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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晨光熹微, 百芝堂烧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稀烂的、没有烧尽的骨架。

  昨夜是东北风,风向下的邻居也遭了殃, 但好在抢救及时,没有烧成百芝堂这个样子。

  另外两侧的的邻居,墙面也被火烧火燎得黑黢黢的。

  一众人脸上全都熏得乌漆嘛黑, 疲惫地靠坐在废墟边,死寂里透着无法消除的颓丧。

  昨夜厉长瑛回来的时候,火势冲天, 整个百芝堂全都笼罩在大火里,那是极可怕的场面。

  水火无情,当下的房屋皆是木质结构, 城内一家连着一家,夜里起火,若是不及时扑救,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为了阻止火势蔓延, 直接开始砸房子砸墙,传承了三代的百芝堂, 就这么毁于一旦。

  常老大夫眼睁睁瞅着百芝堂根基尽毁,除了刚起火时情绪剧烈起伏, 慌张地扑救, 待到发现已不挽回, 人便失了魂。

  扑灭火到天亮,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他都一言不发地盯着废墟,满身的颓唐,沟壑满脸, 发丝披散凌乱,眼里神采寂灭。

  百芝堂毁在他手中,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大到几乎要将他击溃。

  “啊啊——哦——”

  驴老大突然扯着嗓子驴叫起来,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小月窝在林秀平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襟,睡得正香,吵得脸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钻。

  小山靠着林秀平的胳膊,皱着脸揉了揉眼,似醒非醒。

  林秀平是厉长瑛的亲娘,两个孩子先入为主便对她有好感,而没有娘的孩子,天然对温柔的女人没有抵抗力,林秀平占了这两样儿好处,便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和亲近。

  众人中间,厉长瑛抬起头,除了眼白是白的,一脸黑灰遮住了五官。

  她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留下几道深浅斑驳的手印,声音依旧中气十足,“都醒醒,别沮丧了,起来吧。”

  一张张黑脸接连睁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全都两眼无神地望着她。

  “……”

  画面有点儿抽象。

  厉长瑛就近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背,帮着他们提神,声音响亮。

  “有没有人受伤?”

  “整理整理看看还剩什么。”

  “人没事儿就是万幸,咱们以前一穷二白,也这么过来了,大不了再攒嘛。”

  她一个人的声音在众人心头响着,众人渐渐醒神,陆续起身。

  他们曾经一无所有,都是跟着厉长瑛之后一点点儿攒起来的,确实没什么好泄气的。

  厉长瑛瞅了眼他们的三头驴,被火燎得更磕碜了,“谁这么机灵?把驴带出来了?”

  江子倏地跳起来,“我我我!老大,是我!”

  泼皮也赶紧站起来,“你一个人能牵仨驴吗?揽啥功?我也有牵。”

  程强的下三白眼一翻,站起来。

  江子立马道:“我们俩人,怎么也比你一个功劳大吧?”

  他们争得是功吗?是厉长瑛头号小弟的地位。

  泼皮冷笑,斗牛似的不甘示弱,“我还叫醒了大伙!”

  江子:“那是老大爹叫的!你睡得死猪一样!”

  泼皮怒气冲冲,“你说谁死猪?”

  江子仗着他身边儿有三个同伙,趾高气扬,“你!”

  翁植儒雅地开口:“泼皮,你与阿瑛共患难的时间久,合该替她多考虑,莫要给她惹事,安分些。”

  表面打圆场,实际拉偏架。

  “……”

  读书人心眼儿是多。

  厉长瑛瞅着他们挺活泼的,上去不客气地给泼皮、程强、江子三人一人一脚,“赶紧做事,别叽歪了。”

  范刚和包地儿悄悄后撤,划清界限。

  翁植捋了捋胡子,想起曾经挨揍的场面,也怕在新队伍的诸人面前有损他读书人的形象,连忙清了清嗓子,道:“翁某来记录……”

  众人四散开,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是柳儿。

  “还有兔子……”

  柳儿提起兔笼,眼神腼腆、细声细气地说。

  白兔变成了黑兔,但好歹是活的。

  厉长瑛语调变柔变轻了些,肯定道:“你们挽救了咱们的重要财产,避免了更多的损失。”

  还未走远的泼皮等人听到,眼神怨念地看向区别对待的厉长瑛。

  厉长瑛拒绝接收,轻声细语地跟柳儿说话。

  柳儿的黑脸上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随即也转身去做事。

  他们振作得很快,因为他们本身拥有的很少,拥有的时间不长,常老大夫和药僮便没这么容易打起精神了。

  毕竟百芝堂再穷,是真的有产业,承袭三代,房子、药材、家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全都化为灰烬。

  常老大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药僮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带出了一点珍贵的药材,再想冲进去,便被人拉住。

  他们只抢救出这么点儿东西。

  而两人身上皆穿着就寝前的衣裳,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从有到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走出来。

  厉长瑛瞅了两眼痛苦麻木的常老大夫和药僮,悄悄对翁植交代了两句。

  翁植点头。

  随后,泼皮等人每从废墟里挖出一样没烧完还能用的东西,他便在记录时大声读出来。

  锅碗瓢盆罐,药铲秤砣……甚至还在他们挖出几个黑煤块儿一样的东西之后,急促地出声:“快拿来,我瞧瞧。”

  有附近的人围观,泼皮嫌他丢人,“再不浪费,也不至于啥都要吧?”

  表情像是在说翁植没见过世面。

  程强等人也是这般神色。

  那很显然是没烧尽的药材,只是糊得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翁植懒得跟他们多解释,拿过来。

  厉长瑛走近,有点儿刻意地大声嚷嚷:“这是啥药材啊?”

  翁植作出一副仔细查看的样子,摇头晃脑,“不知。”

  他也确实不知道。

  厉长瑛便故意满不在乎道:“那便扔了吧,认不出来还怎么用,应该用不了了……”

  她从他手上拿走,作势要扔,像是生怕显不着她力气大,个别人看不见似的,几个小小的药材,大动作、慢吞吞地抡圆了手臂。

  翁植对她这粗糙的演技,表示略嫌弃。

  若是行骗,怕是要被人直接拆穿,按在地上打。

  “老夫看看……”

  常老大夫叫停。

  厉长瑛冲着翁植高高地挑起眉。

  翁植:“……”

  姜太公钓鱼,她钓大夫,一个道理,都是愿者上钩。

  林秀平和药僮款冬扶着常老大夫起来,来到厉长瑛身边。

  常老大夫神色萎靡不振,气力不够,颤着一只手接过药材,手上扒拉掉焦糊,口中已说出药材的名字。

  厉长瑛和翁植眼里,那还是个不可名状的小黑块儿。

  翁植拿着笔,飞快地记录下来。

  常老大夫眼皮耷拉,气虚道:“药材挖出来,别扔……”

  翁植停下笔,扭身要去传话,厉长瑛一把按住他的肩,“大黑疙瘩小黑粒儿,我们不懂看,您自个儿去盯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翁植立马懂了,煞有介事地配合她,道:“老大夫心力交瘁一夜,还是要休息,认不出来也没有办法,都是那些药材的宿命。”

  厉长瑛作出犹豫状,“成吧……”

  常老大夫和款冬几乎同时露出了焦急之色。

  款冬性更急,“不成不成,那是药材!扔了浪费!”

  常老大夫也忍不住骂道:“成家子,粪当宝,你个败家子!药材都浪费!”

  厉长瑛嘴角咧开,毫不掩饰她的故意了,“浪费就浪费喽,我们又不知道浪费了什么。”

  常老大夫生气,胡子抖动,“你你你!暴殄天物!你不懂便莫要胡乱指指点点!”

  他又转向翁植,愤而指责:“还有你!宿命个屁!”

  挨骂了呢~

  翁植读书人的面子到底还是折了,幽怨地看向厉长瑛,“……”

  厉长瑛面不改色。

  而后常老大夫将一直紧抱着的木匣一把塞进厉长瑛怀里,气势汹汹地冲向废墟,守护他的药材。

  款冬也将他抢救出来的药材交给厉长瑛保管。

  厉长瑛看着常老大夫急促的背影,感慨:“活蹦乱跳的~”

  林秀平眼里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摇摇头,也随着常老大夫一起钻到废墟中去,灰烬里挖药材。

  常老大夫和款冬对药材的位置和百芝堂各处皆烂熟于心,目标明确地蹲在那儿抠抠挖挖。

  厉长瑛瞧着废墟和老大夫,满眼意动,语气耐人寻味,自言自语:“要不……”

  翁植接过话茬,“或可一试。”

  厉长瑛看向它,“你知道我说什么,就可一试?”

  翁植高深莫测道:“我看见了,你在觊觎一把老骨头。”

  怎么教他一说,如此诡异?

  厉长瑛无语。

  不过怪不得魏堇一定要她留下翁植,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她一抬手,他就知道她要打什么乱拳。

  厉长瑛琢磨地问:“能成吗?”

  翁植道:“待你父亲回来,危言耸听一番,恐吓辅以利诱,十之七八。”

  厉长瑛眉眼有些耷拉,语气不怏,“你就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了?”

  “你会不知吗?”否则她何必一定要走?

  翁植冷笑,“事有必至,理所固然。”

  厉长瑛低低道:“所以我不喜欢太原郡……”

  翁植看着她,意味深长,“这世上之地,但凡人迹踏入,便没有净土,你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地方……”

  厉长瑛振作精神,白了他一眼,“莫要打击我,你打击不到我。”

  “日后皆得等着瞧。”

  他们交谈的功夫,那头又挖出了不少破烂儿,翁植提笔,刷刷记录,颇为忙碌似的。

  厉长瑛识趣地挪开脚,不挡着他干活儿。

  她也闲不住,左右张望了一眼,便走向小山和小月跟前,询问他们两个有没有吓到。

  小山下意识地点头,又飞快摇头。

  小月摇头,又点头。

  厉长瑛疑惑:“你俩是一个意思吗?”

  小月指着自己,摇头,指向小山,点头。

  小山瞬间气急败坏,语无伦次,“你少诬赖我!我才没有吓到!是你吓到了,你一句话不说,我昨晚上还保护你,还紧张你,你忘了?你别不说话……”

  小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

  她本来就不说话。

  厉长瑛:“……”

  这俩也鲜灵活泼,看来是没事儿。

  这时,厉蒙送纵火犯去官府回来,面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废墟中翻找的一众人皆向他投以目光,颇为关心。

  常老大夫除外,漠不关心地继续弓着腰扒拉。

  厉蒙沉声道:“押后审问,查明再判。”

  泼皮不忿地嘀咕:“抓个现行,还有什么要查明的?”

  翁植警告他谨言,免得落人口舌,惹来麻烦。

  泼皮便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百芝堂人多,厉蒙即便不似住野外时那样守夜,也习惯性稍微警醒着,火一起,便惊醒察觉,迅速喊人起来,又去抓纵火之人。

  他抓到一个仓皇逃跑的人,但起火之处不止一个地方,纵火之人肯定也不是一个人,就算要查,也该是查清楚同伙和背后之人。

  可无人乐观,宵禁纵火乃是大罪,当下不决,猴年马月还能有结果吗?

  众人悄悄看向常老大夫,他仍旧是先前的动作,看似如常,但就是透着几分丧气低迷。

  大伙儿都不说话,沉默地做事。

  人多干活儿快,小半日,便将废墟翻了一遍。

  百芝堂能淘出来的有限,拢到一起,越发显得狼藉可怜。

  厉长瑛他们的板车烧没了,其他人跑出来时只匆匆带了一两样好拿的东西,盐有一小部分带了出来,剩下的全都烤化了,跟灰烬和在一起,一坨一坨的。

  众人理清楚了,不免又失落。

  但众人转头瞥见常老大夫和款冬,起码他们的三头驴和三只兔子还活得好好的,还剩下其他一些东西,相比于百芝堂,他们还算幸运。

  这种比惨心态,不好说出来,但多少安慰到了他们。

  毕竟还有更惨的……他们就不算最惨。

  就这小半日,附近围观的人也换了无数,损伤重些的邻居也过来哭天抢地好几轮。

  常老大夫皆沉闷地受着,不断地弯腰道歉。

  一个帮了许多贫苦百姓的老大夫,弯着腰的时候,好似再也直不起来。

  不少人皆不忍,那邻居也是,可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们也是苦主,又能找谁讨说法、弥补损失?

  常老大夫再三低声下气地保证他会负责,他一定会负责。

  邻居一家才哭丧着离开。

  厉长瑛走到常老大夫跟前,开口时嗓子发干,清了清,问道:“您和款冬以后如何打算?”

  常老大夫抱回了他的木匣,守着百芝堂仅剩的东西,落寞叹道:“总得有人给那些贫苦百姓看病……”

  一个医者的拳拳割股之心,何其令人敬佩。

  林秀平满眼崇敬。

  翁植、泼皮、程强他们这样的人,也都塞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厉长瑛静默少许,又问:“您打算如何赔偿?”

  常老大夫一言不发。

  他跟人结了仇怨,过不去的,日后会如何,也什么都清楚。

  他们只有一老一少,如今什么都没了……

  常老大夫不禁抱紧木匣,像是要下定某种决心……

  厉长瑛说不出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来恐吓这样一位医者,便干脆地询问:“要不跟我们离开太原郡吧?”

  常老大夫和款冬全都惊讶。

  她也太过直接了些,好歹委婉地过渡一二。

  翁植瞧着厉长瑛神色一言难尽。

  厉长瑛以理服人,叭叭地输出:

  “您是有仁心的大夫,志在悬壶济世,何必陷在小人的阴谋中,失了行医的纯粹?”

  “既然什么都没有了,留在这儿尽是麻烦不说,想要多救治一些贫民百姓也困难,不如换个地方东山再起,天大地大,贫苦百姓还不多吗?在哪儿救不是救,行医之路广些,许是还能再有精进。”

  “只要人在,就能从无到有,就有诸多可能。”

  末了,厉长瑛一腔热情地追问:“您给个痛快,就一句话,走不走?”

  常老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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