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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暗红色的地毯将一直延伸进远处的黑暗之中, 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壁画随着两人的前行变得忽明忽暗。

  因为气味而紧闭的房门在烛光中显得压抑而拘束,天花板繁复精密的玫瑰花纹在此时几乎将整条走廊变成了狭窄蠕动的肠道。

  有一张小苹果脸的女仆进入修士家工作没有多长时间,年纪不算大的她原本非常喜欢这份体面的工作, 名贵恢弘的建筑让她行走其中时总会有种自己也是贵族小姐的错觉。

  但这种感觉通常只停留在白天…..

  小女仆不明白, 为什么一到晚上, 整栋房子就会得如此骇人….像魔鬼退去了伪装, 缓慢露出獠牙。

  尤其是今晚,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她低头疾行,只想快点完成管家交代的任务后马上回到大家都在的地方去….

  这导致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莱尔不紧不慢跟在女仆身后,人类身上弥漫出的恐惧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已经完全远离烛光的她感到一阵于血脉中苏醒的愉悦。

  多么甜美的味道….只是可惜。

  吸血鬼轻叹一声,在即将拐弯时突然出手, 轻轻碰了碰小女仆的肩膀。

  原本就陷入无端恐惧的人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烛台在一声惨叫中猛的脱手,重重摔在了地上。

  慌乱的女仆立刻想去捡, 但一片黑之中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身体一歪直接砸到了墙壁上。

  唯一的光源“噗呲”一声彻底消失,在女仆发出更大声音引来更多人前, 莱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别叫, 我是说,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吓到我了。”

  小女仆这才发现, 碰她的是那位优雅的夫人。

  糟了!这可是修士大人的客人!

  “真、真是对不起!”顾不上迷蒙, 摔的头晕眼花的女仆当场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尊贵的夫人, 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明白,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提醒你,似乎我们刚刚错过了拐出去的出口。”莱尔俯下身朝瘫坐的人伸出手,善解人意地说,“刚刚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请问你是不小心撞到哪里了吗?如果你还有其他事要忙,我可以自己前往马厩——刚刚那个拐角应该就是通向后花园的路,对吧?”

  “这怎么行?”女仆刚想拒绝,但额头传来的剧烈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的夫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她体贴温和地扶住女仆地肩膀,“烛台也需要重新点燃,更何况这里距离后花园也只剩一个拐弯。请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

  幽深的黑暗中,小女仆借着冰凉的月光依稀能看见面前如同雕塑般苍白的手指和礼帽下始终带着笑意的红唇。

  多么友善的一位夫人啊!

  女仆感激极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熟悉的走廊,她内心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似乎在往前走上那么两步,黑暗中就会突然窜出什么怪物咬住她的脖子。

  这种莫名的恐惧让年轻的女仆头一次违背了管家的命令,只是让夫人独自走上那么一小段路,没什么关系的,反正车夫和马车就在后花园里,她一走过去就能看见。

  于是,在对着托马斯夫人千恩万谢后,小女仆捡起烛台,捂着额头,风似的逃离了阴森森的长廊。

  莱尔望着那抹仓皇的身影,用手指摸了摸嘴唇,“别急,好东西值得等待。不是吗?”

  确认长廊里陷入沉寂后,她幽灵似的顺着窗户离开,再次回到了别墅的背面,熟练地抓着窗棱爬向三层。

  阿芙拉就在敞开的窗边上,掠进来的夜风带走了所有浊气,她披着狐狸皮斗篷,听着贴身女仆向她报告翠西的最新进展。

  “翠西小姐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裙子,这里的仆从带走了已经脏掉的地毯。接下来只需要处理干净屋内的味道,您就可以继续进行治疗了。”

  阿芙拉一直用羽毛折扇捂住自己的鼻子,闻言也没有放下,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说话的贴身女仆,只是抬抬下巴,以示自己知道了。

  女仆只得退下去,继续和屋内的臭气做搏斗。

  安静的长廊尽头,只剩下阿芙拉不断扇动扇子的声音。

  就在此时,窗棱下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敲击声,像有什么不乖的鸟儿,调皮的用尖喙啄着光洁的石砖墙面。

  阿芙拉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但随着她的忽略,那道敲击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频繁。

  她终于烦了,站起身走向窗户,背对着身后进进出出的仆人们,将身体探出窗口向外看去。

  然而阿芙拉还没来得及看清幽暗中那讨厌禽类的真面目,她的后脑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不太重,但鉴于她此时此刻重心前移的姿势,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朝着窗外跌出去的失衡。

  刚刚汇报完情况的女仆正抱着空了的玫瑰水瓶子从卧室里走出来,因为才结束没多久的对话,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尽头的阿芙拉医生。

  医生似乎被熏疯了,正将大半身体探出窗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医生低头朝下看,医生摔了出去——

  什么?等等!!

  仆人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目眦欲裂地盯着窗口,空空如也的窗旁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叫。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我的玛丽亚圣父啊!医生真的摔了出去!从三层高的地方!!

  “救命啊——阿芙拉医生!!”

  凄厉的惨叫和飞扑惊扰了所有的人,当人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全都懵掉了,连滚带爬冲向窗台,果然看见阿芙拉四仰八叉地趴在楼下的草地上。

  “快、快去救人!!”

  老管家差点连嗓子都喊破了,他惊慌失措冲向二层,拼命敲响巴巴文房间的门,“糟、糟了!大人!出事了!阿芙拉医生从三层掉下去了!”

  很快,整栋别墅都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乱七八糟的奔跑声响成廊门,就连森然的风声都成了人类心惊胆战的伴奏。

  莱尔蹲在阿芙拉身前,抓住她的下巴将脸掰正了一些。

  她还什么也没做呢,这人怎么直接吓晕了…..

  是的,她还什么也没做呢,只是扒着伸出来的房梁,在阿芙拉探出头的上方,轻轻捅了一下这位女医生的后脑,让她跌落出来而已。

  这个高度并不能轻易摔死,更何况准备抓住阿芙拉衣领的血族也没想让人摔死。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弄断阿芙拉的手或腿,使其不能继续介入翠西的治疗而已,并没有打算直接让人去地狱报道。

  毕竟如果阿芙拉出了问题,她作为现场唯一的医生,自然也能帮个忙。

  如果能将中央城医生协会的副会长治好,那她的名声自然能彻底打响,未来就再也遇不到像今天一样直接被赶走的情况了。

  莱尔厌倦了通过一个个病患去积累名声,那样的速度太慢了,距离她构建储粮流水线有太大阻碍了。

  所以今晚她不仅瞄上了巴巴比卜,还瞄上了阿芙拉。

  不过女贵族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没有那么好,在意识到自己彻底失重,正无法阻止地坠楼后,阿芙拉只发出了一道短促的尖叫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如果不是吸血鬼带了她一下,恐怕脑袋着地的医生真的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开花。

  “嗯,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至少她已经达成了她的目的,并且确信惊恐中阿芙拉没有察觉自己头顶还藏了另一只生物。

  吸血鬼转身望着愈发逼近的脚步声,如水般隐入了黑暗之中。

  巴巴文见到阿芙拉的时候,她正趴在柔软的草甸上,呼吸均匀脸颊微红。

  几名女仆战战兢兢检查了一下医生的身体,奇迹般发现医生居然一点伤都没受。

  “或许是秋天的草长的格外茂盛,像厚重的毛毯般托住了阿芙拉医生。也或许是圣父的垂怜使得奇迹降临,总之,阿芙拉医生现在只是晕过去了而已,生命没有任何要离去的迹象。”

  “这女人究竟在干什么?”巴巴文满脸堆肉中竭力睁开两只又小又扁的眼睛,他愤怒时那只酒红色鼻子更是像被挤出来的一团肉瘤。

  他烦躁地摆摆手,喝退了仆从,“她坐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想出去看看?再说了,想出去走门不行么?走窗户是什么贵族癖好吗?她现在是捡回了一条命,那我的翠西怎么办?!她现在虚弱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人!”本着为主人排忧解难的管家立刻想到什么似的站出来,“我们府上还有一名医生,而且同样是一名女医生。就是刚刚那味莱尔托马斯夫人,她现在或许还没有走远,我想作为圣骑士长的家人,她的品格一定是被圣父所喜爱的……”

  剩下的话管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提个醒,用与不用都是大人的事。作为仆人,学会闭嘴是第一课。

  巴巴文再次厌恶地看了一眼毫无意识的阿芙拉,向管家确认道,“你确定她是维格的家人?”

  “是的,”老管家虽然应的很快,但还是谨慎的补上一句,“她是如此称呼自己的,并且她身上那昂贵的礼帽也不会出现再一个普普通通的贫穷平民身上。”

  巴巴比卜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也只能这么办了,赶紧把人追回来!”

  于是,一群仆从又浩浩荡荡的去追人。

  然后她们欣喜地发现,托马斯夫人不仅没有走远,连走都没走出去。

  “不好意思,”在后花园茂盛都绣球丛中,托马斯夫人无奈叹了口气,“我好像迷失了方向,并不是抱着其他目的。等我找到马厩,我会立刻离开。”

  “哦不不,请不要如此着急!”管家连忙做出邀请的手势,“托马斯夫人,现在我们非常需要您!”

  莱尔被马不停蹄带上了三楼,期间管家言简意赅描述了目前的状况。不过他省略了阿芙拉的意外,只是说“现在只有您能帮助翠西小姐了,如果您能将人治好,那么我们全府上下都会无比感激您的!”

  奢华的卧室内,炉火烧的愈发滚烫。地板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的脏污痕迹了,床铺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橘黄色,一切都那么整洁透亮,只有翠西的脸比之前更加惨白了。

  莱尔走进去时,这位经历了一场可怕折磨的女人连转动眼珠都已经做不到了。

  即使她已经换上了更华丽的粉色碎钻长裙,可她依然不愿意抬起头来。除了腰部时不时抽搐一下,甚至都无法判断她是清醒点,还是和阿芙拉一样已经晕过去了。

  巴巴比卜在一旁宽大点扶手椅里坐着,一边用冷葡萄酒驱散空气中残留点味道,一边轻声安慰着。在听见管家禀报后不怎么在意地抬起头。

  紧接着,他一下愣住了。

  修士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长相如此美妙的女人!精致白皙的脸如同最上等的白色陶瓷,黑色长睫又弯又翘,下颌的弧度只有天使才能雕刻出来,微张的红唇更是比燃烧的烈火更为明艳,让修士仿佛坠落在开满玫瑰的魔鬼宫殿,眼前满是想把他拖进地狱的勾魂者。

  他一下扔掉了翠西的手,站了起来,肥厚的嘴唇夸张地咧开,“您就是莱尔托马斯夫人?一名医生?”

  “是的,大人。”仿佛看不见那如同舌头般舔上来的目光,莱尔微微一笑,帽檐下的黑色瞳孔内划过一抹红光,“今夜冒昧打扰,原本是想和您商量一下开设诊所资格证的事情,没想到听闻贵府的小姐突生急病。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当然能帮上忙!”莱尔还没说完就被巴巴文打断了,他就像一只庞大的黑猩猩,绕过茫然抬头的翠西和四柱床,来到莱尔面前,炯炯地盯着她,“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什么事是您无法办到的——就算是您想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有浪子宁愿出卖灵魂召唤恶魔也要为您摘取。”

  床上的翠西抖了一下,艰难抬头,眼睛里露出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她想说什么,可是刚刚疯狂的排泄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再加上愈发激烈的腰疼,最终让这个女人把声音吞了回去。

  莱尔轻轻扫过巴巴文脖子下跳动的动脉,浅浅一笑,“修士大人实在太客气了,那么现在请让我看看这位美丽的小姐吧?”

  巴巴文连忙让开了路,黑色礼帽在他眼下如轻盈的黑鸟般飘过,他感觉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另一边,莱尔已经将手放在了翠西的腰上,翠西立刻狠狠颤了一下。

  “翠西小姐,现在可以自己转身吗?”

  “不….不能…..实在太疼了…..”

  “那么,可以站起来吗?”

  “可以是可以…但非常非常疼…像有人掰断了我的腰一样…..根本、完全无法直起来…..”

  莱尔点点头,冰凉的手指缓慢揉捏着年轻女人洁白细嫩的腰部皮肤。

  没有骨折,所以真就只是扭了一下而已。

  望着突然沉默下去的陌生医生,即使心底对那张脸的嫉妒之火在熊熊燃烧,但翠西脑子非常清醒,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流露出一分一毫的怠慢及敌意。

  “请问医生….”所以翠西谦卑地问,“我的、我的腰还能治好吗?就是泻药的话….我真的、真的不行了….今天不能再吃了…..”

  莱尔眉眼弯了一下,“翠西小姐的腰啊…..的确需要一些特殊治疗,不过已经不需要泻药了,而是需要些别的。我和我的丈夫曾经共同研究过这种疾病,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治疗方法。”

  一听终于不用继续拉了,而且眼前这位美丽的医生也有丈夫时,翠西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真的?请您快说说,都需要什么?”

  “对,”巴巴文走了过来,站在莱尔身后,小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被黑裙包裹的身体,“无论托马斯夫人需要什么,我都会派人立刻为您取来。”

  床上趴着的女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初。

  “那真是太好了,”莱尔声音里藏着惊喜,“翠西小姐的腰部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留下后遗症。哦我是说,很容易病根,即将来每逢阴雨天,或走路姿势不对劲,今日的腰痛就会再次发作。所以尽量一次治好,只是……”

  说到这,她露出有些为难的模样。

  果然,巴巴文一下咬钩,“只是什么?托马斯夫人可以直接说出来,翠西是我的挚爱,只要能够救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翠西苦笑了一下,手指将床单攥得皱巴巴的,“是的,是您需要什么工具吗?还是药剂?您放心,巴巴文大人掌管整个索拉非索国的药剂分发,只要您有需要….”

  “这件事确实和药剂有关,但也不全是药剂的问题。”莱尔将纠结表现得淋漓尽致,最后她“迫不得已”才在两人的催促中慢慢说道,“翠西小姐的腰伤确实需要药剂,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开设诊所的资格,我家的诊所之前也是使用的我亡夫的名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腰间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取出用手帕好好包裹着的天使纹章,“那么,我今日就不能为翠西小姐诊治了。真的很抱歉,等我办理下来诊所资格证之后,我再来,好吗?”

  如果说前一句话让巴巴文的笑容淡了一些,那么当那枚天使纹章露出时,巴巴文最后一丝愉悦也跟着立刻消失了。

  “四对天使翅膀的纹章,托马斯夫人,请问这是….?”

  “这是我弟弟维格托马斯的,”莱尔珍重地托起手帕,“他承诺会成为我的推荐人,让我继承我的丈夫的诊所。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正子在努力点实现它。”

  巴巴文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圣骑士长的名字让他的目光从愚蠢贪婪变得理智清澈。

  纵使老管家最初就提醒过了,但奈何修士大人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直至天使纹章出现——每名神职人员都会拥有一块圣廷亲自雕刻颁发的天使纹章。上面的天使翅膀数量代表了神职人员在圣廷的地位,不可损毁,不可丢弃,不可补做。

  只要有天使纹章在的地方,往往和本人到场没什么区别。

  巴巴文虽然敢跟阿芙拉打打嘴仗,可他是万万不敢公然和一名圣骑士长叫板的,尤其还是一名和他同处于一片城市天空下的圣骑士长。

  那些都是常年和恶魔战斗的疯子们,索拉非索大陆上的人类能有现在和平安定的生活,全靠这些圣骑士军守卫着前线。

  他们不计后果,手上握着由天使眼泪制作而成的圣剑,连主教大人也只能在维格回来出席完哥哥的葬礼后才把人叫走。

  即使没有贵族身份,但主教大人的态度往往代表了很多东西。

  比如,维格的嫂子,绝对不是他能染指的。就算他和眼前的女人真的发生了什么,也绝对不会像养一个翠西一样方便。

  麻烦会无穷无尽。拜托,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了!

  巴巴文的脑袋立刻清醒了很多,当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时,他的声音也跟着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

  “这没什么关系的,托马斯夫人。”修士重新坐回宽大的高背椅上,两只手握到一起,“您拥有尊贵的介绍人,如果您能治疗好翠西,同样也等于在我面前证明了您的能力。所以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如若您能让我的爱好起来,那么今晚您就可以带走一张开设诊所资格证。”

  说罢,他挥了挥手,老管家立刻心领神会离开。

  片刻后,一张崭新的羊皮卷轴被呈了上来,巴巴文将其展开,果然是开设诊所资格证明。

  卷轴最上面是由圣祷词书写的玫瑰与十字架,最下的落款则是小修道院和巴巴文的名字。

  “现在只要签上您的名字并盖上的我天使纹章就可以了,”巴巴文注视着莱尔的眼睛,“所以现在,您可以说出您需要的东西了。”

  房间内的炉火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窗外传来乌鸦聒噪的鸣叫。

  始终站在阴影里的女人缓缓勾起嘴角,猩红的颜色仿佛为整件间卧室披上了勾魂的颜色,连刚刚放松下来的翠西都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真是太好了,大人,我会感谢您——将您挚爱的病痛彻底驱逐。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针,最好是银制的针,如果能足够细就更好了。”

  “针?”巴巴文和老管家对视,同时露出疑惑的神情,“我的人会立刻为您准备,不过冒昧询问,您要针做什么?”

  莱尔垂下头,黑色礼帽遮挡了她的眼神,巴巴文只听见她低缓的声音。

  “针灸,我要为翠西小姐做一次针灸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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