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尽管于初月的半张脸被围巾挡住,但于知乐还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很显然，两人的关系在她未察觉的角落有了很大的进展。

　　“好，不关你事。”于知乐顺着于初月的话说。

　　于初月对上她那带着调侃意味的眼神,弱弱地补了一句：“好吧,只是现在，将来有可能有。”

　　于知乐轻笑出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所有人到齐,三辆车正好坐满。车门一关,陆续出发。

　　“欸，京市和海县确实不太一样。”张文心坐在窗边位置，托腮往外看,“连路边的草丛都要矮上几厘米。”

　　上次她状态不好，去军区的路上根本提不起精神留意环境,现在兴致勃勃地要看个够。

　　“这边更冷，今天也比昨天冷。”于初月觉得冷意直直往骨子里钻，不自觉紧了紧外套。

　　于知乐抱着于迟坐在副驾，盛兰越则坐后排另一侧靠车窗的位置,两人也加进了闲聊的队伍。

　　盛兰越到京市已经五个月有余,对京市颇为了解,给她们介绍了一些标志性的建筑，还有这儿比较出名的饭馆。

　　周岳生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会开口补充一些背景故事或习俗。虽然他的叙述平实直白,但那些沉淀着岁月的故事还是给那些建筑增添了几分时光的厚重,让几人听入了迷。

　　车内气氛活跃，时间过得很快，他们是最先抵达的百货商场的一批人。

　　只是他们运气说不上好，一下车就目睹了一场冲突。

　　门前,穿得光鲜亮丽的年轻男人推搡着另一位瘦弱黝黑的男人。

　　“谁让你蹲门口了？这儿是你能蹲的地方吗？”年轻人不断嚷嚷，“我推你怎么了？我姓何，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瘦猴前不久才被人从牢里捞出来，不想二进宫，没打算和他纠缠，打算离开。

　　谁知，年轻人不依不饶，揪着他的衣领，喝问道：“你在这蹲了几天，有什么企图？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去举报你？”

　　瘦猴比他矮一个头，被这么一拎，不由得垫起脚尖。

　　他动作幅度大，一张巴掌大的纸从他口袋滑出，轻飘飘落到地上。

　　“说！你是不是敌特？”小何眼睛骨碌一转，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亢奋，“你蹲在这里是不是要传递消息？你的接头人是谁？”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瘦猴两眼一翻、身子变得软绵绵。

　　突然的变故让准备上前阻止的于知乐几人停下脚步。

　　另一边，小何目瞪口呆，他见惯了自家奶奶讹人，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别人讹上。他连忙松手，神色慌张地环顾四周。

　　正值上班的时间，街道上人不多，持续留意这场闹剧的只有于知乐一行人。

　　小何扔掉人后，冲到他们面前，恶狠狠地威胁：“他是讹人的，你们不准对别人胡说八道，否则我爸手指一动就够你们喝上一壶。”

　　说完，他梗着脖子装气派，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才跑开。

　　“呃，他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张文心嘴角抽搐两下，“哪家干部能养出这种儿子？”

　　周岳生沉默几秒，说：“何副团长家。”

　　“啊？”惊讶声此起彼伏。

　　在场几人都知道何副团长这个人，也知道他和于海光之间的不对付。

　　周岳生点头，再次给出肯定答案。

　　他和小何见过一面，当时何副团长还叮嘱对方要多向他学习，不过小何这次没认出他。

　　“仗势欺人的做法倒学了十成。”于知乐评价。

　　众人深有同感，点头附和。

　　小何老早跑没影了，他们没再关注他，转而去看瘦猴的情况。

　　没等几人走近，瘦猴突然来了一个鲤鱼打挺，稳稳落地，弯腰捡起被踩脏的纸片，啐了一口便低声咒骂。

　　“嚯，演得啊，演得真好。”张文心感叹。

　　瘦猴抬头，眯着眼睛扫视眼前人，双眼突然迸发出光芒，一阵手舞足蹈。

　　纸片又从他口袋偷偷溜出，飘到于知乐脚边，不过她们只看得清凌乱的线条。

　　于知乐想起小宝几天前在供销社说过的话，握紧他的手，警惕地看着瘦猴。

　　周岳生盯着纸条眉头微蹙，觉得熟悉。

　　“乐乐，文心，初月。”胡双和李芸喊声转移了姐妹三人的注意力。

　　于海光开的车随之而至，于婉琴朝她们招了招手。

　　等她们再回头，瘦猴已经跑开，只留给她们一片衣角，于知乐只好当作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乌泱泱一群人走进百货商场，吸引了各柜台售货员的目光。

　　李芸对这个商场的格局了如指掌，带着她们直奔三楼的服饰分区。

　　周岳生与秦云柏落后她们几步，细声交谈了几句。

　　跨进三楼，第一次来这个百货商城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蓝圆圆的兴奋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一整层楼是打通的，一眼望去只有三个柜台。东南西三面墙分别挂了成衣、围巾帽子、各式各样的布，北墙则摆了满满当当一面鞋盒，场面特别壮观。

　　“不能试穿，决定要买再告诉我。”离她们最近的售货员懒洋洋地来了一句。

　　抬眼看见她们穿的衣服，她眼睛一亮，打听起定制的地方。

　　京市百货商场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尖货，几乎每一股穿衣潮流都是在这儿掀起的，她在这工作了几年，只需一眼就能判断一套衣服款式的市场潜力。

　　她隐隐觉得，这种款式一经上市，灯芯绒会重新夺回大家对倾注于呢子面料的热情。

　　“都是自个儿村里的制衣副业小组随便做的。”于婉琴笑着回答。

　　蓝圆圆与她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朝她眨了眨眼。

　　听到她提起农村，售货员并没有看轻，继续追问，个个问题都很专业。

　　于婉琴和蓝圆圆也不弱，虽然海隅村的制衣小组成立不久，但她们之前就了解过相关资料，回答得很流畅。

　　“我们去看看鞋子。”于知乐带走其他人，给她们留出空间。

　　李芸回头看了一眼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人，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说：“你们海隅村不出两年绝对能成为江省出了名的富裕村。”

　　“那是。”张文心骄傲地应声。

　　鞋柜售货员的态度更为热情，让她们看中款式就直接说，试穿满意了再买。

　　李芸一口气点了五双新款小皮鞋，轻车熟路地坐在小板凳上开始试穿。

　　于初月和张文心出门前都带足了钱票，也要了喜欢的款式来试穿。

　　“姐，怎么样？我穿皮鞋也开不错吧。”陈昭也试了。

　　然而，想象与现实差距悬殊，他的气质与锃光瓦亮的皮鞋格外不搭，穿什么款式都有种小孩透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张文心听了于知乐的形容，扑哧笑出声，打趣道：“你天天和海鱼打交道，买皮鞋做什么？”

　　“那咋了？组里的婶子可爱夸我了。”陈昭发出哼哼的响声。

　　一句充满挑衅意味的话无端打断两人的日常拌嘴。

　　来人嗤了一声，大笑：“陈昭，我们还以为你在乡下干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去杀鱼的啊。你早说有会这个，我让我爸在屠宰场给你安排杀猪的活。”

　　他的话音一落，引起一阵笑声，打破了原本欢快的氛围。

　　“就是，穿着皮鞋在京市屠宰场工作可比你在村里杀鱼高档，说不定围观的人更多呢。”有人跟着附和。

　　于知乐转头一看，男男女女正好十人。

　　“初月，你有没有闻见什么臭味？”张文心做作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我怎么听见嗡嗡的声音？听见可像茅坑里的红头苍蝇了。”

　　于初月挑眉配合。

　　两人骂人不带脏字的风格让那群人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个个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陈昭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小嘴叭叭就又是一套全新的小连招，让他们无力招架，复盘时想出的回击词句只能哽在喉头。

　　“我上次的提议怎么样？你们嘴皮子耍不过我，也可以来单挑。”陈昭跃跃欲试。

　　他可是跟着于老爷子的远洋队锻炼了两个多月的人，之前还跟于海光和周岳生学过格斗的技巧。

　　领头男看见他明显比下乡前壮实了不少的体格，有些迟疑。

　　“做什么？寻衅滋事？”周岳生和秦云柏走近。

　　另一个人凑到领头男耳边轻声说：“哥，这两人是隔壁大院的，咱们惹不起。”

　　这话一出，十人团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陈昭往后捋了捋刘海。

　　于知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语气无奈：“哪天他们十个堵你一个，我看你怎么办。”

　　“那当然是把他们一个个都掀翻。”叶亮哈哈大笑，“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走，用不着怕。”

　　陈昭嘻嘻一笑，跑去试新上市的运动鞋。

　　一行人试了一通，离开柜台时带走了十来双鞋子，让售货员眉开眼笑。

　　于婉琴二人与成衣柜台的售货员互相了解得差不多了，给对方留了联系方式，准备后续再商谈合作的事宜。

　　大家结伴在三楼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

　　胡双逛累了要找地方休息，李芸说带蓝圆圆去别的地方看布料，于婉琴和于海光去食品区，张文心和于初月要去给家人买东西，而于知乐则打算去罐头柜台看看。

　　“我和陈昭去隔壁书店。”于越拉走要吱哇乱叫的陈昭。

　　一行人约定好聚集的时间地点，朝不同方向离开。

　　叶亮跟着于初月走，他看着秦云柏给很自然地给于初月理围巾，心里拔凉拔凉的，冲着秦云柏喊：“秦三，我去看电影。”

　　说完，他故意哼了很大一声才跑开。

　　于初月觉得奇怪，想要回头却被秦云柏拨正。

　　“我还没答应你，别在外面动手动脚。”她一下忘了要做的事，皱着脸说。

　　秦云柏笑了笑，递过新买的皮质手套。

　　与此同时，于知乐在罐头柜台前站定，视线从琳琅满目的罐头上扫过。

　　看了好一会，她又跑到离得不远的零食柜台，小包装的零食不多，基本就是饼干、糖果和果丹皮三大类。

　　周岳生把个头勉强与柜台持平的于迟抱了起来，问：“小宝喜欢什么？”

　　“唉哟，这小孩真俊，比新出的电影画报上的小孩可爱多了。”大姐给他递了一颗糖，笑着说，“爸妈也长得好看，又年轻。”

　　于迟看了看于知乐，又看周岳生。

　　“谢谢，不过是姐姐姐夫。”于知乐替他接过糖果，笑着纠正。

　　大姐闹了个大红脸，说了句不好意思。

　　于迟要了两种糖果，大姐动作利索地打包，收好钱票后笑眯眯地朝于迟挥手道别。

　　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在传遍二楼：“大哥，在，在这儿，在糖果柜台这边，快来！”

　　瘦猴边喊边朝于知乐面前冲，突然腿软噗通跪倒在地，不忘朝着小宝露出微笑，说：“小朋友，我看你骨骼惊奇，未来必成大事，要不要和叔叔干一番大事？”

　　“你是什么人？”于知乐拉着于迟后退了一步。

　　没等瘦猴回答，又一个长发凌乱的人从同一个方向朝他们跑来，在同一个地方滑倒跪下，嘴里还说着胡说。

　　“是他了，是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就是这种眼神，我找了两年的眼神，就算年龄差了一点，但他就是我要找的小猫。”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要捉小宝的手。

　　在他即将要碰到小宝时，周岳生已经认出他，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叹了一口气。

　　“齐二，你会吓到他。”他说。

　　闻言，于知乐眼睛睁圆。她还以为齐妈妈嘴里的野人样是形容，没想到居然是写实。

　　齐二呆呆地回头，眯起眼睛打量周岳生，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很快，他意识到周岳生语气过于亲呢，双眼变得炯炯有神，将一连串问句砸向他。

　　“你认识这小孩？”

　　“他是家属院哪家的孩子？”

　　“能不能让我立刻见他爸妈一面？”

　　“我要让他成为我新电影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