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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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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皇帝不再看那箭, 转身面向观礼台上下惊魂未定的众人,朗声道:“朕无恙。竞渡继续。”
四个字,掷地有声。
台下尚未完全平息的骚动,彻底静了。
皇帝重新坐回御座, 神色如常, 甚至抬手示意乐师:“奏乐。”
丝竹声再起, 只是这次,曲调里不免带了几分勉强。
湖面上的龙舟汉子们面面相觑,终究在官员催促下重新握桨。
鼓声再响, 却失了先前的激昂, 桨叶破水, 也显得有些迟疑无力。
竞渡继续,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观礼台上,妃嫔们被宫女搀扶着坐回原位, 个个花容失色, 强作欢颜。
林晚音也被苏瑾禾扶起,重新坐好。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 手还在微微发抖, 却紧紧抓着苏瑾禾的袖子, 低声道:“瑾禾, 你没伤着吧?”
“奴婢没事。”苏瑾禾替她理了理鬓发, 又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美人可曾磕碰着?”
林晚音摇头,眼圈却红了:“方才那箭……”
“过去了。”苏瑾禾截住她的话, 声音温而沉,“美人且定定神,莫叫旁人看出异样。”
她说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御座方向。
谢不悬仍立在皇帝侧后方,身姿挺拔如松。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凌乱的桌椅,直直看向她。
两人隔着半个观礼台,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过一瞬。
他眼中是未散的凛冽杀意,她眼中是清晰的警惕。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点头示意。
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事,没完。
竞渡草草收场。
纵然后来黄龙舟夺了锦标,皇帝也依例赏下银牌绢帛,但任谁都看得出,圣心不在此处。
赏赐完毕,銮驾即刻起程返回行宫,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回到听鹂馆时,已是未时过半。
林晚音一路上都紧紧抿着唇,直到进了自己居住的厢房,屏退旁人,只留苏瑾禾与菖蒲在侧,才终于泄了劲,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苏瑾禾眼疾手快扶住她,搀到榻边坐下。
菖蒲早已手脚麻利地倒了温茶来。
林晚音接过,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大半。她也不顾,仰头灌下,才哑着嗓子道:“瑾禾……今日、今日那是……”
“美人先缓缓。”苏瑾禾接过空杯,又递上一块拧好的热帕子,“擦擦脸,定定神。”
林晚音依言擦了脸,帕子敷在额上,神智清明了几分。
她抓住苏瑾禾的手:“那箭是冲着皇上去的?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箭是冲着御驾方向,但未必真是要弑君。”苏瑾禾在她身边坐下。
“若是真有心行刺,岂会只发一箭?且柳林距离观礼台虽不远,但中间有侍卫层层把守,若非今日竞渡喧闹、守卫难免分神,刺客根本无机可乘。”
她顿了顿,见林晚音听得认真,继续道:“依奴婢看,这更像是警告,或是故意制造混乱,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林晚音茫然。
“比如,趁乱做些什么。”苏瑾禾眼神微冷,“或是试探御前防护的虚实,或是制造恐慌搅乱南巡,甚至嫁祸于人。”
林晚音倒抽一口凉气。
她入宫近一年,虽被苏瑾禾护着未曾直面风雨,但耳濡目染,也并非全然不懂。
此刻听苏瑾禾抽丝剥茧般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苏瑾禾的衣袖。
“什么也不做。”苏瑾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声音沉稳如山,“美人今日受惊,回宫后便病了,需要静养。除了太医与皇后派来问询的人,其余一概不见。我们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
林晚音用力点头,眼中依赖更深:“我都听你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穗禾压低的声音:“姑姑,永和宫汪嫔娘娘派了人来看望美人,还送了些安神的药材。”
苏瑾禾与林晚音对视一眼。
汪嫔消息倒是灵通。
“请进来吧。”苏瑾禾起身,理了理衣襟,又低声对林晚音道,“美人只管躺着。”
来的是汪嫔身边一位姓宋的管事嬷嬷。
她提着个红漆食盒进来,先向林晚音行了礼,见她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便关切道。
“林美人受惊了。我们娘娘听说了湖上的事,心里惦记,特让老奴送些药材来。这是上好的野山参片、朱砂安神丸,还有娘娘亲自配的宁心香囊,美人夜里放在枕边,能睡得安稳些。”
苏瑾禾代林晚音谢过,接过食盒,又让菖蒲封了个小银锞子给宋嬷嬷做茶钱。
宋嬷嬷推辞两句便收了,却并不急着走,叹了口气道。
“今日真是险。我们娘娘听了,也吓得心口疼,直念阿弥陀佛。亏得郡王殿下身手了得,否则……”她摇摇头,压低声音,“听说,那箭是从柳林里射出来的,侍卫赶过去时,人早没影了,只找到这个。”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头是一枚铜钱。
一枚边缘磨得极薄、几乎能当刀片使的私铸钱。钱面没有字,只粗糙地刻着个扭曲的符号,像水波,又像弯刀。
“这是在柳林里发现的,就落在刺客藏身的那棵树底下。”宋嬷嬷声音更低,“娘娘让老奴悄悄拿来给苏姑姑瞧瞧。娘娘说,姑姑是见过世面的,或许认得这东西的来历。”
苏瑾禾心头一凛。
她接过那枚铜钱,入手沉甸甸,边缘锋利,确实不是寻常物件。那符号她从未见过,但隐约觉得,与漕运、水路上的某些暗记有关。
“奴婢眼拙,认不得这个。”她将铜钱包好,递还给宋嬷嬷,语气恭谨,“还请嬷嬷回禀娘娘,奴婢谢娘娘记挂。美人受了惊,精神短,待好些了,定亲自去永和宫谢恩。”
宋嬷嬷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笑了笑,收起布包:“老奴一定把话带到。美人好生歇着,老奴告退。”
送走宋嬷嬷,苏瑾禾闩上门,回到榻边。
林晚音已坐起身,脸上惊疑不定:“那铜钱……汪嫔娘娘为何特意拿来给你看?”
“一则示好,二则试探。”苏瑾禾缓缓坐下,“汪嫔娘娘育有皇子,在宫中多年,根基虽不深,耳目却灵通。她必是看出今日之事不简单,又知我与郡王有过几次接触,想从我这儿探些口风。”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那枚私铸钱……若我猜得不错,恐怕与江南漕帮、或是水匪有关。”
“水匪?”林晚音睁大眼,“他们敢行刺皇上?”
“未必是真要行刺。”苏瑾禾摇头,“但借水匪之名生事,搅乱南巡,甚至嫁祸给某些与漕运有牵扯的官员或皇子……却是极好的幌子。”
她想起谢不悬那夜在小厨房的提醒,想起那位赵知县,想起二皇子,想起盐课、漕粮、河道修缮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
这枚突然出现的私铸钱,虽未指明方向,却让她更加确信。
今日这一箭,绝非孤立。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晚音又问,声音里带着无助。
苏瑾禾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还是那句话,什么都别做。美人只管病着,其余的事,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她口中这样说,心中却已飞快盘算起来。
谢不悬此刻,必定已在调查柳林线索。
那枚私铸钱,他或许也已看到。
汪嫔通过宋嬷嬷将钱拿给她看,是示好,也是提醒。
这潭水,深得很,牵扯的人,或许比想象中更多。
她需要知道谢不悬查到了什么。
但如何递话?
直接去找他?太显眼。
通过旁人?不可靠。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敲在窗棂上。
苏瑾禾神色一凛,示意林晚音别出声,自己悄步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外头是行宫后院,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廊下宫灯未点,树影幢幢,寂静无人。
又一声“嗒”。
这次她看清了,确是一颗小石子,从对面那丛湘妃竹后弹出,准准打在窗纸上。
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
竹影摇曳间,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向她这边极快地点了下头,随即隐入更深的暮色里。
是谢不悬。
他只露了半张脸,但苏瑾禾认得那双眼睛,还有那瞬间抬手示意的动作。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额侧点了点,旋即指向西南方向。
那是……子时,西南角?
苏瑾禾心头一跳,迅速关紧窗户,拉好帘子。
“瑾禾,怎么了?”林晚音紧张地问。
“没什么,风大,敲了下窗。”苏瑾禾转身,面色如常,“美人该用晚膳了,奴婢去小厨房看看。”
她说着,唤菖蒲进来伺候,自己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出。
暮色已浓,行宫各处陆续点起灯火。苏瑾禾提着个小巧的食盒,不疾不徐地往小厨房走。路过那丛湘妃竹时,她脚步未停,目光却迅速扫过竹下地面。
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边缘,用碎石子压着一角叠好的纸笺。
她脚步微顿,俯身佯装整理裙摆,极快地将纸笺拢入袖中,继续前行。
直到进了小厨房,关上门,她才借着灶火未熄的微光,展开纸笺。
纸上无字,只画着简略的图示:一个圆圈,旁注“柳林”,一道箭头指向西南,末端画了个简陋的船形,船形旁,是个扭曲的符号,与那枚私铸钱上的,一模一样。
图下方,潦草写着一行小字:“亥时三刻,西南水门,货船顺风号。”
没有落款。
但苏瑾禾认得那笔迹,劲瘦峭拔,力透纸背。
谢不悬查到了私铸钱的线索,甚至锁定了可能与刺客有关的货船。约她亥时三刻在西南水门见面。
那是行宫最偏僻的水路出入口,平日只走运杂货的小船。
他将如此重要的情报,用这种方式递给她。
是信任,也是考验。
苏瑾禾将纸笺凑近灶火,火舌舔舐边缘,迅速化为灰烬。
她盯着那点最后闪烁的红光,眼神沉静。
亥时三刻,西南水门。
她要去。
……
夜色如墨,行宫渐渐沉入寂静。
林晚音服了安神汤,已沉沉睡去。菖蒲与穗禾在外间守夜,也已是昏昏欲睡。
苏瑾禾换了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尽数绾起包在布巾里,脸上还特意抹了些灶灰。
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厢房,避开巡夜的侍卫,沿着墙根阴影,一路向西南摸去。
西南水门是行宫最荒僻的一角。这里不供御用,只走运送柴炭、菜蔬、杂物的小船,平日除了几个老太监值守,少有人来。
今夜因端阳事变,行宫戒备加强,连这偏僻处也添了巡逻,但间隔时间颇长。
苏瑾禾伏在一丛荒草后,静静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趁两队侍卫交错的空当,狸猫般窜过空地,闪进水门旁一间堆放杂物的板房。
她刚站稳,便听得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苏姑姑倒是准时。”
谢不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仍是白日那身玄色劲装,只是外头罩了件同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面容。
“郡王殿下相召,奴婢岂敢不来。”苏瑾禾转身,福了一礼。
谢不悬抬手虚扶,直入主题:“柳林中的刺客踪迹,断了。但我在林中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小布包,与宋嬷嬷白日拿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瑾禾接过,打开。
里头是三枚私铸钱,边缘磨薄,刻着同样的扭曲符号。此外,还有一小块粗布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衣襟上大力撕扯下来的。
“这布,是江淮一带水手、船工常穿的水靠料子,厚实耐磨,浸水不易沉。”谢不悬低声道,“私铸钱上的符号,我查过了,是运河青沙帮的暗记。这个帮派专走漕运私货,亦正亦邪,在江南势力不小。”
苏瑾禾捏起那块布碎片,触手粗硬,确实与寻常布料不同。
“殿下怀疑,今日之事,与青沙帮有关?”
“不是怀疑,是确定。”谢不悬语气冷峻,“顺风号,就是青沙帮在扬州的一个暗桩,明面上是运杂货的商船,暗地里专接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我的人盯了他们三天,发现船上的人今日清晨曾分批离船,其中两人,身形步态与柳林中留下的脚印吻合。”
他顿了顿,看向苏瑾禾:“但奇怪的是,顺风号今夜子时就要离港,走水路往苏州去。船上货物已装载完毕,水手齐全,不像要逃的样子。”
“殿下是说……”苏瑾禾心思一转,“他们或许只是收钱办事,发一箭制造混乱,任务完成便按原计划离开,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不错。”谢不悬颔首,“且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必有倚仗。这倚仗,或许在官场,或许在……宫中。”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苏瑾禾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约奴婢来此,不只是为了告知这些吧?”
谢不悬深深看她一眼。
“我要上顺风号。”他声音压得更低,“但船上必有防备,我需要一个他们绝不会怀疑的身份做掩护。”
苏瑾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货船运杂货,也会运些临时雇用的短工、仆役,厨娘之类。
“殿下想让我扮作雇来随船做饭的厨娘,混上船?”
“顺风号这一趟要走五天,船上原有厨子前日吃坏了肚子,正急着找人顶替。我已安排人将你荐过去,只说是个寡居的妇人,厨艺尚可,要搭船去苏州寻亲。”谢不悬语速加快,“你上船后,不必做别的,只需留意船上人员动向,尤其是与外界联络的迹象。五日后船至苏州,我的人会在码头接应。”
苏瑾禾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谢不悬,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底凝重。
他知道此事危险,却仍选择让她涉险。
因为她是他目前唯一能信任、且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
“殿下为何信我?”她轻声问。
谢不悬沉默一瞬。
“因为你看得清利害。”他缓缓道,“今日观礼台上,那箭破空时,你第一反应是护住林美人,扑向隐蔽处,且你扑倒的方向,恰好是整个观礼台第三层最不容易被流矢波及、也最不容易被混乱踩踏的位置。”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一个普通的掌事姑姑,不该有这样的本能与判断。”
苏瑾禾背脊微僵。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于敏捷了,但生死关头,根本顾不上掩饰。
“奴婢只是怕死。”她垂眸,语气平淡。
“怕死的人,往往活得最长。”谢不悬似乎并不打算深究,“你只需回答,去,还是不去。”
苏瑾禾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水门外的河面上,隐约可见几点渔火,顺流而下。
那是扬州城普通百姓的夜晚,与宫墙内的刀光剑影、运河上的阴谋暗涌,仿佛是两个世界。
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
既然已经卷进来了,不如掌握主动。
“奴婢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冷静,“但有三件事,需殿下应允。”
“说。”
“第一,林美人处,需有人周全保护。奴婢告病离宫这几日,不能让她有丝毫闪失。”
“可。我会安排可靠之人暗中看护景仁宫众人。”
“第二,顺风号上,若有紧急,奴婢需有自保或传信的手段。”
谢不悬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是一柄巴掌长的乌木鞘匕首,入手沉甸甸,拔出半寸,刃口淬过毒。
鞘底有个极隐蔽的机括,按下后,匕身中空处会弹出一小卷浸过药液的薄绢,遇水即化,能将简讯迅速传递。
“贴身藏好。”他低声道,“非生死关头,勿用。”
苏瑾禾接过,塞入袖中暗袋。
“第三,”她抬起眼,直视谢不悬,“此事过后,无论查到什么,殿下须保景仁宫全身而退。林美人,不能沾半点嫌疑。”
谢不悬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两人再无多言。
谢不悬递给她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套粗布衣裙,一双黑布鞋,并一些散碎铜钱和干粮。
又细细交代了接头暗号、登船时辰、船上需注意的几人样貌特征。
末了,他道:“苏瑾禾,活着回来。”
苏瑾禾福身一礼:“殿下也请保重。”
她转身,推开板房门,闪入夜色。
深灰色的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向着西南水门码头方向,悄然而去。
谢不悬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到了。
他抬手,将兜帽拉得更低,身形一晃掠出板房,向着与码头相反的、行宫核心区域疾行。
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
……
扬州城西南,漕运码头。
夜色已深,码头不复白日的喧嚣。
大部分货船都已歇下,只有零星几盏灯在船头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漆黑的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顺风号是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身漆成深褐色,帆已收起,桅杆如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夜色里。船板上堆着些盖了油布的货箱,隐约能闻到药材和干果混杂的气味。
苏瑾禾挎着个小包袱,缩着肩膀,垂着头,慢慢走到跳板前。
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黑毛的壮汉拦住她,粗声粗气:“干什么的?”
“俺、俺是来搭船去苏州寻亲的。”苏瑾禾操着生硬的江淮口音,怯生生道,“王牙人说,船上缺个做饭的,让俺来试试……”
壮汉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一身粗布衣裳,脸色蜡黄,便哼了一声:“等着。”转身进了船舱。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捏着个鼻烟壶,眯着眼看她:“你就是刘寡妇?王牙人荐来的?”
“是、是俺。”苏瑾禾瑟缩着点头。
“会做什么菜?”
“家常的都会些……烙饼、炖菜、蒸馍,河鲜也会收拾。”
鼠须男人又问了几个做菜的细节,见她答得流利,便点点头。
“成。这一趟五天,管吃住,到地儿给五百文。船上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天黑了老实待在后舱,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苏瑾禾连连躬身。
“老六,带她去后舱。”鼠须男人吩咐那壮汉,又瞥了苏瑾禾一眼,“今晚就歇下,明儿一早开始干活。”
苏瑾禾跟着那叫老六的壮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堆满货箱的船板,来到船尾一处低矮的舱房。
舱房极小,只容得下一张窄床、一个破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
老六指了指床:“你就睡这儿。茅房在船尾,用水自己打。记住管事的话,别乱跑。”
说完,咣当关上门走了。
苏瑾禾在黑暗中静静站了片刻,等脚步声远去,才轻轻放下包袱,坐到床边。
船身随着水波微微摇晃,透过舱壁缝隙,能看见外面河面上破碎的月光。
她摸了摸袖中那柄乌木鞘匕首,坚硬的触感让人安心。
顺风号,青沙帮,私铸钱,柳林冷箭,还有背后那只看不见的、伸向宫中的手……
五天的航程,刚刚开始。
她闭上眼,开始默默回忆谢不悬交代的、船上需要重点留意的几个人:
管事鼠须男,姓胡,负责船上杂务。
舵手老陈,左脸颊有道疤,是船上的老人。
账房先生姓吴,戴眼镜,瘦得像竹竿,总在算账。
还有两个水手,一个叫阿武,一个叫阿青,是兄弟,身手似乎不错。
此外,谢不悬特意提到,船底货舱最深处,有几个箱子从不打开,由胡管事亲自看管,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苏瑾禾缓缓吐出一口气,和衣躺下。
窗外,运河的水声潺潺,绵延不绝,她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何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