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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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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御驾南巡, 恰逢端阳。
圣上要观龙舟竞渡,与民同乐。消息半月前便传遍扬州,此刻湖岸两侧,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维持秩序的衙役们手持水火棍, 吆喝着在人群前划出一道界线, 额上皆是汗。
天还未透亮, 湖两岸已是人声隐约。官府征调的民夫在青石板路上洒扫清水,铺洒艾草灰。沿着湖堤,每隔十丈便竖起一根碗口粗的竹竿, 竿头挑着新糊的彩绸三角旗, 红黄蓝绿, 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更远处, 临时搭起的观礼台披红挂彩,飞檐下悬着成串的粽子形纱灯
辰时三刻, 銮驾至。
先是净街的铜锣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身着明光铠的御前侍卫分两列小跑而来。
百姓们被这阵势所慑,喧哗声陡然一低, 无数道目光追着那些铠甲鲜明的身影, 又怯怯地转向后方。
明黄华盖如云霞, 缓缓移近。
十六人抬的龙辇平稳行来, 辇身雕龙绘凤, 垂珠帘、悬玉璧。
皇帝端坐其中,着绛纱龙袍,戴翼善冠, 那份天子威仪透过珠帘隐约透出,迫得近前百姓不由自主矮身俯首。
龙辇之后,是妃嫔们的车轿。
按制, 皇后凤辇紧随帝辇,其后便是淑妃、德妃等高位妃嫔的朱轮车,再往后才是美人、才人等的青帷小轿。
林晚音的轿子便在队伍中段,青灰色轿帷,混在十余顶相似的轿子里。
苏瑾禾随在轿侧步行。
她今日穿了身石青色的宫女常服,腰间悬着一个艾草香囊,是她昨夜亲手缝制,里头除了驱蚊的艾叶、菖蒲,还悄悄混了少许提神醒脑的薄荷与冰片。
晨起时,她已将可能用上的物件细细检查过三遍。
袖袋里塞着三块用油纸包好的茯苓糕,耐饥,不易碎。
腰间暗囊内有一小瓶自配的清风散,薄荷脑、冰片、樟脑调和,必要时嗅闻可提神防晕。
裙裾内侧,被她用同色丝线缝了个极隐蔽的小口袋,里头装着几片裁剪整齐的细棉纱布,并一小包碾成粉末的止血白药。
她知道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
但昨夜谢不悬那句“路上自己当心”,始终缠在她心头。
龙舟竞渡,万人聚集,御驾亲临。
这简直是行刺或制造混乱最完美的场合。
轿帘低垂,里头传来林晚音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安:“瑾禾,外头人好多。”
苏瑾禾微微侧身,靠近轿窗,声音平稳如常。
“美人莫怕,都是来看龙舟的百姓。今日热闹,您只当瞧个新鲜,一切有奴婢在。”
队伍缓缓行至观礼台下。
观礼台临湖而建,分为三层。
最上层自然是帝后御座,明黄锦缎铺就,设蟠龙屏风、紫檀几案。
中层是高位妃嫔与随驾重臣的席位,桌椅皆覆红毡。
最下层则是低位妃嫔、宗室子弟及地方官员的坐处,青毡素椅。
林晚音的席位,便在第三层靠西的角落。
位置偏僻,前头还有一根朱漆柱子略挡视线,但正因如此,反而不惹人注目。
苏瑾禾暗暗松了口气,这安排,倒省了她不少心。
她扶着林晚音下轿,引至席前落座。
菖蒲与穗禾随侍在侧,两个小丫头也是头一回见这等大场面,虽努力镇定,眼神里仍不免透出些怯生生的好奇。
“莫要东张西望。”苏瑾禾低声叮嘱,“仔细伺候美人便是。”
“是。”两人齐齐应声,垂手肃立。
辰正时分,众人依次落座完毕。
湖面上,十二条龙舟已如离弦之箭,在起点处一字排开。
舟身狭长,通体漆成朱红、靛蓝、玄黑等各色,龙头高昂,龙尾翘起,舟身绘满鳞甲纹样。
每条舟上,二十名赤膊汉子分坐两列,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手中木桨齐刷刷竖着。
舟首立一鼓手,腰系红绸,手持两根裹了红布的鼓槌,静待号令。
观礼台上,丝竹声起。
皇帝端坐御座,目光投向湖面。
皇后陪坐一侧,仪态端庄。
淑妃、德妃等高位妃嫔皆垂眸静坐,唯有恪嫔慕容筝耐不住性子,微微探头向湖面张望,被身侧宫女轻轻扯了扯衣袖,才不情愿地坐正。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陡然划破湖面的平静。
龙舟起点处,那面两人高的牛皮大鼓被擂响了。
紧接着,十二条龙舟上的鼓手几乎同时挥臂!
“咚!咚!咚!”
鼓声如雷,由缓至急,一声追着一声。
“起桨——!”
一声嘹亮的号令,十二条龙舟上的四十支木桨,在同一刹那破开水面!
“嘿——哟!”
汉子们的号子声炸开,粗犷、整齐。
木桨入水,激起雪白的浪花,龙舟如被巨力推动,猛地向前窜出!
竞渡开始了。
湖岸两侧,数万百姓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轰然掀起。
“黄龙!黄龙领先了!”
“蓝舟追上了!快!快划!”
“红龙!红龙加把劲!”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混杂着锣鼓声、号子声、水花声,将整个瘦西湖煮成一锅沸腾的滚水。
日光烈烈,照在翻腾的湖面上,碎金万点。
苏瑾禾站在林晚音座椅侧后方半步处,身形挺直,目光却不敢只落在湖面。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观礼台上下。
最上层御座周围,御前侍卫铠甲鲜明,按刀而立,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
谢不悬的身影就在那圈人墙外侧,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正与一名侍卫统领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绷得极紧。
中层席位,重臣们或抚须观赛,或交头低语。
妃嫔席中,淑妃慕容昭端坐如仪,只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德妃沈静姝目不斜视,手中却缓缓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恪嫔早已忘了矜持,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挥舞着帕子为某条龙舟助威。
第三层,低位妃嫔们虽也兴奋,到底顾忌规矩,只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林晚音初时紧张,渐渐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眼睛望着湖面上你追我赶的龙舟。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苏瑾禾的心却越悬越高。
她注意到,观礼台两侧负责警戒的侍卫,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偶尔会飘向沸腾的湖面,显然也被竞渡吸引了注意力。
台下百姓人群,前几排尚有衙役维持,后几排已是人挤人、人推人,汹涌如潮。
而谢不悬与那名侍卫统领的交谈,似乎并未结束。
两人的眉头都蹙着,谢不悬甚至抬手,指向观礼台侧后方一片稀疏的柳林。
那里地势略高,林木掩映,是个极适合……
“嗖——!”
一道突兀的破空声,撕裂了震天的鼓噪!
箭矢划破空气,尾羽高速震颤发出厉啸。
苏瑾禾的视线里,一支箭从观礼台侧后方的柳林中射出,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御座方向!
“护驾——!!!”
谢不悬的暴喝声几乎与箭矢同步炸响!
他整个人如一只蓄势已久的玄色猎豹,纵身扑向御座前方,长剑在瞬间出鞘,挥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铛——!”
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
箭矢被剑身格挡,歪斜着飞向一旁,深深扎进御座旁的蟠龙柱上,尾羽剧烈颤动。
而就在谢不悬暴起的同时,苏瑾禾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在箭矢破空声入耳的刹那,她已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抓住林晚音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座椅上拽了下来,扑向地面!
“美人小心!”
惊呼声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混乱中。
“有刺客——!”
“护驾!护驾!”
“啊——!”
侍卫的怒吼、妃嫔的尖叫、百姓的恐慌,与尚未停歇的龙舟鼓声、号子声混在一起,炸成一锅粥。
观礼台上乱作一团。
御前侍卫瞬间收缩,将帝后围得铁桶一般,长戟对外,寒光凛冽。
高位妃嫔席中,淑妃被宫女扑倒护住,德妃僵在原地,佛珠散落一地,恪嫔直接吓傻了,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低位妃嫔更是哭喊一片,有往桌下钻的,有想往外跑的,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苏瑾禾将林晚音牢牢护在身下,两人滚倒在青毡地面与那根朱漆柱子形成的狭窄夹角里。
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坚硬的柱身,手臂圈住林晚音的头颈,将她整个按在自己怀中。
林晚音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叫出声。
“别怕,别动。”苏瑾禾贴在她耳边,“低着头,闭着眼,呼吸放轻。”
她的目光透过人腿与桌椅的缝隙,迅速扫视。
御座方向,谢不悬已持剑立在帝后身前,剑尖斜指地面,身形如岳峙渊渟。
他侧脸对着柳林方向,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柳林中,隐约可见人影慌乱闪动,似乎有侍卫正向那边包抄。
箭,只有一支。
后续没有第二波袭击。
但混乱已不可遏制。
观礼台下,百姓惊恐四散,推挤踩踏,哭喊震天。
维持秩序的衙役根本拦不住,反而被冲得东倒西歪。
湖面上的龙舟也停了下来,汉子们茫然张望,鼓声息了,号子停了,只剩水波兀自晃荡。
“肃静——!”
一声内力浑厚的长啸,陡然压下所有嘈杂。
是御前侍卫统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
他立于台前,声如洪钟。
“刺客已遁!各归其位!再有骚动者,以谋逆论处!”
恐慌的声浪被这杀气腾腾的喝令生生遏住。
台上妃嫔的啜泣低了,台下百姓的奔逃缓了。
侍卫们迅速整顿队形,重新控制住各处要道。
谢不悬收剑归鞘,转身向皇帝单膝跪地:“臣护驾不力,请陛下降罪。”
皇帝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神色尚稳。
他抬手虚扶:“郡王救驾及时,何罪之有。起来吧。”
皇后已从惊吓中缓过神,强作镇定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是否先回行宫?”
皇帝却摆了摆手,目光投向那支仍钉在蟠龙柱上的箭矢,眼神沉沉:“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他起身,走向那根柱子。
箭矢入木近半,箭杆是寻常榉木,尾羽是灰褐色雀羽,并无特殊标记。
唯有箭镞,三棱透甲,寒光森森,是军中之物。
谢不悬随侍在侧,低声道:“陛下,从此箭力道与角度判断,刺客意在制造恐慌,未必真是要……”他顿了顿,“且只有一箭,后续无人接应,更像是……”
“调虎离山?或警告示威?”皇帝接口,冷笑一声,“朕南巡至此,碍了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