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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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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顺风号后舱里, 那盏豆大的油灯早已熄灭,唯余板缝间漏进的值夜灯笼的昏惨惨的光。
光影随着船只轻微的摇晃,慢吞吞地挪移,映得角落里堆积的破渔网和旧缆绳影影幢幢。
谢不悬在草席上辗转。
他额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顺着紧绷的太阳穴滑下, 没入鬓角,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不是那边……追!”
苏瑾禾靠坐在离他约三步远的舱壁下。她没有睡,也不能睡。
手边放着一个粗陶碗,里头是所剩不多的凉开水, 还有一块半湿的粗布巾子。
每隔一阵, 她便膝行过去, 探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 再用布巾蘸了水,替他擦拭颈侧和手腕内侧。
动作间, 拂过他滚烫的皮肤。那温度烫得惊人。
就在她又一次俯身, 试图听清他唇间溢出的破碎字句时,谢不悬紧闭的眼皮下, 眼球忽然剧烈地转动起来。
一堆嘈杂的意念碎片, 直接塞进了她的脑海边缘。
【来了来了!高烧昏迷梗!经典场景!】
【孤男寡女共处一舱!这要不发生点什么对得起晋江的审核吗?!】
【姐姐包扎手法好专业!舔屏!】
【谢狗这次伤得不轻啊……慕容家下手真黑。】
【按头小分队在哪里!给我亲!烧糊涂了正好趁虚而入!】
【前面的冷静, 这是正经宫斗文……】
【只有我关心慕容姐妹花吗?快打起来!】
【慕容姐妹花要内战了!恪嫔知道太多, 淑妃要灭口了吧?】
【德妃开始查账了!沈静静出手了!】
【瑾禾姐姐快留着他衣襟上的血徽记!那是关键道具!】
无数条讯息, 瀑布般冲刷而过。
苏瑾禾僵住,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
这是什么?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慢慢直起身。
寒意透过单薄的粗布衣衫刺入,让她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
她盯着谢不悬痛苦拧结的眉眼,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渐渐浮出水面。
想起谢不悬之前偶尔流露出的判断,这个猜测更加合理……
他有【弹幕】金手指。
他不是她所以为的书中普通NPC。
苏瑾禾心头一片惊涛骇浪。
此时,谢不悬的体温又升高了,呼吸更加急促。
不能再等了。物理降温效果有限。
她目光扫过狭小肮脏的舱室。没有药,没有医者,只有一罐水,几块布,和她自己。
沉默片刻,她再次行动起来。
将最后一点干净的里衣布料撕成更窄的长条,全部浸入凉水中,然后拧到半干,一层层敷在谢不悬的额头、颈侧。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更换。
冰凉湿布触及高温皮肤时,谢不悬的身体总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喉间溢出难受的闷哼。
汗水从苏瑾禾的额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痒痕。
她顾不上擦,全部心神都放在手下这具滚烫的躯体和那些时断时续却信息量巨大的弹幕上。
【呜呜呜姐姐好温柔。】
【好想生病的时候也被姐姐照顾啊。。】
【谢不悬你快醒醒看看!这么好的女人哪里找!】
【慕容家要完蛋了,淑妃狠起来自己妹妹都搞。】
【德妃查账才是真大佬操作,搞阴谋不如搞审计。】
【血徽记是关键!那是慕容家和北境邹将军私下勾连的信物!】
【邹将军?哪个邹将军?北境副将邹衍?他不是皇上心腹吗?】
【卧槽,细思极恐……】
邹将军?北境副将邹衍?
苏瑾禾手下一顿。
这个名字她依稀听谢不悬提过,似乎是皇帝颇为倚重的边将之一,近年来驻守北境咽喉。
若慕容家与他有私,且信物通过这种隐秘方式传递……
她低头,看向谢不悬即使昏迷仍紧握的左手。
那枚淬毒箭头,是否也来自北境邹衍的辖制范围?
弹幕依旧在疯狂刷新,苏瑾禾强迫自己努力捕捉其中的信息碎片。
虽然她看过原文,但不少细节都已模糊。
现在来得正好。
【淑妃这次急了,龙舟的事可能牵扯出她以前弄死二皇子生母的旧账。】
【恪嫔就是个傻子炮灰,被家族利用得彻彻底底。】
【德妃的账本快碰到月影纱了,那玩意儿是导火索。】
【林晚音快成长起来啊!不能老靠瑾禾!】
【话说瑾禾到底是不是穿越的?】
最后一条,让苏瑾禾背脊微微发凉。
她不动声色,继续手里的动作,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这个世界,果然不止她一个异常么?
谢不悬身上的弹幕,又是何种存在?
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但她很快将其压下。
眼下,生存第一,解惑第二。
时间在无声中一点点流逝。
舱外,运河的水声永不停歇,偶尔夹杂着值夜水手压低的交谈、远处不知名水鸟的凄鸣。
后半夜,谢不悬的高热终于有了退却的迹象。
额头的温度不再那么烫手,呼吸也逐渐平稳悠长起来。
紧握的左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那枚染血的箭头滚落草席边缘。
苏瑾禾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四肢百骸传来彻夜的疲惫和僵硬。
她靠着舱壁,慢慢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望着舱顶那片被昏光切割的阴影。
穿越至今,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为自己、也为身边那些活生生的人,挣一条安稳的生路。
她观察,学习,适应,运用前世积累的经验和思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景仁宫那一方小天地。
她以为只要足够谨慎,足够努力,就能避开书中既定的悲惨命运,带着林晚音和那些小姑娘,走到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结局。
可今夜,谢不悬身上这诡异的弹幕,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她。
这个世界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浑。
不仅有宫闱倾轧、朝堂权谋、边境烽烟,还可能存在着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窥探全貌的规则或力量。
舱外是潺潺的水声,和眼前重伤昏迷的男人。
苏瑾禾闭上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疲惫涌来,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无论如何,路还要走下去。
林晚音还在行宫里,等着她回去。景仁宫那一屋子人,还指望着她。
而眼前这个谢不悬,至少目前,是盟友,是揭开迷雾的线索。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谢不悬脸上。
高热退去后,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没了平日里的沉肃,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依旧浓黑,但东方天际,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蟹壳青的痕迹。
谢不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苏瑾禾立刻警醒,身体微微前倾。
他极其困难地掀开了眼皮。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地对着舱顶那片昏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最终落在了苏瑾禾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苏瑾禾端起手边还剩最后一点底子的水碗,凑到他唇边。“慢慢喝。”
谢不悬就着她的手,啜饮了两口。
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他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不少。
“……多久了?”
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夜。”苏瑾禾简短答道,放下碗,“殿下高热已退,但伤势仍重,毒素也未全清,需安心静养。”
谢不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目光在她沾着灰尘的脸上停留,又扫过她因频繁浸水而起皱的指尖,最后落回她沉静的眼眸。
舱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你……”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一夜未睡?”
“奴婢职责所在。”
苏瑾禾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恭谨与疏离。
“殿下既已清醒,还需些食水。奴婢去灶房看看,能否寻些米汤。”
她说着,便要起身。
“等等。”谢不悬唤住她。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又冒出一层虚汗。
苏瑾禾蹙眉,伸手虚扶了一下。
“殿下不可妄动。”
谢不悬靠着她勉强塞到身后的破包袱,喘了口气,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你方才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苏瑾禾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异常?殿下是指舱外水手的交谈?还是殿下高热时的呓语?”
她顿了顿,补充道。
“殿下昏迷时,确曾提及北境、铁骑、慕容等字眼。”
她选择性地透露了部分,隐去了弹幕和邹将军等关键信息。
在未明情况前,她需要保留。
谢不悬眼中锐光一闪,似在判断她话中真伪。
最终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松了口气。
“慕容……”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渐冷。
“果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忽然抬眸,看向苏瑾禾,语气郑重。
“苏瑾禾,此番……多谢。”
不是“苏姑姑”,是全名。
苏瑾禾微微一怔,随即敛衽。
“殿下言重了。奴婢分内之事。”
谢不悬没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然后,他像是耗尽力气,缓缓合上眼,低声道:“米汤……有劳。”
苏瑾禾应了一声,起身,轻轻推开舱门。
外面天色已蒙蒙亮,运河上笼罩着一层灰白的晨雾,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腥凉的气息。
她快步走向灶房,心里却回荡着谢不悬醒来前后的种种,以及昨夜那些疯狂弹幕中,最让她在意的一条——
【慕容姐妹花要内战了!】
……
同一片晨光,穿透南巡行宫精细雕刻的窗棂,洒在听鹂馆西厢房。
林晚音醒得比平日早些。
或许是心里记挂着苏瑾禾,又或许是昨日第一次独立办事,她睡得不甚安稳。
她拥着薄薄的锦被坐起身,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行宫的清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扫洒声,和枝头早醒的雀鸟偶尔一两声啁啾。
菖蒲和穗禾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梳洗。
铜盆里的水温热适中,用的是昨日晒过的、加了少许茉莉干花的清水。
林晚音就着青盐擦了牙,用软巾敷了脸,坐到妆台前。
“美人,今日端午次日,按例各宫要悬挂五毒绣屏、门插艾蒲,还要给底下人分发雄黄酒。”
菖蒲一边为她通发,一边轻声禀报。
“咱们宫里的物件,苏姑姑离宫前都备齐了,放在库房东边的樟木箱里。”
林晚音点点头:“用了早膳便去取来布置吧。雄黄酒按份例领了,咱们宫里人不多,都给分下去,交代他们仔细些用,别误食了。”
“是。”菖蒲应下,手下灵巧地将她的长发绾成一个简洁的单螺髻,只簪了一支素银嵌米珠的簪子,并一朵带着晨露的淡紫色桔梗花。
正用着早膳,外头小宫女来报,怡贵人来了。
林晚音忙让请进来。
怡贵人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夏衫,裙摆绣着活泼的缠枝小花,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手里还捧着一个颇为奇形怪状的东西。
“林姐姐!”她欢快地走进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将那东西递到林晚音眼前。
那是一个用艾草、菖蒲叶和各色丝线粗糙编织而成的……小狗?
大概是小狗吧。
耳朵一大一小,眼睛歪斜,身子臃肿,尾巴却细得像根绳子,整体呈现出一种笨拙又努力的丑萌感。
“这是艾草小狗?”
林晚音有些不确定地接过来,触手是植物干燥后特有的清冽香气。
“嗯!我昨晚自己编的!”
怡贵人颇有些自豪,又有点不好意思。
“编得不好看……我手笨。但我放了多多的艾草和菖蒲,驱蚊避邪最好了!挂在你床头,蚊子就不咬你了!”
林晚音看着手里这只丑得别致、却显然费了心思的小狗,心头一暖。
昨日送香囊,今日送艾草狗,怡贵人的善意,直接又纯粹。
“很好看,我很喜欢。”她真心实意地笑道,让菖蒲将小狗挂到床头,“多谢你费心。”
怡贵人见她喜欢,笑得更开心了,自顾自在旁边绣墩上坐下。
“姐姐别客气。这宫里就姐姐对我好,不嫌我笨,还送我那么好的香囊。我昨晚挂在床头,果真没蚊子咬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道。
“不过姐姐,你昨日没去请安,不知道。淑妃娘娘昨日心情可差了,在皇后娘娘那里,当着大家的面,就把恪嫔姐姐训斥了一顿,说什么行事张狂,不知分寸,丢尽了慕容家的脸……恪嫔姐姐脸都白了,回去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林晚音拿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顿。
淑妃训斥恪嫔?
还提及慕容家的脸面?
她想起苏瑾禾提过,淑妃与恪嫔同出慕容家,但关系似乎颇为微妙。
昨日龙舟惊魂,圣驾受惊,淑妃作为高位妃嫔,心中不悦乃至迁怒,或许有之。
但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严厉地训斥同为妃嫔的妹妹,甚至牵扯家族颜面……
怡贵人还在天真地抱怨。
“恪嫔姐姐虽然有时候脾气急了点,可淑妃娘娘也太凶了。我听着都害怕……”
林晚音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思绪。
她想起昨日自己分发香囊时,那份初尝独立行事的微末喜悦。
而此刻,怡贵人无心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让她骤然清醒。
这宫里的平静之下,从未停止过暗流涌动。
淑妃与恪嫔的不和,或许就是下一波风浪的源头。
而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完全依赖瑾禾的庇护和判断了。
瑾禾不在,她需要自己去看,去听,去想。
“淑妃娘娘统摄六宫,行事自有章法。”
林晚音抬起眼,对怡贵人温和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今日各宫都要悬挂五毒屏,妹妹宫里可备好了?若缺什么,我这里还有些多余的彩线。”
怡贵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又兴高采烈地说起她宫里的准备来。
送走怡贵人后,林晚音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才对菖蒲道。
“去将五毒绣屏和艾蒲取来,咱们也布置上。还有,稍后去领雄黄酒时,留心听听,各宫都有什么说法。”
菖蒲敏锐地察觉到自家美人情绪的变化,肃容应下:“是,美人。”
……
辰时正,行宫各处的动静明显起来。
妃嫔们按品妆扮,前往皇后所居的正殿请安。
端午次日虽非大朝,但礼不可废。
林晚音随着位份相仿的几位美人、才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沿途只见宫女太监们忙碌穿梭,有的在门楣上悬挂色彩鲜艳、绣着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的五毒绣屏。
有的在门边插上新采的、气味浓烈的艾草和菖蒲。
还有的抬着小坛小坛的雄黄酒,往各处分发。
请安时,皇后神色略显疲惫,显然昨日龙舟之事余悸未消。
只略略训诫了几句“端午乃恶月恶日,各宫需谨言慎行,驱邪避祸”,便让散了。
妃嫔们鱼贯退出。
林晚音低着头,跟在人群后,耳朵却留意着前后的低语。
“……听说了么?昨日龙舟上那箭,差点就……”
“嘘!慎言!淑妃娘娘昨日为此大发雷霆,恪嫔不就是触了霉头?”
“恪嫔也是,平日张狂便罢了,昨日那场合……”
“我瞧着,淑妃娘娘怕是嫌恪嫔累及家族名声了。慕容家如今圣眷正浓,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何止?我听说啊,德妃娘娘那边,已经开始核查各宫端午的赏赐份例了,尤其是药材和绸缎的支取记录……”
“这个时候查账?德妃娘娘真是……”
“规矩罢了。不过,恐怕有人要睡不着了……”
声音压得极低,混在环佩叮当声中,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入林晚音耳中。
德妃查账?药材和绸缎?
她想起苏瑾禾有时会整理景仁宫的份例账册,偶尔会对着某些条目露出思索的神色。
药材和绸缎,在宫里,除了日常用度,似乎还能做很多别的事情……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加快脚步,只想快些回到听鹂馆。
路过一处转角,恰看见德妃沈静姝身边那位叫锦瑟的掌事宫女,正带着两个小太监,与内务府的一名管事低声说着什么。
锦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指尖正点在其中一页上,侧脸沉静,眉目专注。
那管事连连点头,额角似有汗意。
林晚音不敢多看,匆匆走过。
心里却将德妃、查账、药材绸缎这几个词,牢牢记住。
回到听鹂馆,菖蒲已领回了雄黄酒,正指挥小宫女分装到小陶壶里,准备发放给景仁宫名下伺候的众人。
林晚音走到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株枝叶婆娑的石榴树。
端午的石榴花该是开得最艳的时候,红得像火。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红色底下,透着一股子不安的燥气。
她抬头,望向南方天际。运河的方向。
瑾禾,你何时能回来?
我想你了。
这宫里的天,好像又要变了。
而这一次,她必须试着,自己先看清风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