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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女孩撕心裂肺的喊声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 梅蜜家的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德拉米特带着一大群邻居气势汹汹冲了进来,边冲还边大声嚷嚷着,“瞧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让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治疗就会将这一切演变成真正的灾难!孩子你别怕!德拉米特叔叔一定会来拯救你的生……呃?”

  “妈妈!我的手!你、你快看我的手!”

  低烧的孩子回光返照般紧紧托着自己刚被掰过的手指, 难以置信地叫着, 声音嘶哑却透着极度惊喜。

  “我的手…..我的手不疼了!”

  “什么?怎么可能?”梅蜜直接扑了过去, 慌里慌张小心翼翼抚摸着那只已经变得正常的手指。

  “这、这怎么可能…..圣父在上…..居、居然真的好了?”

  在不牵扯擦伤的情况下, 梅蜜一寸寸活动着孩子的手指,并时刻观察孩子的表情。

  “妈妈….好像….好像真的不疼了….”

  虽然感染仍然折磨着露比,可那张略显青涩的昏沉脸上确实出现令人动容的激动。

  她…..不用失去自己的手指头了?她不会变成残废了?她不会被人嘲笑、不用死掉、还能干活、不用再看着妈妈每晚抱着她哭着睡着时那副让人心碎的表情了?!

  “什么?”理发师德拉米特目瞪口呆, 他不管不顾地走上前,一把拽过露比的手指来回端详。那动作粗暴又鲁莽,惊得梅蜜大声尖叫着,一巴掌将人扇到墙上。

  可德拉米特根本没心情和她计较, 此时此刻,他满眼都是露比一瞬间恢复的手指。

  不仅仅是他,那些跟随而入, 说不清是来看热闹的还是真心保护露比的邻居们同样张大了嘴巴。

  “好、好了?真好了?”

  “圣父啊!这怎么可能?!我丈夫前年也是同样的手指扭曲,他就被德拉米特切掉手腕才活下来的!所、所以这根本不需要截肢是吗?!”

  “托马斯夫人……圣父啊!您真的是一位医生!您远比我们的理发师优秀太多了!”

  “德拉米特!你还我丈夫的左手!”

  彪悍的妇人张牙舞爪冲了上去,长长的指甲在理发师脸上挠下蜈蚣似的一条, 血滴珍珠似的冒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 站在墙边的新任医生瞬间垂下了头,用手帕死死捂住鼻子后身形一晃。

  好在德拉米特终于回过神,一把将那好似要跟他拼命的妇人推倒在地。

  “滚开!你这个疯女人!”理发师大吼着, “我告诉你们,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露比手指的伤绝对无法治疗!连我的老师阿芙拉女士都是截肢处理的!这伤想好,除非天使亲至!”

  “那么现在看来,天使已然亲至。”梅蜜像头被激怒的母豹, 盯着德拉米特的目光充满仇恨,“如果不是我们花费一生的运气遇见了托马斯夫人,现在我的孩子早已在你手下变成一个残废了!你这个恶魔!”

  “而且你少在这里打着阿芙拉大人的旗号骗来骗去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妇人指着他怒骂,“之前我们就是相信了你这套狗屁一样的说辞!实际上呢?我在阿芙拉大人家除草的哥哥说,你就是去大人家为她的狗剪过几次尾巴上的毛而已!你根本不是她的学生!你这个大骗子!”

  德拉米特没想到自己的老底儿突然被人掀了,他胖胖的脸“倏”的一红,再也没脸面继续留下,只能狼狈地转过身,落荒而逃。

  “别跑!混蛋!蠢驴!把当初我丈夫看病的圣金币还给我!”妇人怪叫一声紧跟着追了出去。

  身后围观的邻居们也异常默契,开团秒跟——毕竟这条白帽子街上,有谁没在理发师德拉米特那里看过病呢?

  多则80圣银90圣银,少则三五十枚,虽然远比找正儿八经的医生便宜太多,可他们失去的“东西”更多!还都是长不回来的!今天必须让那个招摇撞骗的家伙全吐出来!

  乱糟糟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梅蜜喜极而泣的孩子,抱歉地向着前方道歉,“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您一定吓到了吧?请放心,我…..”

  话说到一半,这位幸运的母亲忽然愣住了。因为在她的前方空空如也,原本站在那里的托马斯夫人消失不见了。

  “夫人?”担心有谁趁乱做了不好的事的梅蜜登时站了起来,找了一圈后发现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房子,站在窄小的街道上。

  夫人很嫌弃似的用手帕抵住下半张脸,大半个人都隐没在建筑落下的阴影中。

  “里面太闷。”莱尔简短地解释。

  “真是太对不起您了!”梅蜜诚惶诚恐地鞠躬,“是我因为着急而忽略了锁紧门的事情。请您相信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了!”

  莱尔站在黑暗中,身体痒得如同数千万只小虫子爬来爬去。

  还好出门时她习惯性揣了两管“小零食”,又在第一时间从屋里瞬移出来。否则在德拉米特被挠出血的瞬间,她就会扑上去了。

  “不用担心这些事,女士,”莱尔不急不缓地说,“露比的手指固然令人开心,但她擦伤的手腕同样不能忽视。事实上,那才是她目前病症的根源所在。”

  接下来,吸血鬼向这位母亲说明了露比目前的处境。

  当然,她在诉说时省略了这个时代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用更浅显的理论做出了最精确的说明。

  “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露比的肌肉没什么大问题,黑暗的侵蚀也只停留在表面。恰巧我丈夫对这一方面研究颇深,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就能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

  梅蜜眼眸里登时亮了,她紧紧抓着手指,“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是。”莱尔声音闷闷的透过手帕传出来。

  “我以我所挚爱的哈维·托马斯的灵魂起誓,我可以治好她。如果我不能,那么,我的爱将在地狱承受无尽烈火。”

  梅蜜脸上充满感动,“夫人,您完全不必….我非常相信您!您简直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医生,没有之一!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现在立刻开始治疗吗?”

  “在这里不行,”莱尔环顾四周,摇摇头说,“最好还是回到诊所去,那里有全套的治疗设备以及药剂。”

  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做足准备。

  被安东尼一打断,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

  “好好好!”梅蜜俨然已经变成了莱尔头号拥趸,全然的信任让她无条件服从莱尔的一切指示。

  “只是请您稍等一下,我必须先将未修补完的马鞍收起来。否则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时,刚刷上的棕油会导致马鞍表皮开裂。就像我女儿的嘴唇。”

  莱尔闻言点了点头,“这是你的工作?修补马鞍?”

  “是的。”梅蜜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看来露比脱离危险,不必截肢这件事让母亲彻底放松。

  “我丈夫去了红锈湖采矿,我就在家做些为公共马车修补马鞍、缝制衣物等工作。虽然钱不多,可能给孩子的晚餐加上一碗蘑菇羊奶汤或一小块甜杏糕,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梅蜜动作麻利,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微微上翘的嘴角。

  为公共马车修补马鞍,意味着梅蜜和公共马车的车夫们非常熟悉。

  公共马车是这个城市的活地图,以及常人难以企及的信息整合处。无论是正经消息还是小道八卦,他们都知道的最全。

  看来这位母亲是可以利用起来的人类工种,莱尔记下了这一点,随后“善解人意”地说道,“你不用着急,露比在手术过后需要干净的衣物,适合下咽的流食,以及营养丰富的蛋或奶做补充。请相信我,手术持续不了多久。”

  梅蜜立刻就懂了,她扔下手里的缝补箱,“我现在就去准备!”

  “您不必如此着急,”莱尔忍不住笑了一下,佯装随意地说道,“我的马车再送完我们后会回来接您,您只需要在那之前准备好就好。只是…..我刚刚似乎听见了阿芙拉的名字?”

  她不认识什么阿芙拉,可听刚刚邻居们的言语,那好像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莱尔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搜集情报的机会。

  “是的,就是那位阿芙拉,”梅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阿芙拉·彭格列,彭格列爵士的亲妹妹,中央城医生协会副会长,城镇内名声最显赫的医生。哦当然,我并不是说她比哈维医生和您更优秀的意思,我只是…..”

  莱尔懒得在意梅蜜话语中的奉承,只是重复着,“彭格列?”

  “是的,”梅蜜声音压的更低,“就是那个啊….那个索拉非索大陆最大的‘药材商’。传说圣金币多得能填满整个圣修道院的彭格列,出过人数最多的药剂师的彭格列啊…..”

  啊,那个彭格列。

  莱尔记得在葬礼上时,那位彭格列爵士队弟弟就来过,还举办了告别宴会。

  没想到爵士不仅有弟弟,还有妹妹,真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

  至于药剂师,是工作间里那几瓶药水的发明人么?

  人材家族。

  记下所有信息,莱尔摆摆手,装模作样地感叹,“原来真的是她,没想到哪位理发师居然这么大胆,连她的名字都敢借用。”

  “谁说不是呢?”梅蜜叹了口气,随即又高兴起来,“还好这次我们遇见了您!托马斯夫人,您真的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那么我现在就去准备您吩咐的东西!”

  车夫背起露比放上车,莱尔紧跟着关上车门。

  马不停蹄朝诊所赶去,天空之上,纸做的白鸽展开翅膀划过星空。

  支开碍事的、时不时就喜欢念诵神名的母亲,血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虽然经历大起大落般的兴奋,但情绪平复下来后身体的不适却更加明显。

  露比虚弱地歪在车舱里,恍惚间好像看见对面面容姣好的医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卷曲的舌头呈现鲜红的颜色,无知无觉的孩子抱着手臂微微颤抖着问,“医…..医生…..您还没有吃晚饭吗?”

  “是呢。”莱尔微微一笑,整张脸淹没在浓重的阴影里,比夜色更幽深的瞳孔在阴影中流淌过一抹浓重的黑,“还没有到我用餐的时候,食物也没有准备好。”

  也许是车窗被厚厚的黑色纱幔罩住,根本看不见外面飞逝而过的灯光与景色,也许是马车前行的太快,总之,露比只觉得今夜凉飕飕的。

  她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对医生的感激之情全化为了奇怪而诡异的恐惧。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吃饭可真晚呀….”

  “是么?”

  可怜的孩子只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她瞪大眼睛也无法看清医生的表情,自然也无法知道此时吸血鬼的目光正赤/裸而露骨地落在她的脸上,如同在注视一桌无比诱人的美味珍馐。

  鲜红的舌头舔过嘴唇,莱尔慢条斯理地说,“好的东西,当然要等等才行呀。”

  她在心里仔细计算,一个成年人失血1000毫升时会出现休克。

  而一个12岁的少年只需要流失400-800毫升血液,就会出现昏厥、心悸等症状。

  那么,抽400毫升吧。

  400毫升炙热的少女之血啊…..莱尔喉间微滚,獠牙忍不住欢快地冒出尖尖。

  所以当马车终于勤勤恳恳停下来时,莱尔第一时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压抑着脸上的眉飞色舞,让车夫快点将病患背到工作间去。

  时间紧迫——趁该死的圣骑士长还没有来。

  车夫很快将露比背进工作间里的长床上,望着满墙带血的工具,离开母亲的露比紧张不已。

  她颤抖着抱着受伤的胳膊,似乎随时都会因为神经紧绷而晕过去。

  “乖孩子,别担心,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莱尔装模作样安慰一句,喉咙里因为过于频繁的滚动而忍不住发出“咕噜”一声。

  好在没人注意到吸血鬼的兴奋。

  她转身从柜里取出长而结实的麻绳递给车夫,“现在,就请帮我把这个可爱的小东西的四肢都绑紧。哦,别忘记她的眼睛。如果她在治疗时乱动,会让我非常困扰。好吗孩子?好的孩子。”

  露比面目空白了几秒,随后一脸英勇就义似的地点了点头。

  莱尔满意极了,她嘱咐车夫绑好了就出发去接孩子的母亲。

  她自己则拎起一瓶伤口清洗水来到厨房,一边起锅烧水,一边拧开活塞盖。

  由于老牧师的打岔,导致莱尔还没来得及试验这东西的用处,此时刚好趁着烧热水的间隙赶紧试一试。

  不过莱尔不是很担心这是一瓶没用的废物之水,毕竟腐化水的功效是她亲眼见证过的。

  虽然没能瞒过狗一样敏锐的维格,但已经经过了备修道院的检验不是吗?

  那么,同样是从小修道院出来的伤口清洗水,也一定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

  就算完全没用也没关系,露比最关键的危机在于感染,感染的关键节点则在于空气。

  只要隔绝空气,就能隔绝至少九成九的细菌。

  而能用于伤口的“保护膜”,莱尔脑海里已经有了选择。

  那就是油——纯植物油,橄榄油或椰子油,都能在不加重伤势的情况下保护伤口不受空气污染。

  当然,这种油必须是足够纯的。如果里面含有大量工业化学制剂,就会出现反效果。

  幸运的是,这是个落后的世界,摆在厨房里的橄榄油纯得只有橄榄的味道。

  就算手里这瓶清洗水不能用,莱尔依旧有准备。

  她拧开瓶子上的活塞盖。

  那是一瓶略微粘稠的液体,黄绿色,内里同样散发着油润的味道。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虽然看不出任何消炎杀菌的功效,但油腻和粘稠确实能够有效隔绝空气。

  况且那种黏稠似乎还能带走伤口中残留的异物,就像无毒的鼻涕虫。

  莱尔将自己的小臂划破,然后在土地上蹭了蹭,随即浇上一点清洗水。

  神奇的事情很快发生,那一团液体没有流的哪里都是。它如同有生命一样趴伏于肮脏的伤口之上,静了几秒后就开始缓慢作吞吐状,犹如一条吃坏肚子的水母。

  而被吐出来的,正是那些泥土和沙砾。

  等到确认伤口内部终于变得干净后,那一团鼻涕一样的东西便彻底静止在伤口上不动了。除非有人把它擦干净,否则它会一直呆在上面。

  期间伤口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发痒。静置十几分钟后,伤口周围的皮肉也依旧好好的。

  就算有水滴在上面也没关系,水同样会被清洗水判定为“异物”,从而排除体外,汗液同理。

  莱尔尝试用棉布条缠好,这一团诡异的液体还会很缓慢的被棉布吸收。

  莱尔有点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算放在医学发达的后世,这东西也绝对能够震惊全球。

  这肯定不是她正常理解的“药材”能够制作出来的。

  作为药材商的彭格列家族…..究竟用的什么原材料?

  莱尔将一系列古怪暂时压在心底,无论原理是什么,她都明白了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修道院严格管控名单上面。

  这简直是能杜绝感染的神器!

  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空气里微小细菌的危害性堪比炮弹爆炸。

  毕竟一旦伤口化脓感染,触发破伤风机制,那么人类只需要四五天就会死亡。

  而有了这瓶清洗水,露比的伤势就有了巨大保障。

  莱尔放心了,她揣好清洗水,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小瓶牧师的血,顺便为了以防万一,用厚实的棉花堵住鼻子后,才单手托着一盆热水回到工作间。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露比已经被细致的绑了起来,连嘴巴和眼睛都被黑色布条紧紧蒙上,仿佛一条即将被献给神的肉猪。

  听见响动,可怜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询问,“托、托马斯夫人…….”

  莱尔拧了拧眉,她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托马斯都已经入土了,她还要顶着这恶心的称呼到什么时候?

  系统给的人物角色名明明叫莱尔·冈格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短期内,她还得靠着“托马斯”这个姓为非作…….不不,悬壶济世呢!

  莱尔走到孩子头顶的位置,动作并不轻柔的朝那张嘴巴里塞上一团麻布。紧接着,她手一抬,猛然击打向露比的后脑。

  露比甚至连“呜”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晕过去了。

  莱尔听了听孩子心跳,确认自己这不到一成的力量没有把人直接弄死后便彻底放松下来。

  她愉悦地哼着异世界的小调,脚步欢快的拉紧窗帘、锁好门窗。

  接着,她旋转着来到挂满工具的墙边,像打量情人一样打量着每一把寒光闪闪的工具。

  莱尔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把锋利的切刀。

  她先用热水将刀清洗干净,随后用蜡烛的火焰灼烧消毒,最后涂抹上一层伤口清洗水。

  然后,切刀贴在腐烂的伤口处,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切。

  如果放在未来,这种创面伤口必须先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用棉签等工具沾掉腐坏的粘液组织,再涂抹专业的伤口护理膏。

  如果创面过大,还需要进行缝合。

  无菌,专业,快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莱尔只能选择最直接的办法——切掉腐烂的肉,从根源解决病灶,让新的伤口重新生长。

  毕竟露比的伤口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三天了,空气中漂浮的细菌,皮肤的汗水,潮湿的环境早已让伤口表面变成了厌氧菌的天堂,就算拥有清洗水也没什么大用了,细菌已经深入皮层。

  倒不如从头再来。

  五年的执业生涯让这一切变得如同一场艺术展览。

  莱尔握刀的手很稳,小臂很稳,当刀刃紧贴着腐肉边缘快速横切下去,只能看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块腐烂的肉便“倏”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紧随而至的是一捧又一捧新鲜温热的血液,缓慢流淌进早已准备好的木盆中。

  完好皮肉的部分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到。

  莱尔一共切了六次,屋内的血腥味很快积累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最香甜烤蛋糕终于出炉,那漫天的香味浓郁得从脚下一直埋到她的眉心。

  血族背对着窗户,浑身的血管都在跳动,尖利的指甲暴涨,牙尖外露,连瞳孔都变成了红色。

  莱尔眯了眯眼,举起手指,很轻很轻地舔了舔上面的血液。

  “啊……”

  奇妙的温热从舌尖直传到胃部,像在风雪里赶了一小时路的旅人坐在餐厅里喝下的第一口热牛肉汤面,又像干涸酷热沙漠中品味到的第一口冰镇可乐。

  舒服得连脚尖都绷直了。

  就在此时,被捆住的“猪崽崽”忽然动了一下。看来过于深切的疼痛让孩子即将从昏迷的状态清醒。

  吸血鬼不知餍足地垂下眼,红光大盛的瞳孔死死盯着露比肉嫩的颈部。

  如果在这里把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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