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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天才刚蒙蒙亮, 叶籽就醒来了。

  窗外的天空还浸在一片浓郁的深蓝里,远处的天际线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来惭愧, 这竟然是叶籽在村里头一回不等大队的广播喇叭响就起床。

  叶籽的作息像个夜猫子, 从前在大学时, 她就爱挑灯夜读,常常捧着书本一不留神就熬到两三点。

  昨晚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些从未见过的实验室仪器,搅得她心潮澎湃,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放在往常,她肯定要睡到日上三竿,但今天不同,她一个骨碌爬起来, 套上那件这个时代最常见的蓝布棉袄。

  一来是要赶晌午的火车,二来……她实在有些兴奋。

  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

  她这一走要到暑假才能回来, 几个月的光景, 空屋子肯定要落灰。

  叶籽环视四周:昨晚就把多余的被褥叠好收进了樟木箱, 那些瓶瓶罐罐的零碎家什也都归置到了橱柜里,原本温馨的小屋, 此刻竟显出几分冷清来。

  “应该没落下什么。”叶籽小声嘀咕着,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军绿色帆布大挎包里整整齐齐码着换洗的贴身衣裳,网兜里装着印有红双喜的搪瓷缸、牙刷和肥皂, 最让她心头一暖的是那个蓝底白花的小包袱, 那是张桂兰熬了两个通宵给她缝的,里头装着烤板栗、盐焗花生和炒瓜子,还有一小包红糖。

  确认无误后, 叶籽推开屋门。

  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呵出的热气成了白雾,昨夜又落了一场雪,地上积了足有一指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搓了搓手,转身去了灶房。

  刚推开门,就听见“咯咯咯”的叫声,入冬后她怕鸡冻死,每晚都把鸡笼挪到灶房里,虽说早上进来时味道是冲了点……

  叶籽先把鸡笼搬到院子里,她打算等会儿天亮了就把鸡送去隔壁田家,让李婶田叔他们养着。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传来隐隐约约“咚咚”的敲打声。

  叶籽一愣,这天色将明未明的,就算是小偷也不会挑这时候来吧?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瞧。

  这一瞧,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严恪蹲在门边,军大衣的领子竖着,呼出的白气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格外明显。

  他一手拿着榔头,一手拿着块木板,脚下还散落着螺丝刀、锯子等工具,活像个走街串巷的木匠。

  叶籽无语地打开门:“你大清早不睡觉,造城堡呢?”

  严恪闻声抬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窘迫:“我刚才路过,看你家大门这扇裂了,想着帮你修修。”

  叶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门右下角确实有道寸把宽的裂缝。

  这应该是腊月里那场寒潮冻裂的,这个冬天格外冷,都开春了还在下大雪。

  严恪停下了手里的活,问:“吵醒你了?那我等会儿再来。”

  叶籽连忙道:“没有,我已经睡醒了。”

  “哦。”严恪点点头,粗糙的大手握着榔头把,看了一眼叶籽白生生的小脸,粉嘟嘟的嘴唇,和被冷风冻得发红的鼻头,眼神飘忽地往门板上瞟:“那我继续?”

  叶籽一时语塞,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别修了,我这一走就是小半年,修了也是白修。”

  “没事儿,快好了。”严恪已经蹲下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刨得平整的木板,他动作麻利地将木板比划在裂缝处,尺寸分毫不差。

  叶籽看着他把自家大门修得无可挑剔,突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来了很久了吧?”

  严恪面不改色地说:“没多久。”

  “我习惯早起了,在部队只要不作战不执勤,晚上九点半准时熄灯,早上五点起床号就响了。”严恪解释道。

  叶籽想起自己经常熬夜到两三点,如果碰上周末,天亮了才睡也不罕见。

  她开玩笑似的说:“那完了,咱俩这作息肯定过不到一块儿去,一个昼出夜伏,一个昼伏夜出,你是闻鸡起舞,我是夜猫子投胎。”

  严恪的嘴巴张了又合,本来就不会说好听话,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上浮现出微窘的神情。

  叶籽莫名爱看他这幅既无奈又哑口无言的样子,愉悦地换了个话题。

  “李婶起了吧?”叶籽指了指隔壁院子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

  严恪如蒙大赦般点头:“起了,在做早饭。蒸了红枣馒头,熬了小米粥,还卤了鸡蛋,让我等你起床了喊你过去吃。”

  “那成,我过去蹭饭。”

  叶籽转身往院子里走,准备去搬鸡笼。

  刚弯下腰,还没碰到笼子边,严恪几个大步跨过来,结实的手臂一伸,那个装着三只肥嘟嘟芦花鸡的笼子就被他轻轻松松拎了起来,像玩具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田家小院,院子里飘着浓浓的红枣甜香和卤鸡蛋的咸香。

  李荷香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们进来,连忙招呼:“快来吃早饭,吃完早点去车站。”

  严恪插话:“中午的火车,还早。”

  李荷香一瞪眼:“这还早?吃完饭太阳就升起来了,等你俩吭哧吭哧去县里,那不就中午了?”她一边说一边往碗里盛粥,“赶早不赶晚,路上万一有个啥耽搁的……”

  严恪不说话了,帮着端碗盛饭。

  叶籽在一旁看得好笑,不知怎么的,她莫名想起了上辈子长辈们经常说的那句“你等车不是车等你”。

  小米粥、红枣馒头、卤鸡蛋,还有几个清炒小菜,这一顿朴实但丰盛的早饭,吃下去浑身都热乎起来。

  “多吃点。”李荷香又给叶籽剥了个卤蛋,还往她的小米粥里加了一勺红糖。

  吃完饭,天空已经差不多全亮了。

  王德海亲自开着拖拉机来,车斗里铺了厚厚的稻草,还放着一床棉被。

  “出发吧。”王德海招呼道,“趁现在路上人少,走得快。”

  严恪先把行李搬上车,然后伸手拉叶籽。

  拖拉机“突突”地启动,喷出一股黑烟。

  叶籽坐在车斗里,裹紧棉被,看着生活了几个月的小村庄,土坯房、光秃秃的杨树、结了冰的小河,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路上,王德海时不时回头跟他们说话。

  大多是叮嘱叶籽在北京注意安全,有事就找严恪之类的。

  严恪则像个尽职的保镖,全程绷着脸,连连点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叶籽有些好笑:“放心吧表叔,那可是首都,比咱们这儿还安全。”

  拖拉机的声音太大,王德海扯着嗓子喊:“到了北京记得写信回来,缺啥少啥就跟家里说,让你表婶给你邮过去!”

  叶籽同样扯着嗓子喊回去:“知道啦!”

  到了县城火车站,两人等待列车驶来,这时候的火车和几十年后的绿皮火车区别不大,叶籽拿着纸质车票,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车厢和自己的座位。

  严恪扛着行李跟在后头,看着她熟练的样子,心里还有点儿失落,他本想好好表现一番,结果叶籽根本不需要他帮忙找座位。

  不仅如此,还帮他把座位换到了自己旁边。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用武之地——放行李。

  “你不用沾手,我来。”严恪一把拎起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胳膊上的肌肉绷紧,轻轻松松就将箱子举上了行李架。

  动作之利落,引得对面座位上的阿姨连连称赞:“小伙子力气真大!”

  严恪被夸得耳根发热,顺手帮那位阿姨也把行李放了上去。

  放完行李,严恪取下自己的双肩背包。

  叶籽一直以为里头是他自己的换洗衣物,没想到打开一看,全是吃的——桃酥、奶糖、芝麻枣、小麻花、锅盔、沙琪玛,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小桌。

  更让她惊讶的是,严恪还从包里掏出一袋果汁粉,用搪瓷缸冲了杯热腾腾的果汁递过来:“喝点热的,暖和。”

  看着有点像小时候喝过的果珍,叶籽接过杯子,小啜一口,酸酸甜甜的,暖胃又好喝。

  “这些应该够你吃喝三个小时。”严恪满意地看着桌上摆满的零食。

  叶籽哭笑不得:“我是饭桶吗?这么多哪吃得完。”

  火车上人不多,他们这块六人座区域只有斜对面靠窗有个大爷在打盹。

  安静的环境让叶籽放松下来,她一边喝果汁,一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出神。

  “我去找下苏紫。”喝完整杯果汁,叶籽站起身。

  “我陪你去。”

  “不用,你看行李吧。”

  严恪只好正襟危坐地点点头。

  现在的火车票必须提前好几天去车站购买,当时还是她和苏紫一起去买的。

  苏紫如愿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由于开学时间相近,两人特意买了同一天的同一趟列车,只是不在一个车厢,叶籽在五号,苏紫在十六号。

  穿过几节车厢,叶籽终于找到了苏紫。

  几天不见,苏紫换了打扮,她把稍微留长的头发又剪短了,变成了齐耳的学生头,额前覆着薄薄的刘海。

  “我妈非让我剪成这样。”苏紫拨弄着刘海,有些无奈地说,“说什么要有学生的样子。”

  叶籽笑着打量她:“挺好看的,显得脸更小了。”

  苏紫眼睛一亮:“真的吗?连大美女都夸我好看,那我可就当真了!”

  苏紫是家里的小女儿,很受父母宠爱,家庭条件也好,父母是县城的双职工,这次上大学,她爸妈特意请了两天假送她。

  只不过这会儿两人打水去了,不在座位上。

  “你自己来的吗?”苏紫好奇地问,“要不把座位换来我这个车厢吧,也好有个照应。”

  叶籽摇摇头:“不是——”她突然卡壳,不知该怎么介绍严恪,犹豫了一下才说,“邻居哥哥送我来的。”

  三个多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站台上人声鼎沸,各色口音交织在一起。

  叶籽和严恪拎着行李挤下车,与苏紫一家道别后,直奔公交站。

  公交车上,叶籽贴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象。

  上辈子她曾来北京旅游,参观过北大校园,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七十年代末的北京,没有高耸的摩天大楼,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有的只是朴素的平房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

  “到了。”严格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北京大学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迎新横幅,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登记完个人信息,叶籽领到了饭票、暖水瓶和两个搪瓷盆。

  负责接待新生的老师热情地介绍:“除了饭票,每月最高能领二十元助学金,大家伙儿吃饭不用愁。”

  叶籽道谢后接过宿舍钥匙,宿舍在一楼,不用爬楼梯倒是方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潮湿,不过北京气候干燥,应该问题不大。

  推开107的宿舍门,映入眼帘的是水泥地面、铁架子床和铁皮柜。

  宿舍有六个床位,但名单上只登记了三个女生,看来这届生物专业招生不多。

  叶籽选了一个下铺,如果住得不舒服再换到上铺也行,反正空床多。

  “别站着了,快把东西放下。”叶籽转身从严恪身上卸行李,一边卸一边让他坐下歇会儿。

  从进校门到进宿舍,严恪一句话没多嘴,在此之前他压根不知道大学长啥样,在这方面给不了叶籽帮助,所以干脆闭嘴不添乱,尽职尽责地当个行走的搬运工。

  除了饭票和钥匙这些小物件,任何稍微重一些大一些的东西都被严恪第一时间揽过去了,手里、肩上、背上都占满了。

  门口的宿管老师都看得吸气,连连说:“姑娘,你哥可真够能干的!”

  严恪卸下行李,却没顾上歇息,继续帮叶籽铺床。

  叶籽本想自己来,但严恪铺床技术简直一流,一个褶皱都不带有的。

  铺完床又擦桌子抹地。

  叶籽呆了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黑面壮汉大佬穿着粉色围裙干家务的场景,那画面不忍直视,酸爽。

  可能整理内务是大佬的爱好之一吧,叶籽默默地来了句:“……没想到,大佬还挺居家。”

  严恪没听懂,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没什么,夸你呢。”叶籽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人稍微歇了会儿,叶籽提议出去逛逛。

  主要原因是她饿了。

  严恪说了几家饭店的名字,这个饭庄那个餐厅的,听起来都是高档场所。

  叶籽猜他又是惦记着那个“追女孩的礼数”,但她此时此刻只想吃一碗地道的老北京炸酱面。

  上辈子来旅游时,她曾连吃三顿炸酱面,把旅行搭子吃得直翻白眼。

  最终他们就近找了家小面馆。

  劲道的面条端上来,叶籽迫不及待地把炸酱和小菜拌进去,搅合匀后就开动,吸溜一口,果然还是记忆中那个酱香醇厚的味道。

  叶籽大口吃面,满足地喟叹:“就是这个味,但我手艺太差了,怎么做都复刻不出来这个味道。”

  严恪意外:“我还以为你手艺很好,昨天的奶茶就很好喝,我从没喝过那么好喝的奶茶。”

  叶籽摇头:“偶尔做做还行,天天做饭我就没耐心了。”

  她开玩笑地说:“灵机一动就开始产出黑暗料理。”

  严恪又听不懂了,他虽然不懂“黑暗料理”是什么意思,但他抓住了重点——

  叶籽不喜欢做饭,或者说心血来潮偶尔做做可以,不喜欢天天做。

  严恪想也没想:“没事儿,我喜欢做饭。”

  叶籽皱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喜欢做饭?你当兵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吃食堂吗?怎么发现的自己喜欢做饭?”

  严恪顿了顿:“我在炊事班帮过忙。”

  别看他板着张脸面不改色,实际上已经开始心虚,其实当兵入伍后,他连菜刀都怎么没摸过。

  发觉严恪说完就埋头吃面,一直不看自己,叶籽还以为他累着了,饿狠了。

  想想也是,天不亮就起床修门,一大早就坐火车咣当咣当赶路,好不容易坐了那么久公交车到了学校,还一直在当搬运工。

  骡子都没这么使的。

  于是,当两人吃完面,严恪想送她回学校时,叶籽坚决拒绝:“就两站路,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你也快点走,你那边更远,晚了就没公交车了。”

  严恪说不过她,不情不愿地同意了:“那我看你上了车再走。”

  “不用,谁的车先来了谁走。”

  岂料严恪这次不退让了,倔强地抿着唇,还是用那种直白的眼神看着叶籽。

  “……行行行,我先走行了吧。”在眼神攻势下,叶籽只好投降,心想怎么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话音刚落,一辆公交车就咣当咣当地来了,叶籽一看上面的数字,好巧不巧,就是严恪要坐的那路。

  “……”

  没人上车,司机师傅只停了几秒钟就开走了。

  幸好没等太久,下一辆就是叶籽要坐的332路公交车。

  “我走啦!”

  “嗯。”

  叶籽上车,在窗边的位置坐下,隔着窗户挥了挥手。严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回到学校,叶籽推开宿舍门时,屋内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她的两位室友也已经到了,听见动静,齐刷刷地回头看她。

  宿舍里只有两张书桌,但尺寸很大,足够她们三个人用。

  其中一张桌子旁坐着个气质沉静的女生,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干净的眼睛,薄薄的单眼皮,嘴唇也薄薄的,有点像几十年后的高级超模脸。

  她正在整理自己带来的书,朝叶籽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沈墨。”

  “你好,我是叶籽。”

  这时,对面上铺突然探出个散着头发的脑袋:“哎呀,可算见到你啦!”

  这姑娘生得圆脸圆眼睛,说话时尾音语调微微上扬,是个湘妹子:“我叫楚湘仪,长沙来的!”

  她好奇地打量着叶籽:“你从哪儿考来的?”

  “河北。”叶籽回答。

  “河北过来很近吧?”楚湘仪好奇地问。

  叶籽想了想:“是挺近的,我坐火车过来也就三个多小时。”

  楚湘仪一脸羡慕:“你们俩一个北京本地人,一个邻省人,就我山长水远,光火车就将近二十个小时,腿都坐木了。”

  “那你赶紧躺下休息把。”

  “正有此意。”楚湘仪的脑袋缩了回去,但没过多久又重新探出来。

  三个年轻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渐渐热络起来。

  聊到当时报志愿,叶籽才得知,这两位室友都是被调剂到生物学的。

  报志愿时,每个院校可以填两个专业,但实际录取时却不一定。

  “我第一志愿报的地质,第二志愿物理。”楚湘仪撇撇嘴,“结果给我分来研究生物了!”

  沈墨也点点头:“我原本报的是法律和经济。”

  看来只有叶籽填报的志愿里有生物学。

  “你们拿到课表了吗?”楚湘怡突然问道。

  叶籽和沈墨都摇头。

  “听说实验课要学解剖,还要养小白鼠!”楚湘怡做了个夸张的抱着胳膊的动作,“我最怕老鼠了!”

  叶籽安慰她:“小白鼠肯定比老鼠可爱,习惯了就好了。解剖基础实验课,都要学的。”

  楚湘怡歪着头看她:“叶籽,你好冷静啊,也是,你本来就报的生物,肯定早就有心理准备了。”顿了顿,楚湘仪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想学生物啊?”

  “其实当时还报了化学,只不过录到生物来了。”叶籽把头发打散梳顺,“我想研发护肤品和洗护用品,。”

  “就是雪花膏那种?”

  “差不多,我想做功效更加多样化的产品。”叶籽解释道,“让每个女同志都能用上适合自己的好东西。”

  沈墨若有所思地点头:“现在市面上的确选择很少……”

  正聊得兴起,走廊里突然响起宿管阿姨的声音:“要熄灯了!各宿舍抓紧洗漱!”

  楚湘仪披头散发爬下床,端起盆一个箭步冲出去:“快快快!去晚了就没热水了!”

  叶籽和沈墨也赶紧拿上脸盆小跑去水房。

  水房的洗漱间里挤满了女生,空气中飘着香皂和洗发膏的香气,叶籽吸了吸鼻子,胳膊突然被旁边人碰了一下。

  楚湘仪满头泡沫,一边搓头发一边说:“我爸我哥都秃顶,我怕我也秃,你以后能研究个不掉头发的洗发膏吗?”

  叶籽抽了抽嘴角:“……我努力吧。”

  -

  回到团部的第二天,起床号还没吹响,严恪就披上外套出了门。

  炊事班已经开始忙碌了,刚点起火,班长徐大勇就抬头抬头看见严恪站在门口,手里的菜刀差点掉了。

  “严团长?”徐大勇慌忙起身,“这是……来检查工作?”

  严恪板着脸,目光扫过灶房里忙碌的身影:“没事儿,你们忙,我就过来看看。”

  炊事班众人面面相觑。

  严恪径直走向正在切菜的老孙。

  这位四十出头的老兵是炊事班的刀工担当,菜刀使得出神入化,眨眼功夫,白菜就变成了一堆细丝,每根都粗细均匀。

  严恪看得入神:“孙师傅这手艺练了多久?”

  孙师傅手上不停:“报告团长,当了二十年兵,切了二十年菜!”说着,一刀劈开个土豆,刀刃在案板上剁出极有规律的轻响,不到三分钟,一颗土豆就变成了土豆丝。

  严恪顿了顿,没说话,果断放弃练刀工的念头,转身去看正在揉面的小李,他是山东来的,炊事班的面点能手。

  小李见严恪过来,立刻挺直腰板:“俺师傅说过,一碗好面条必须从和面开始,要揉到三光——手光、盆光、面光。”

  严恪点点头,看着他开始抻面。

  小李把面团拉成长条形状,在案板上啪啪摔打,面团在他手里像变戏法似的,一抻一甩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面条。

  “团长要不要试试?”小李憨厚地笑着,把一截面团递过来,“俺们老家的抻面讲究细中带韧。”

  严恪犹豫了一下,洗完手接过面团,他学着小李的样子抻了几下,可能是用力过猛,刚上手就断成了几截。

  灶房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徐大勇赶紧咳嗽一声,大家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小李连忙接过断裂的面团重新揉好:“这个得练,俺当初学的时候,花了老长时间呢。”

  严恪点点头,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水和面的比例是多少?醒面要多久?抻面的手法有什么讲究?”

  小李被问得一愣,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严恪认真记听着,时不时追问细节,那专注劲儿活像个刚入行的学徒。

  徐大勇终于忍不住问道,“您这是要……”

  严恪微顿,背过手:“没什么,就问问。”他最后看了一眼小李的抻面,“我先走了,你们忙吧。”

  他走后,众人还面面相觑,纳闷不已。

  殊不知,严恪回宿舍的路上已经开始默默回忆小李讲的做面条的要领。

  这东西有学问,看着简单,上手就觉出难了,不比带兵简单到哪去。

  严恪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牛皮都吹出去了,偷摸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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