紧紧的盯住她,险些整个从马背上下来。
他看着晏南镜往这边来,立即看向陈虢,“去把夫人接到营帐里去。”
陈虢立即领命,派人将晏南镜送到营帐里。
晏南镜在营帐内坐着,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人的足音。
人的足音各不相同,她从里头听得出来哪个是齐昀。她听见他大步往这里来,原先跟着他一块来的那些人,停驻在不远处,然后四散。
下刻,齐昀推门直入。
许久不见,他其实是黑瘦了不少。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是他。
齐昀见着她站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她就已经扑了过来,拳头雨点一样落到他身上。
晏南镜拼命的捶打他,要将这么些日子以来,心底的恐惧还有等待的焦躁全都发泄出来。
齐昀抓住她的双腕,她一口咬住他的肩头。
那口她没有留情也没有余下任何力气,齐昀微微吸了口气。他一手按住她,“怎么了?”
晏南镜松口,望着他,牙关紧咬。
齐昀见状正要再问一句,突然听到她哭了出来,张开怀抱抱住他。
他只来得及抚住她的背脊。很长一段时日不见,手下的躯体比离开的时候清瘦了许多。他掌心下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凸出来的骨头。
齐昀正要说话,她抽噎着开口,“我们和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