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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事态紧急,几乎是立即出发。齐昀出发的时候,晏南镜送他出去,殷殷叮嘱他,“人参我已经叫人给你磨成了粉,和冬衣放在一起。另外还有一株太夫人给的……”
“那个知善自己留着。”齐昀浑身盔甲整齐,髹漆的甲衣在冬日昏暗的光线下,折出森然的光。
她还要说什么,齐昀握住她的手,掌心还有指腹上的老茧磨在她的手上。
“你担心我死了,到时候你要守寡么?”
晏南镜被他这话弄得一哽,“你胡说什么呢!”
她咬着牙,“刚刚你乱说什么,去,快点,唾三声,这话说了不算数。”
齐昀挑眉,眉眼里有别样的光彩,“放心,这世上想我死的人很多,但是能让我死的却没有一个。”
晏南镜恨不得将他嘴捏住,免得他这么满嘴往外说个不停。
“你难道就不能说些好话么?”她气急了,就要打他,见到他那一身的盔甲,怕打得手痛,只能作罢。
“那知善你说。”
这人的心机深厚,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她身上花力气,好让她多说几句他想要听的话。
“你好好回来。”
她不在这个上面和他斗气,想了想,“平安无事的那种,可不许身上有什么伤势。我可不想照顾你。”
这话让他笑了,他低头下来,奈何甲衣粗大笨重,脖颈一圈还有牛皮制成的护领,哪怕是俯身低头,也颇有些艰难。
“我会的。到时候倘若我受伤了,你罚我。”
晏南镜闻言在甲衣上打了下,“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完了,外面已经有家仆过来禀报,说时辰已经到了。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辰时,要动身去了。齐昀望着她,晏南镜扯了下嘴角,“去吧。”
外面的天半亮不亮,家仆们持着火把在外,照亮道路。
晏南镜送齐昀出门,然后和阿元一块,掐着时辰,在外面大道上再送一送。
出兵不是领兵就走,齐昀等人先要去侯府,然后再在齐侯的带领下出发。
外面天寒地冻,阿元把黄铜手炉放到她掌心里。
这个时候,辎车里头也是冻的厉害,哪怕封的再密实,也还是有风从车簾那儿进来。
晏南镜披着狐裘,狐裘轻软,寒风吹不透。只是面庞有些遭罪。
婢女在外面垫着脚看,见着脚步声混着马蹄声过来,见到齐侯的车驾马上往车里头禀报。
“夫人,郎主过来了。”
晏南镜从辎车里出来,见着齐侯骑在马上,在众多的簇拥下在大道上驰过。齐侯过去之后,就是齐昀,他在马上似乎有所察觉,隔着众人往她这里看来。
两人的目光有片刻的对视,他眼里迸现出灿烂的笑意。
晏南镜在那儿一路看着人走远了。
“女郎,我们回去吧?”
“再等等吧,阿元不是要看看孙猛么?”
阿元的儿子这次也跟着齐昀一道出去,沙场上刀戟无眼,但也是男儿们建功立业的地方,只要有军功,功名利禄就滚滚而来。没有男儿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阿元听了,不好意思的笑笑。
晏南镜握住她的手,让婢女把另外一个手炉放到阿元手里。
那么多人里头找一个,不是什么容易事。然而阿元还是在众多人里头一眼找出了自己儿子。阿元挥挥手,让儿子放心去。
正当她们看着一路兵士们浩浩荡荡离开,沙哑的少年嗓音在不远处响起,“阿嫂。”
晏南镜见着齐晏骑马过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阿晏没有一块去?”
晏南镜颇有些惊讶,出征算是增加资历,哪怕没有真的上沙场,也比留在邺城里强。
“母亲担忧,所以我就没去。”
齐晏继续道,“阿兄临走之前,叮嘱我,要我照料阿嫂。”
说着,齐晏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原本半明不明的天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放亮了。但是阴沉沉的,寒风呼啸。
“看天,怕不是要下雪。阿嫂还是赶紧回去吧。我送阿嫂回府。”
晏南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要下雪了?那——路上会不会有不利?”
齐晏说不会,“父亲今日出发,也是找人看过的,邺城下雪之后,雪地不会泥泞难行。阿嫂放心。”
哪怕他这么说,晏南镜也不会真的放心,只是齐昀已经离开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她点点头,和阿元一道回到辎车里。
“郎主考虑的周全。”
杨之简作为属官,也要一同出发,所以齐昀特意让齐晏过来帮忙。
齐晏年少,但这个年岁在这个世道里已经是算半个成人,在齐侯这里,已经要开始着手处理各类庶务了。
正行驶的辎车一顿停了下来,晏南镜掀开车簾,就见到对面停着一辆辎车,家仆婢女将车周身围了了满满当当。
“是侯夫人。”
齐晏回身道。
慕夫人礼法上是她的婆母,只不过慕夫人多年不在侯府,现如今已经边缘化到倘若不到什么大事,都见不到她。侯府里也无人提起她,似乎有她没她,没什么区别。
晏南镜除了新妇正式见姑舅的那日,其余时候要拜见婆母,也都是去见得虞夫人,而不是慕夫人。
大道上被兵士们占了大半,两边留给车马行驶的地方不多了。现如今两方人马就卡在了这。
“给侯夫人让道吧。”
她说着也从辎车里下来。站在一边,敛衽对辎车内的慕夫人行礼。
辎车缓缓从她跟前行驶过,行驶到她跟前的时候,车簾从里头打起来,露出两双冰冷凝视的眼睛。
晏南镜微笑垂首,这幅姿态惹得那两双眼睛激起怒意。
车簾重重落下。
等到慕夫人一行人过去了,晏南镜抬头,对齐晏道,“我们回去吧。”
许堇陪着慕夫人坐在辎车上。齐玹父母已经离世,这个曾经的养母和婆母也没有什么区别。
今日齐玹跟随齐侯出征,所以两人一块来相送。只是没有想到回去的路上竟然遇见了晏南镜。
许堇见到慕夫人脸上满是冷意,不敢开口。
许堇在慕夫人手里吃过不少苦头,见她面色不好,不敢出声,免得又惹火上身。
慕夫人坐在那儿,盯着面前的车簾满脸的若有所思,突然嗤笑一声。
“看她小人得志的样子。”
慕夫人冷笑,“不过,也得志不了多久。”
失意人看得意人,哪怕嘴上说得再痛快,也是难受。
“你父亲怎么说?”
慕夫人看向许堇。慕夫人为齐玹铺路,除却齐玹自己树立威望之外,她也要在邺城内布局。当然要布局的在之前能做的就做了,现在是能补上的就补上。
“父亲说,中郎将没那么简单,若是要动手,恐怕没那么简单。需得从长计议。”
慕夫人听完,眼眸如刀落到她脸上。许堇不由得整个人都往后一缩。
“这叫说废话,谁不知道他难对付。他若好对付,我还用的着来问他?”
许堇头颅几乎垂到跟前,面色涨红。
“是我错看了,废物一个。”
这话不知道是说谁,许堇满脸胀紫。
慕夫人原本就看不上她,见状越发觉得她上不了台面,转头开不看她。
“你要和你父亲道明利害,难道现如今是我们一家的事吗?你嫁来之后,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何况你兄长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形,难道还不清楚。现如今还能照拂一二,可是百年之后呢。”
慕夫人说罢,也不想看她了。
“那个孽种,可恨我当年手下留情,早知今日,当初应该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慕夫人咬着不自觉的咬牙,“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怕这次他的权势会更加炙手可热,到时候对付起来不是一点两点的难办。也不要想着可以两厢太平。现如今之所以能相安无事,那是因为君侯还在,若是等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我们所有人都等着被秋后算账吧!”
相逢一笑泯恩仇,根本不存在。但凡彼此结了仇,倘若没有机会就罢了,若是有机会,必定是斩尽杀绝。
说罢慕夫人头疼的厉害,靠在车壁上,“等着吧,君侯这次召他回来,本意就是打压玹儿。既然如此,是不会让他空手回来。既然如此,若是放任这么继续下去,那么我们就等着他登上侯位那日,如同丧家之犬被他斩杀殆尽吧!”
邺城里下一场雪,可以留上好几日。
北地的雪下了之后可以留上很久,刚开始看得时候,还觉得有意思,后面再看,只觉得荒芜凄凉。
她干脆关起门来,一门心思猫冬。
但就是这样,也还是不断有拜帖送上门来,想要求见。
里头还有不少的亲戚,对于外人可以推拒。亲眷们却不行,毕竟在邺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要给人几分颜面。
所以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褚夫人带着女儿一起过来,她心里原先对这个侄女愧疚的很,多少有些不敢到她面前来,但是耐不住李远在那儿喋喋不休,万般无奈之下,也只有厚着脸皮过来了。
晏南镜对这位伯母是十分尊敬的,亲自请她到上位坐下,其余来的贵妇们见状,纷纷过来献殷勤讨好。倒是闹的褚夫人羞愧的很,“我坐这不合适,还是知善——”
晏南镜不等她把话说完,连忙摁住她,“伯母是长辈,长辈坐尊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笑了笑,“伯母就好好坐在这儿。”
周边的贵妇笑着附和,“夫人说的对,长辈应当在尊位上。这是小辈的孝心。”
这么一说,褚夫人也只好继续坐下来了。
待着空档,褚夫人压低声量问她,“你和中郎将,应当还好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中郎将和新妇情深意笃,邺城里都知道。这男女之间到底是情深还是两看相厌,只需看上几眼,就能看出来。作假不了的。
褚夫人看的出来,中郎将是真心实意喜欢侄女。
“好,”晏南镜道了一句,“我和他都好,伯母就放心吧。”
褚夫人打量她,见到她容色焕发,双目有神,这才放心。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这一切都被许堇看在眼里,齐玹在邺城里曾经风光无二,但是这会,并没有人过来恭维她,不仅没有,甚至或多或少将她排除在外。
许堇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看着这些贵妇围着晏南镜和褚夫人打转。
她见到晏南镜面上浮现些许疲惫,恰到好处的开口,“今日外面日头不错,不若出去散散心吧?”
屋内窗棂已经用麻布封的密不透风,哪怕在白日里也需要点起烛火照明。一时半会还好,待的时日久了,难免觉得不适。
晏南镜颔首,“今日日头不错,出去走走也好。”
众贵妇们一起从内堂里出来,晏南镜不想继续和这些贵妇们在一块。让她们各自散心去,只和褚夫人走在一块。
她方才被吵的厉害,除了褚夫人阿元之外,谁也不让跟着。
“许夫人不去散散心吗?”
晏南镜回首看见许堇跟在后面,不禁有些奇怪。
“我和那些夫人相处不来。”许堇笑容怯怯的,满是讨好,“我还是跟着夫人吧。”
晏南镜知道许堇他融入不了那些贵妇里,点了点头。
冬日里景色除了荒芜就是荒芜,半点翠色都见不到。
不过也比在屋子里头闷着要强的多。
慢慢走到湖水旁,湖水上结了一层冰,不过看着就知道这冰结的不结实。
晏南镜听到身边的褚夫人倒吸了口气,“伯母怎么了?”
褚夫人捂住肚子,眉头紧蹙,听到晏南镜问起,神色里颇有些狼狈,晏南镜见状,“是要更衣?”
褚夫人颔首。
晏南镜看向阿元,阿元会意,搀扶起褚夫人往外去寻婢女。
阿元和褚夫人一走,就只剩下晏南镜和许堇。
两人相望无言,方才一路过来,许堇都是一言不发。现如今只剩下她们两个,也依然这样。
晏南镜对许堇笑笑,回头过去看着结了冰的湖水。
许堇悄悄的抬头起来,她也看到了那结了冰的湖面,湖面结冰,但是却不结实,破开的窟窿上腾腾的冒着雾气。
她悄悄往上走了半步,头顶的阳光旺盛,可是照在她身上是冷的。手臂抬起来,有片刻的迟疑,慕夫人那些话全都涌上来。
齐昀若是登上侯位,齐玹就真的毫无活路了。
不管如何,她都要给他破局。
谁都知道齐昀和新妇感情深厚,哪怕只要让他露出些许破绽,那就有一线生机。
心里最后的一丝的犹豫消弭,她坚定的往晏南镜的后背推过去。
原先站在跟前的人回身,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许堇始料未及,她惊惶下踩到了脚下没有被清走的冰块,直直跌入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