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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生离(五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沿着城门口去,街市里一片寂静。
只有成群结队的乌鸦在空中徘徊,诡谲凄厉的叫声仿佛能放大心中的不安。
宋枝鸾太阳穴跳的厉害。
尤其是在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后。
谢预劲勒住马,单臂箍住她的腰,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嗓音低沉。
“这条路也走不通了,再换一条。”
宋枝鸾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手背下的那片皮肤被风刮的生疼,秋冬的天,夜里已经有些冷,但现在已经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她从怀里拿出舆图来,刚想找其他禁道的位置,一件长袍就兜头盖下来。
她愣了一下,从衣裳里钻出来,虚虚挡着。
身子一下子暖了。
谢预劲偏头,挺拔的鼻梁蹭过她耳后,俊脸贴着她的脸颊。
宋枝鸾偏头看到他唇边扬起一抹笑,不知为何,心仿佛被牵着跳了一下,“今天为什么老是亲我?”
“这样的好机会,不多亲几次,想起来会后悔的。”
“这叫什么好机会?都快死了。”
宋枝鸾抓着他的衣裳,抽空看了眼舆图,她早对这些地方烂熟于心,拿出来也只是为了确认:“那条路比较远,要到城西去了。”
西夷大半地方都是沙漠,能聚集成城的地方很少,大都是小集市,或是部落里面定期交易,能住在城池当中抵御风沙的都是些有余财的达官贵人。
陆宴做的便是他们的生意,乌托城里的禁道不止一条,这一条是河流改道之后留下的遗迹,因为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太远,出口的位置也离元禾他们太远,所以第一个就被宋枝鸾排除。
但现在看来,四面都是人,也只能赌一把了。
一路见不到几盏灯光,错落的楼阁里间或有人出来,看见疾驰而过的马,直奔西去。
宋枝鸾留神周围是否有追兵,但走了半个多时辰,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或许没有追出来,遮掩面目行事,看来也不想让安勃斤认出来。
是南王的人吗?
半个时辰后,谢预劲抱宋
枝鸾下马,宋枝鸾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看向夹巷里的禁道,“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谢预劲道:“比刚才的路安全。”
宋枝鸾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可眼前这条已经是他们能选的最有可能离开的路,乌托城那么大,那群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找不到他们,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走吧。”
谢预劲说完,率先进了禁道,这次他将火把点燃,照出来的路比刚才的路要窄很多,宋枝鸾抓着他的剑鞘跟上他的步子。
安静的走了许久,禁道尽头出现了月光。
谢预劲灭了火,抱起宋枝鸾,一步步往外走。
禁道外是一片沙丘,不比刚才有山石阻拦,这里地方空旷,几乎一览无余,阿悉河改行的河道已经枯涸,但阿悉河还在流淌,宋枝鸾听到了滚滚水流声。
空气比城内要新鲜许多。
“放我下来吧,这里看上去没有埋伏。”宋枝鸾道。
谢预劲没有放她下来,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别出声,有人来了。”
宋枝鸾不自觉脊背往后靠,紧贴在他胸膛前,视野里没有人,但是谢预劲说有,那这里肯定有人在靠近。
他们骑在马上,看的更远一点,听谢预劲的语气,来的人应该不多,也许是普通百姓或者夜行的商队。
但下一秒,宋枝鸾就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
谢预劲拔出了剑。
眼前出现了十几个人,月色澄澈,能看清楚这些人同样骑着马,穿着黑衣,一出现就将目光锁定住他们。
“是他们,”她眼神微变:“怎么来的这么快?”
就在谢预劲想要带着宋枝鸾冲出重围的时候,站在那十几个黑衣人最前面的人却脱离了队伍,单枪匹马地朝他们过来。
宋枝鸾细眉紧紧蹙起,但眼神一晃,迅速压住了谢预劲拿剑的手。
“先别动手。”
那黑衣人已经骑马到了距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手上拿着长枪,但姿势放松,全然没有和他们交手的意思。
一双桃花眼微微翘着,月色下还有些温柔。
“灵淮,好久不见啊。”
宋枝鸾看着黑衣人把面罩扯下来,露出一张晒的比锅底还黑的脸来,牙齿白的让人怀疑他从没洗过脸。
谢预劲在宋枝鸾压住他的手时就猜到了来人是谁,但即使这样,神情也在戒备。
“堂兄,你怎么在这里?”
宋枝鸾语气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此时心里的疑惑要远远胜过其他情绪。
宋缜被谢预劲的眼神看得发毛,默默将马骑远了点:“灵淮,你快管管他,这什么眼神啊,我跟刚才那些人可不是一伙的,不过,也不能完全说不是一伙。”
谢预劲收回视线,策马离开:“边走边说。”
宋缜朝那十几个黑衣人招了招手,大意是让他们跟上,然后自己追上谢预劲的马。
“你问我为什么在这,这就有些说来话长了,我爹去到兖州之后闲不住,他是个武将,从小舞枪弄棒的,让他在家里待着不出门,那能逼死他。”
“一开始他还能忍住不抛头露面,但后来我也来兖州,同他一起待宅子里他就更闲不住了,后来我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提前去西夷打探军情,也好日后挣挣军功,还免了进姜朝军营被人发现身份的危险。”
“我爹三两句话就被说服了,然后带着我来了西夷,经过不少周折,进了南王帐下。”
宋枝鸾将披着的谢预劲的外衣往上扯了扯,这里的风含着沙粒,她有些迷了眼,“这么说这些是南王的人?”
宋缜摇头,表情慎重了些。
“不出意外,应该是乾朝的人。”
宋枝鸾眼里吃惊,“乾朝,他们什么时候和安尔日联系上的?”
“本来我是想传信将这件事告诉你的,早在上月,乾朝便有人去到安尔日王帐,为首之人是个大官,安尔日对他很客气,我和父亲在安尔日手下一名大将那里颇受倚重,所以知道的比较多。”
“大官,能有多大?”
宋枝鸾在脑海里回忆乾朝叫得上名字的人,忽然想到一件事。在她身体“恢复”之后,乾朝派朱衍送了良驹来,那时朱衍坐在看台,无意间说了一句:
【临淄王本想亲自前来,以示诚意,可是南照频频挑衅,他只能抽身巡营,这才派了臣来。】
她心里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他巡营去的是哪里?
今日她被刺杀,莫不是是临淄王的授意?
宋缜回想道:“很大,安尔日在他面前自称小弟,就算是对上安尔日他亲哥北王,他都没有这么谦逊有礼过,虽然也是做做样子,但也足以见得那人是个重要角色。”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的通了,”宋枝鸾道:“难怪方才我觉得他们为首之人说的话有些耳熟又别扭,乾朝姜朝与南照说的都是北朝官话,只是乾朝发声更粗犷。”
“前几日我和父亲本是要随南王离开,但夜里父亲忽然找到我,说有看到足有上千名黑衣人从王帐附近离开,连安尔日自己都被蒙在鼓里,我推断那群黑衣人便是乾朝的人,于是跟着在后面追了几天,才知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宋缜说到这里,暗自心惊:“你想想,你要是被刺杀,死在乌托城,元将军和谢思原将军定然将此事怪在东王安勃斤身上,只怕是拼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也要为你报仇雪恨,安勃斤必定不会愿意背这一口黑锅,这些黑衣人身上带着南王的刀剑,他在临死前也必会狠狠咬下南王一块肉。”
“三家混战,西夷便彻底乱了。”
宋枝鸾心里补充,而且,就连她都没将这事想到乾朝身上,他们暗中作乱,若非宋缜今日前来,只怕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临淄王,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竟然在背地里这样阴我。”
宋缜一阵后怕,他无比庆幸当时父亲造反,监军的人是宋枝鸾,这才有了一条活路,否则玩弄这些权术,父亲不知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
宋缜解释道:“因为我知道他们哪些地方派了人去,城北你们原路返回,但城门口驻扎的西夷将士里也有乾朝安插在南王里的人,你们要是刚才走城门,必定被围杀,只怕南王和东王的罪名就落的更实,好在你们没有走。”
“城北的禁道和城门都被堵了,那能选的也没有几条了,”他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份舆图来:“幸好我来西夷之前,从陆宴那里要了几份舆图,也算派上用场了。”
宋枝鸾点头,“这次……”
话未说完,忽然一支箭矢从她肩侧划过,要不是谢预劲反应快,只怕已经射出了一个窟窿!
宋缜瞳孔微缩:“来了,好快!”
大片大片马蹄声突兀响起,地面上出现了成百上千的黑衣人,他们全身黑布,只露出一双眼,手里的刀剑闪着寒光,即使这么多人,都训练有素地没有发出任何一点人声。
无一不表明他们是有备而来。
入目之处一片黑色,几乎要将沙丘本来的颜色淹没,四面八方涌来。
宋缜快速道:“跟我来。”
几息的功夫,已经有无数箭朝他们射过来,宋枝鸾回头一看,那群人紧追不舍,一副拼命的架势。
现在距离还算远,要是更紧,这样的人数碾压,几乎没有胜算。
宋缜带来的人不多,一开始他只是想看他们要做什么,没有和他们正面交手的打算,等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宋枝鸾之后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准备。
十几个人太少了,很快就有几个人被射中,还没等到近战就栽倒在马上。
谢预劲从死人手里抽出长枪,握住宋枝鸾的手让她牵住马绳。
宋枝鸾抓紧了,“你要做什么?”
谢预劲话里带着安抚:“现在你要自己骑马了,很快他们会追上来,光凭后面的人挡不住。”
宋枝鸾看着他的侧脸,呼吸有些沉,“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他嗯了一声:“放心。”
话说完,谢预劲就骑上一匹死了主的马,将弓箭和箭筒丢给宋枝鸾。
宋枝鸾接住,熟练的搭箭上弓,一回头便射中几个人,在她射中对方的时候,那群黑衣人也射杀了宋缜的人,惨叫响起片刻,便被马蹄声淹没。
宋缜见状赶紧抽了她的马一鞭子,“别回头,别被他们追上,后面交给我们,前面不远就是阿悉河,我准备了一艘船,可以直接坐到下游,父亲在那里。”
宋枝鸾的马受了惊,拼命往前跑,她的心跳比接连不断地马蹄声还要响,握着马绳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身处险境而害怕。
而是因为未知。
她不知下一个死的人是谁。
宋缜说的船离这里没有多远,他们是一行人坐下来,船很大,宋枝鸾对性命看的很淡,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可眼下她被乾朝做了局,要是死在这里,不止是西夷,姜朝也会大乱,所以方才没有留下浪费
时间。
宋枝鸾在船上找到了盾,看来宋缜还不算全无准备,至少有些保命的东西,还有信号弹,她心跳如擂鼓,找到火折子将信号弹点燃。
没等放下,宋缜就到了她跟前,他的马没了,几乎是一路滚下来的,来了之后就开始解挂着船的绳索,“快点,他们要追来了。”
宋枝鸾眼皮跳了跳:“谢预劲呢?”
“他在后面,估计是等不到他了,他说了,让你先走。”
宋缜语速飞快,也许是越急救越乱,他竟然解不开。
“不行,不能丢下他。”
宋枝鸾握紧手心,“再等等。”
“等不了了,”宋缜刚才能从沙丘上滚下来,安然无恙到这里已是精疲力尽,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会抛下谢预劲,那也是他的朋友,从前两人也是有过命交情的,他心里也不好受,被宋枝鸾一说,差点都想哭了,“刚才我下来的时候谢预劲被围攻了,恐怕是活不下来了,再等,只怕会把敌人等下来。”
宋枝鸾闻言,没有说话。
宋缜以为她接受了,但没想到下一秒宋枝鸾就从船上跳了下来,背影倒映在水面上,不知是她身上披着的衣裳上的绸光,还是粼粼月光。
他惊声道:“你下来干什么?”
“他会来的。”
宋枝鸾抓紧了谢预劲的外衣,按理说披的久了,这件衣裳该越穿越暖和才对,但现在她披着,似有若无的风从她的脖颈灌下,反而更冷了。
“你的命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
宋枝鸾表情冷静:“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我自己,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在谢预劲还可能生还的时候就抛下他离开,那和宋定沅有什么区别?”
宋缜居然被她说服了,心里更急,二话不说上了船,翻找出火折子,准备直接将绳子烧断,烦躁道:“那就再等等。”
他话音刚落,沙丘上就出现了一道人影,折断的长枪支撑着他的身体,宋枝鸾一直盯着那处,看到后马上从箭筒里抽出箭搭上,一箭下去竟射中了两个人。
谢预劲身上中了好几支箭,刚才的十几个人里也只有五人存活,他看到宋枝鸾没走,竟还向他跑来了,眸底微动,不知哪来的力气牵出笑意,脚步加快,也朝她走去。
宋枝鸾多向他走一步,自己就会多危险一分。
谢预劲很快就到了宋枝鸾面前,身后追兵穷追不舍,他竟还好心情弯了弯唇。
宋枝鸾还没等他靠近就闻到了他身上满身的血味,她安慰自己是其他人的,但手一碰,竟摸到了截断的箭头,密密麻麻,一小根木刺刺破她的手指,也留出鲜红的血。
“你怎么样?”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连说出口的话都苍白孱弱。
谢预劲抱起她,将她放在船上,眉眼一如往昔,冷峻深邃,但眼底流淌着比月色还要吸引人的光。
“没怎么样,明天就好了。”
宋枝鸾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她察觉到了什么,想要站起来,后颈忽然一痛。
她眼前一黑,倒在谢预劲怀里。
谢预劲轻轻抚了抚她的后颈,本想用手揉一揉,但手上满是血,还没有碰到她就弄脏了她的衣服。
这么多血,等她醒来可能会被吓到。
他将手放进河水里洗了洗,洗干净了,将宋枝鸾放在船里躺好。
宋缜总算把船绳给弄断了,沙丘那边翻过来的人正骑着马往这里杀来,他催促道:“快上来,一起走。”
谢预劲看了他一眼,说:“照顾好她。”
“谢预劲!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留下来拦住他们,刚才她点亮了信号弹,很快会有人来。”
话虽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路上有没有遇到埋伏。
宋缜没有时间细想,只道:“那等他们来了也晚了,这么多人,你对付不了的,和我们一起走!”
“没人挡住他们,这条船开不动。”
留下的几个人,身上都有伤,但拖延个半炷香,也未尝不可能。
谢预劲再度拔出剑:“在这里结束也不错。”
他最后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宋缜一愣。
“宋枝鸾醒了你要我怎么和她交待?她刚才一直在等你。”
“她身边的人很多,死了我也不算什么。”
宋枝鸾从前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却总以为自己比起他人来多少有些特殊,可一路走到今日,谢预劲也渐渐看清了。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宋枝鸾早就重新开始了,是他一直沉溺往事。
上一世是他负了她,这一世能这样死去,也算个不错的结局。
谢预劲最后将被宋枝鸾压在身下的外衣扯出来,盖在她身上,看着她安然的眉眼,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低笑道:“这辈子还能有这样一起逃命的时候,我很高兴。”
“可以为你去死,我也很高兴。”
“要好好活着。”
比他活的更久,长命百岁,这样下辈子,他就找不到她,也不会让她心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