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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二日,晏南镜就见着自家门前多了大片的访客。
现如今齐侯到底什么意思,还是叫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再摸不着头脑,齐侯也春秋已高。哪怕他尚未挑明,但是臣僚们私下已经纷纷开始选边。其他公子那儿有人,齐昀这里也有人。
晏南镜懒得去应付,干脆直接对外称病。让齐昀一个人去对着那些宾客。
“女郎不去前头看看?”阿元见着晏南镜坐在火炉旁,火炉烧的正旺。人张开手掌,内里的炭火把整个手掌覆在那融融的热意上。烤得身上暖融融的。
晏南镜想都不想,直接说不去,“也没什么好去的,去了这一路上还要被寒风吹。我对那些人也没什么话好说。都是附炎趋势,就算不搭理他们,也没能怎么样。”
她看向阿元,“好了,就不要放在心上。”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李远府上送来了些北芪等药材。她对外称病,除非侯府里来人,其他的人一概不见。褚夫人曾经派人过来问候过,也没有强硬要见她,派人过来之后也没有打扰她了。
“这位夫人性情良善,是个好人。”
阿元满面感叹和晏南镜道。
褚夫人那儿,肯定是被李远催促着过来打听虚实,但是到现在除了时不时派人过来问候探望之外,从来没有亲自过来。也是不想让她为难。
晏南镜颔首,“的确是好人。”
她靠在凭几上,颇有些感叹,“说起来也奇怪,婶母明明和我也没有什么太过亲近的亲缘关系,倒是比伯父更为替我着想。”
“那,要不要见见?”
晏南镜果断摇头,感叹归干感叹,但是上门去让人刺探,这事她坚决不干。
阿元也不过是一提,提过之后,见她没有那个意愿,也不再开口。
“现在好了,”阿元拿来一个竹笾,从里头选出个柑橘。这些都是从淮南那边运过来的。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阿元把柑橘小心的放在火炉上的铜网上,再把装着酪浆的铜壶也搁置在上头。
好方便晏南镜随食随取。
冬日里,外面天寒地冻,就算出日头,都是冻得完全舒展不开手脚。这样反而最惬意。
晏南镜给阿元倒了一杯酪浆,上好的羊奶滚热,倒出来没多一会儿,上头就凝结出一层酪皮。她选了个橘子拿在手里,被外面烤得滚烫的果皮烫得缩手。阿元吓了一跳,连忙过来看她手上。
见着她指尖上略有些红,但没有什么大碍,才要松口气,外面有婢女过来禀报,说是许夫人过来探望。
许夫人就是许堇,晏南镜头也不抬,直接让婢女过去回绝。这个天里,她就只想这样懒懒的待着,不想要和外人耗费精神。
婢女去了,晏南镜才吃完一个柑橘,又回来了。
“许夫人说心中挂念女君,所以今日必须要见上一面才能放心。”
晏南镜正要开口,又听婢女道,“许夫人现如今就在中庭里站着,说若是女君不见,那么她就在那等着。”
晏南镜闻言有片刻的错愕,用自己来要挟他人,亏得许堇想的出来。
现如今已经冷的厉害了。就算人穿着皮裘戴上风帽,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在外间伫立一会儿,浑身上下都要被风给吹透了。
她到底还是让婢女请人进来。
许堇进来的时候,可见得面上都被冷风吹得惨白。
“听说夫人身体不适。”许堇开口,世态炎凉教了她好些东西,曾经那些她不会的,在人情冷暖前,都学的极好。
该低头时,就低头。逢人笑三分,即使不被搭理,也不会让局面太过难堪。
“所以特意过来看看。”许堇说着看她脸上。
晏南镜面色红润,一看便知道气血充足。她只是一笑,“多谢许夫人了。”
说着就请人到坐榻上坐下。
“许夫人这次前来,应该是有事吧?”
许堇连声说没有,“只是听说夫人这些时日身体不适,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过来探望。”
这话说出口,连旁边的阿元都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笑出声。见着许堇往这边,赶紧低咳了声,低头下去。
许堇当然知道这话说服不了人,但她自有自己的应对,满面关切的望着晏南镜。
“多谢许夫人。我只是有些风寒。”她说着装模作样的咳了下,然后对许堇歉意笑笑,“让许夫人见笑了。”
口中说是见笑,却没有半点羞愧,满是坦荡。
“最近——听说中郎将去探望了家父。”许堇手紧了紧,还是开口,“一直没有机会向中郎将道谢。”
“那要不然,我派人送夫人去景约那儿?”
晏南镜满脸认真。
许堇原本想要从她这儿刺探到些许关于齐昀的消息。现如今齐玹和慕夫人都摸不准齐昀的底,从辽东走了一趟回来,反而比之前还要难以琢磨。故而她自告奋勇过来从其他地方,打探一二。
谁知才开始,就一头撞了墙。
晏南镜对上许堇那满面的错愕,开口笑道,“夫人既然想要对景约道谢,那自然是当面比较好。现如今景约不在府里,不过这也不妨碍什么,我这就让人送夫人过去。”
许堇僵在那儿,嘴唇翕张着,两眼发直。
待到晏南镜要唤婢女过来,连忙笑道,“这又何必,我去中郎将那儿不合适。”
晏南镜有些疑惑,“这又有什么不合适的。众目睽睽之下怕什么。我看堂兄堂堂正正,应该不是那等心思狭窄的人,何况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大不了把他也一起请来就是了。”
见许堇还要开口,她抢在之前道,“我知道许夫人是想要亲自对景约道谢的。”
“不然也不会来了。夫人此心,实在令人敬佩,不管如何,那也要让景约过来。如果夫人身体不适的话,那我派人去请景约过来?”
许堇来之前准备的那些话,被她这么一顿打岔,竟然想不起来了。
就她这片刻发懵的功夫,晏南镜已经让阿元去派家仆。
许堇见状赶紧拦下,“中郎将在衙署里,必定是有公务,我怎么能因为我就放下大事。”
许堇说着,看看左右,“这段时日,倒是没有见到杨司马。”
她揣着自己的目的前来,自然是做了一番准备。杨之简虽然明面上和晏南镜毫无关系,但是实际上两人和亲生兄妹也没有任何差别,齐昀对杨之简比旁的谋士臣僚还要亲近几分,许多事也参与其中,手有实权。若是不能直接在齐昀身上下手,那么从别的地方问一问也行。
晏南镜含笑道,“说起这个,我有事想要拜托许夫人。”
许堇笑道,“什么事?”
“他年岁比我还要大些,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未成家。我的身世夫人也知道,他和我没有兄妹之实,但比亲兄妹还要亲近。我养父早早去世了,所以现如今也只有我一人了。所以我想要拜托夫人,能不能帮忙相看一户好人家的女郎。”
许堇笑得颇有些僵硬,眼前的这人,竟然还真敢开口。
对上她期待的眼,为了之后能有所收获,许堇支撑着面上的笑,“我倒是认识一些女郎,杨司马样貌出众,或许应该会有一段良缘。”
许堇一无所获,两人现如今可谓是话不投机。晏南镜倒是满面热情,像是两人曾经是多么好的友人,她这儿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晏南镜说起在辽东的所见所闻,许堇听得如坐针毡,既然在这儿什么消息都没有打探到,那么她也该走了。
许堇心不在焉的听着,心下盘算该用什么理由告辞。正想着,这时候有婢女进来禀告,说是郎主回来了。
晏南镜拉住许堇笑道,“这正好,赶上了。”
许堇张了张口,她想要离开,但是话是从自己的口里说出来,只能勉强笑着。
齐昀进来便见着晏南镜拉住许堇的手,满面笑容。
许堇见到齐昀,心跳如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如今。她对齐昀从未有过半点爱慕之心,哪怕他东山再起,被人嘲笑,她也从未后悔过一丝半点。
许堇望见齐昀一眼乜来,顿时恐惧从心下生出。
那一眼落到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堇强撑着过去,对着齐昀一拜,“前两日中郎将亲自去家父那儿探视,实在是多谢。”
齐昀说不必,“只是探视而已,夫人不必亲自过来。”
许堇笑得颇有些苦涩,“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中郎将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却不能真的理所当然。”
“现如今,前去探望父亲和阿兄的,已经没有几人了。”
齐昀颔首,“现如今,夫人当自勉。”
“我见过了许郎君,恐怕之后,许老将军和许郎君还需要夫人出力。”
过继嗣子是个办法,但是别人的儿子终究是别人的,除非父母双亡,否则怎么养都是养不熟的。
最终还是要血脉最亲近的人来。
许堇眼圈红了,哽咽几不成声。
晏南镜见状安抚了好几句,许堇顺势收了眼泪,对他们再次慎重拜下。
送走许堇,晏南镜回来就见着齐昀满面好奇的望着她,那目光着实太过浓厚,她不由得往脸上抹了一把,蹙眉问,“你看我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让她来。”
齐昀话语里满是笑,“毕竟她目的不纯,那些过来大献殷勤的,都挡在门外。倒是让她过来。”
许堇的那点本领,哪怕面上有真情实意,还是一眼看出了其下的目的。
“她有正经理由,而且不见就在中庭那儿不动。现如今外面天寒地冻,若是有个好歹,也不好向那边交代。”
晏南镜坐下来,“反正见就见了,她想要刺探消息,难道就真的就是她问我答了么?”
话才说完,膝上就多了个头。
“你不难受啊。”晏南镜见着齐昀满面的笑。
头压在腿上,过不了多久,就要脖颈酸痛,再长一段,指不定脖颈酸痛的像是头要掉下来了。
“不难受。”齐昀说完,顿了下,“你倒是愿意为她着想。”
说着,心下有些隐秘的嫉妒涌动。
晏南镜听出他话语下的那些意思,不由得哽了下。
男人的那些嫉妒,莫名其妙,更叫她哭笑不得。
“我只是担忧,她若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回头会成为那边攻讦你的由头。”
她伸手把他头上的小冠给摘了下来,“我方才不已经说了吗?”
“她来了就也就来了。”顿了下,“你心眼也太小了。在外面的时候,不是挺心胸宽阔的吗?”
“都是骗人的。”
齐昀这话让她啼笑皆非,齐昀望着她,“我不是外面那些人以为的那样心胸宽广,我很记仇。”
“不过许姬还是少见,她的确是没什么能耐。但是她对背后的人言听计从,万一那些人有什么打算,让她出面,故意让你上钩就不好了。”
他看不上许堇的那点本事,但越是轻蔑,反而越容易中计。他自己在沙场上见识过无数回了。
晏南镜明了他的担忧,点头说好。
隆冬里,下了一场大雪。晏南镜裹的严严实实,出来看雪。
齐昀站在一旁,给她整理了下狐裘,狐裘白中带灰,密密毛针扫在她脸颊上。
道路上结的冰,家仆们已经提前铲除干净了。他走在她后面,提醒她小心脚下,“别摔着。”
晏南镜嗯了一声,呼出一团雾气,邺城的雪景满眼都是白,一片茫茫干净,竟然有几分荒凉。
她当初还看不习惯,现如今再见到这略显荒凉的雪景,都已经习惯了。
晏南镜从旁边低矮的树枝上抓了一把雪,顺手捏实了,冲齐昀丢过去,齐昀两步挪开顺顺当当躲过去,顺手抓了一把迎头就给她撒了过来。
她当头就被他撒了个正着,胜负心上来,半认真半玩的,两手抓雪就往齐昀头脸上扑过去。
齐昀迎头就被撒了雪,头脸上全都沾上。他放下挡在脸面前的手臂,只见着她又仰手撒来,他也不甘示弱,径直捧起旁边的雪,向她泼洒过去。
他褪去了一切,重新回到了孩童的时候。不,现如今远比孩童时候要更自在快乐。
所有一切尔虞我诈和纷争,全数摒除在外,只剩下最纯粹的自在。
晏南镜在混战中,体力渐渐消耗,毕竟她不是武将,手臂渐渐地沉重,就被他当头砸了一脸。
哪怕今日她素面朝天,四周也没有宾客,那也不能这样。她怒了,径直一头就撞到了他胸口上。
那瞬间的力道,让齐昀一惊,而后他笑了,手掌扣住她的后腰,带着她一道仰面倒在厚厚的雪里。
刹那间雪飞溅起来,晏南镜跨坐在他身上,看着他满面的笑,也忍不住和他一起笑起来。
“景约!”
郑玄符的嗓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晏南镜抬头看过去,就见着他人满面焦急的从那边的曲廊上大步过来。
紧接着就一头撞见雪地两人那玩闹的姿态。
郑玄符的脸上霎时涨的通红,慌不迭的踅身躲避,不凑巧太过慌乱,以至于没看脚下,履底踩到落进来且没有来记得扫干净的雪上,径直跌了出去,和身后的家仆滚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