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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245章

  谢崇岚将供词捡在手里, 从头扫到尾,而后极隐晦地瞥了李侍郎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从这供词来看,李侍郎非但早知逐月来历, 还默许自家儿郎设计陷害——若能成功倒也罢了,偏偏出了岔子, 被女帝抓到把柄,成了如今不上不下的局面。

  有那么一瞬间,谢尚书觉得心累, 恨不能撒手不管, 让女帝将这蠢货一并处置了。

  可惜不行。

  京中世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今日处置了赵郡李氏,明日说不得就是陈郡谢氏。

  女帝制衡世家的用心昭然若揭,这一次,他们必须迫其让步。

  “臣请问陛下, ”谢崇岚打定主意, 徐徐开口,“这供词从何而来?”

  女帝单手托腮, 眼带笑意:“自是这三人下狱后所招。”

  谢崇岚点了点头:“这三人骤然入狱, 难免畏惧,若是为人恫吓,写下伪供也是有的……”

  女帝微微眯眼:“谢卿的意思,是朕屈打成招?”

  谢崇岚没接这个话头,今日之争,重点也委实不在供词真假。

  “臣以为,即便供词是真,说到底, 也是李荀两位舍人年少好事,不值当陛下较真,”心念电转间,他知道孙景是保不住了,天子之怒须得有人承受,左右女帝与江东孙氏旧怨已深,就让孙家当这个替罪羊吧,“陛下曾言,以法理治天下,法无禁止皆可行……”

  女帝勾起唇角。

  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初衷是让刑部重修疏律,避免冤假错案,可不是让人钻空子算计她身边的人。

  “且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处置荀李,而是设法补救,以免陛下清誉受损。”

  女帝偏头瞧着他,那双眸子清亮至极,仿佛盛着月光。

  一旁的盖昀突然心头咯噔,直觉这一幕好生眼熟。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女帝已悠悠开口:“照谢卿所言,当如何补救?”

  谢崇岚使了个眼色,李侍郎会意,躬身上前:“其实,陛下绮年玉貌,正是大好年华。自古阴阳调和,方为人间正道,陛下鼓励民间婚娶,以充人口,自己也应以身作则。”

  这话落下,立刻得到一片响应——

  “今日之事看似荀李二人荒唐,实则也有陛下之过。”

  “还请陛下早立皇夫,以正纲常。”

  “有皇夫在,则坊间物议烟消云散,再无人敢指摘陛下。”

  这几人一个比一个说得露骨,就差坦白道明,你娶一个清贵尊荣的皇夫,出身风尘那档子事自能一笔勾销,日后旁人提及,只会记得你是某家妇,谁还计较为妾为婢。

  这是世间男子对女子的成见,女人不配为独立个体,成婚妇人已是低人一等,未出嫁的在室女更连全乎人都不算。

  如何消除出身风尘的负面影响?找一个清贵男人,通过婚姻将自己变成他的挂件,那么再无人会指摘女子来历。

  因为他们眼里根本看不到她。

  这就是世家想出的解决方案。

  盖昀眉头越蹙越紧,正待发话,忽见女帝眼风扫来,极严厉地盯了他一眼。

  这是让盖昀袖手旁观、莫要插口的意思。

  盖昀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李卿的意思,朕却不明白,”女帝微笑,“指摘朕什么?”

  李侍郎当然不可能直说“被人知道当今天子曾是别人家逃妾,非笑掉大牙不可,朝廷亦是颜面扫地,再无威信可言”,遂义正言辞道:“陛下恕臣直言,您纵容女官行走外朝,此举实是不妥。虽您光风霁月,却难保适龄男女日日相见,心中生出遐思。”

  “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女官修身有瑕,又怎会惹出今日祸事?”

  “臣以为,为正视听,陛下须以身作则,其一杜绝女官与外臣接触,其二便是早日立定皇夫,以免坊间非议……”

  女帝玩味着“一个巴掌拍不响”,笑容越来越冷。

  盖昀瞳孔骤缩,突然意识到这一幕为何眼熟。

  当初崔氏以孝道人情逼迫女帝承认崔氏为宗室时,她虽一言不发,高居丹陛时,也是这般微微含笑。

  一双眸子里的光亮得骇人,也冷得怕人。

  刹那间,盖昀冷汗下来了,然而这时开口已经来不及,只见女帝缓缓起身。

  “坊间非议,议的是什么?以身作则,则的又是什么?”她悠悠道,“李卿不敢说,朕便替你说了,不就是朕曾委身风尘,后又被江东孙氏强抢回府、逼纳为妾那档破事,是也不是?”

  自古上位者最忌讳昔年污点,谁也不曾想女帝就这般直截了当地捅破窗户纸。那一刻李侍郎愣在原地,打好的腹稿全没了用武之地。

  怎会这样?不应该啊。

  她不应该是遮遮掩掩,窘迫难当,唯恐被人知晓不堪来历?

  世家叫板皇权,拿捏的就是上位者爱惜名誉,不愿昔年污点为人知晓。

  可若女帝不在乎呢?

  谢崇岚远比李侍郎敏锐,想到某种近乎可怕的可能性,脸色终于变了。

  “李卿方才有句话,朕听着很有意思,”女帝噙着笑意,“一个巴掌拍不响?”

  “朕给李卿讲个故事吧。”

  她背手身后,慢悠悠地踱到近前:“乱世之中,贫苦人家活不下去,将收养的女孩卖去了青楼。那女孩忍辱负重、做小伏低,只等机会成熟,从楚馆出逃。”

  “她成功了,逃出龙潭。却又没成功,途中撞见节度使之子,被强掳回府,又入了虎穴。”

  “节度使之子看中她美貌,她屡屡出逃,又屡屡被抓回。到最后,板子挨了,清白失了,肉身被凌辱,尊严被践踏。”

  女帝一步一步走到李侍郎面前,直逼他双眼:“李卿,你告诉朕,这是谁之过?”

  李侍郎如何听不出,女帝口中的“女孩”正是她自己?以他的心胸,自是以为种种苦难皆是女子之过,若她入节度使府能安分守己、卑事主母,也算得了不错的归宿。

  可她偏偏不肯,拼死出逃,于中原腹地掀起滔天风波,最终力压群雄,登临皇极。

  方有了世家今日的麻烦。

  可这话不能当着正主的面说,李侍郎只能卑微赔笑:“这自然是……是那强抢民女的贼子的罪过!”

  女帝也笑:“言不由衷,朕知你不是这么想的。”

  她分明没说什么过分严厉地话,李侍郎却像被蛇蝎锁定的青蛙,冷汗不受控地往外冒。

  谢崇岚瞧着不对,试图打圆场:“陛下乃一国之君、九五至尊,前尘往事皆已过去,实不必纠缠不放。”

  “朕倒是不想纠缠,可有人处心积虑、机关算尽,非得捅朕的伤疤,”女帝一字一顿,“当着众目睽睽,孙景是怎么说的?”

  “他说,朕不过是孙家一介逃妾!他大哥不寻我算账,我还有脸与孙家计较,是也不是?”

  殿中文官并非人人知晓萃锦楼中对话,此时乍闻详情,简直三魂惊散了七魄。

  李侍郎再愚钝,也知大事不好,立刻跪地请罪:“陛下恕罪,这都是那孙氏子狂悖,臣实不知情……”

  女帝冷笑,转身拎起茶盏。

  “知不知情,不要紧,”她轻言细语,“要紧的是,你该死!”

  “砰”一声脆响,茶碗落地,砸得粉粉碎。

  电光火石间,盖昀脑中闪现过四个字:摔杯为号。

  只听脚步声仓促杂乱,无数皮甲卫士冲进殿中,为首之人正是殷钊。

  殿门与窗扉逐一合拢,盖昀只嘶声呼喊一句“陛下息怒”,就被不绝于耳的金铁呼应声截断。

  长刀出鞘,密集如林,寒光映照出殿中文臣惨白的面孔。

  女帝低垂眼帘,似笑非笑:“当年,朕以命相搏,跳进运河才逃出生天。”

  她睨着李侍郎:“李卿,你知道河水有多凉吗?”

  李侍郎哪还答得上话?他只觉站在身前的并非九五至尊,而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索命厉鬼,烛火幢幢,鬼影森森,朝他露出狰狞爪牙,伏在地上的后背抖成筛糠。

  女帝收了笑意:“看来李卿不知道……那便让他也亲身体会一番!”

  殷钊打了个手势,早有禁军端着水盆上前,二话不说地揪过李侍郎,摁着他后颈将人压进盆里。

  李侍郎口鼻被水淹没,惊恐地挣扎起来,然而他一介文人,如何挣得过两名孔武有力的卫士?只露脸喘息两下,就再次被摁进去。

  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只听到“咕噜咕噜”的呛水声。文臣们沉木浮石的好口才没了用武之地,齐刷刷地瞪着李侍郎,就像羊群盯着待宰的同类。

  许思谦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帝,自他追随崔芜起兵以来,她都以英明宽仁的形象示人,偶有霹雳手段,也是对事不对人,仿佛天生是为那个位子而生。

  这是他第一次隐约意识到,女帝心里压着一股情绪,比火烈,比海深。过去数年间,她用理智、用雄心将其压制住,从未显露人前。但是世家们阴毒下作的算计触了她的逆鳞,这股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仿佛滔天洪浪般吞了朝堂。

  待要上前劝阻,忽觉手肘被人扯了把,扭头见盖昀对他摇了摇头。

  许思谦不解:盖相?

  盖昀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屠戮朝臣是何等罪名,他日落在史书上,一个“残酷暴戾”是逃不掉的。然而女帝今日发作,不仅是对“朝臣”,更是对“世家”。

  天子刀已出鞘,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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