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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恩怨(八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宋枝鸾做了一场梦。梦里无数人在对岸等她,她往脚底下一看,自己正踩在一架桥上,比暮南山上龙头香的地方还窄,可那个时候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也有一只手握住了她,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如玉,修长有力。
但这只手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就将她推到了对岸。
人群接住了宋枝鸾,在一片庆贺声里,她看到了留在对面的谢预劲。
他的剑鞘上开着一朵海棠花。
……
宋枝鸾慢慢睁开眼,入眼处一片雪白,熟悉的熏笼香味掠过鼻间,她有些恍惚。
后颈的位置有些痛。
她伸手一探,指腹微红,犹带腥气,像干涸的血。
“稚奴。”
稚奴伏在床沿,听到声音立刻醒了,喜极而泣:“陛下。”
宋枝鸾握住她的手,稚奴的手像刚捧过手炉,让她感觉自己贴过去的手像一块冰。
“谢预劲在哪?”
稚奴愣了一下,面色踌躇,似乎在犹豫说不说:“陛下先安心养着,元将军已经派人去找谢将军了。”
派人去找。
也就是他没回来。
宋枝鸾感觉心脏逐渐下沉,像要无止境地坠入深渊,想到昨日谢预劲反常的举动和最后说的话,她眼眶竟有些发热。
“该死的顾聿赫。”
她将眼角的泪抹去,表情有种隐晦的疯狂:“不管谢预劲生死与否,你这条命都偿定了。”
-
一队骆驼正往河岸喝水,身上的行李满满当当,一眼看去显示一支行走在沙漠里的商队。
秦行之醒来时,精神竟比没睡还要疲倦。
宋怀章顶着商人的常戴的毡帽,脸被纱布蒙住,颇为开心地笑着:“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没想到我们就这么跑了,也没有追兵追来。”
昨天他和秦行之说了想逃出乌托城的事情后,秦行之一开始难以决断,但当宋怀章拿出秦威平的遗书之后,秦行之还是答应了。
父皇薨逝那几日,秦老将军似有所感,写下了一封遗书,让宋怀章带在身上,若秦家无一人逃出,只救下了宋怀章,他也能凭借这件信物取得秦家的信任。
宋怀章一直带在身上,只是没有什么时机用的上。
现在是用上了,而且效果还不错。
秦行之当夜便将一切都安排好,带着他从城门外离开,期间动作利索地杀了几个守城的人,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安然离开。
按照时辰来说,守城的将士两个时辰一换,死了人应该早就有人发现他们离开了,但这一路上竟然风平浪静,连追杀他们的人都没有。
秦行之提醒道:“还没出西夷,万事都要小心。”
“安勃斤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殿下离开,昨夜没有来人追,很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可能出了其实什么事,相比起来,我们逃走引发的动静还要排在这事之后,所以暂时顾不上。”
宋怀章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没有说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这么谨慎,附近又没有遮掩物,走了一日一夜,不可能一点声响痕迹都没有,那群西夷人做不来这些细致活。
而另一种可能,宋怀章只是想想就要发笑。
如果说有什么能比他逃走的事情还大,那就只有宋枝鸾出事了。宋枝鸾要是出事,他便可以直接回姜朝,朝中拥护他的人可并不少。
宋缜死,宋枝鸾死,那便只有他了。
最好昨日便是宋枝鸾出了事,死在那,也给了他们兄妹二人一个体面的结局。
若非现在要绕路西行,不能出现在人前,他们这次逃走,又只能带上五十多人,这五十多人,每个都是秦
家的血脉,秦行之不会由他随意安排,宋怀章现在就想派人去小镇里打探消息。
宋怀章脑海里过了许多念头,不经意间撇秦行之一眼。
虽然秦行之这次听了他的,但她可没忘记,在提出这个要求时秦行之犹豫的表情,这对宋怀章来说也是一种背叛,仿佛他要看他的脸色才能行事。
等到了乾朝,他定要给他个教训。
“还要几天才能走出这片沙漠?”他最后道。
秦行之道:“半月。半月之后,就能进乾朝地界。”
-
安勃斤沿着禁道走出,瞪着眼前的尸体,眼里似乎有火苗蹿出,“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谁?”
羊尔烈先向安勃斤行了礼,然后转身向身旁的仵作问了几句话,近来道:“王上,这些人服毒的服毒,自戕的自戕,都已经死的很干净,救不回了。”
“本王只问你一句,到底是谁!”
昨夜安勃斤喝了几壶酒,正要入睡,就听到门外一片混乱,有人来禀告说姜朝女帝遇刺了,他吓的一激灵,连忙派人去追杀刺客,一路从街坊追到这处禁道,但他们竟有几分能打,他折损了上百人也不过留下了五个人,而且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羊尔烈沉默片刻:“这些人使用的兵器,是南王帐下的。”
“安尔日?”安勃斤勃然大怒:“我就知道是他,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会这么算计本王!该死的,我说他为何同意让姜朝皇帝来,又急匆匆跑回王帐,原来是想将责任全部推到本王身上!”
“王上息怒,我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这时一个穿着兽袍的士兵跑来,“王上,姜朝女帝的使臣来了!”
安勃斤正在气头上,闻言生生压了脾气,就像宋枝鸾说的那样,他们人多势众,要真和他们打起来,他必定损失惨重,只看现在有没有办法解释或是弥补。
于是他快速道:“带他来见本王。”
“不,本王亲自去,姜朝皇帝的使臣在哪?”
“又……又走了。”
“什么叫又走了!”
小兵道:“那人只在乌托城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说的是……”
安勃斤攥起他的衣领,大怒道:“说的什么,再敢有一句废话,本王立刻剁了你的脑袋!”
“是!那人说的是‘我们皇上孤身来到乌托城与你们谈判,已是极有诚意,而你们王上竟然想刺杀吾皇,幸得吾皇天命在身,渡过一劫,今日吾皇醒来,限你们半月之内将朝阳公主送到吾皇面前,否则,姜朝铁骑必将踏破你们王帐!’。”
安勃斤闻言有些目眩,猛烈的太阳挂在头顶,将他蒸的冷汗连连,但很快,他找到了始作俑者,那股无法排解的怒火尽数被他吼出来:“安尔日,你想让本王与姜朝斗得你死我活,那你也别想好过!来人,立刻清点安尔日的人,全部杀了!”
羊尔烈心里一惊。
当初围攻北王王宫,是南王与安勃斤两人联手出兵镇压,但单日镇压完,南王就领了一部分人离开,手下还有一名大将留守乌托城,要是被屠了,只怕这梁子就结大了!
“王上,还请三思,此事疑点颇多,未必……”
安勃斤听了羊尔烈的话,更加怒不可遏:“你为何处处帮着安尔日说话,难道你是他派来本王身边的奸细!本王与安尔日已经势不两立,留着他们,难道要让他们来打我!”
羊尔烈哑然。
他从前在西夷王宫服侍北王,也曾下放,对南王脾性颇为了解,这件事不像安尔日的作风,但眼前这些兵器,追查到来人离开的方向,都明明白白指向他。
不可能是姜朝皇帝自导自演,跟随她来的谢预劲声名斐然,她要是做戏,也不可能让他来冒险,他们的人追到那里,看到投河之前谢预劲浑身插满了剑,血流不止,只怕活不成了。
而且安勃斤与姜朝女帝打起来,南王也是受益最多的人。
羊尔烈暂时也想不到其他人,只能道:“王上,老臣忠心耿耿,您对老臣有救命之恩,若不是您,老臣一家老小早已死在北王手里,老臣怎会背叛您?”
安勃斤怒气稍稍平息,将一旁士兵的刀夺来,果决狠辣地把五具尸体的头砍断,狠狠踹出,“现在就去杀!另外,派人去找宋和烟和北王的下落,看看他们是不是被安尔日藏起来了,究竟是死是活!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本王!”
小兵道:“是!”
-
清晨第一缕阳光斜斜照入营寨,玉奴正对小兵嘱咐了什么,一道声音就自旁边响起:“玉奴。”
她回头,看向匆忙赶来的元禾,“怎么样,谢将军有没有消息?”
玉奴摇头。
宋枝鸾进乌托城之前,给她离开的信号是将风筝挂在乌托城的最高楼,因带着朝阳公主离开需得秘密行事,不宜声张,不能用信号弹这样显眼的方式。
那夜,她照旧派人守夜,但放心不下,一直在亲自守着,没见到最高楼挂上风筝,倒是在乌托城外看到了一处信号弹。
那信号弹与他们姜朝用的不同,火焰很低,也并不明亮,但她心里极不踏实,因为那个位置正是一处禁道出口!
察觉到事情有变,玉奴当即带着人前去,与她同时到达的还有一行人,看着装应是东王安勃斤的人,而谢预劲当着他们的面落水,那些黑衣人还欲再追,发现他们来了,迅速撤退。
她派了一批人前去追杀,另派了一批人前去找谢预劲。
可惜一直没有消息。
元禾叹气道:“都三日了,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玉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谢将军身负重伤,或许神志并不清明,沿途已经排查过,没有一点踪迹,恐怕是沉了底,凶多吉少。”
那夜月光很亮,连沙丘上扬起的灰烬都纤毫毕现,谢预劲浑身是血,连眼睛远远望去,都像两个血洞一般,她也是尸山血海过来的,这样惨烈的情况也是第一回
见,勉力支撑已是极限。
只怕是根本注意不到他们。
“砰。”
元禾听到一道瓷器碎裂的声音,回头一看,宋枝鸾不知什么时候从帐里出来,还保持着捧茶的姿势,她镶着绿松石的靴子旁满是碎裂的瓷片。
玉奴微微一愣,宋枝鸾的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白,她走过去将她从那堆碎瓷片里抱走,“陛下。”
宋枝鸾回过神:“无妨。”
-
谢思原与安尔日在南边打的不可开交,理由便是他们逼宫北王,致使朝阳公主下落不明,那是他们皇帝唯一的血脉至亲,另一个被早已被移出皇家玉牒,将士们因此义愤填膺。
但西夷将士有先天熟悉的地形优势,几日下来打的难解难分,就在他们都在等着双方出错的时候,东王安勃斤忽然派了人来南帐,不仅没有驰援东面王帐,甚至有与他们并肩作战攻打南王王帐的意思。
谢思原大为惊奇,传信给宋枝鸾。
宋枝鸾喝完安神药,回了信,让他们暂时信任安勃斤,她那日派人去乌托城传话,实际也清楚宋和烟不在安勃斤手上,但还是给了他半月的时间,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将南王拖下水。
在他眼里,既然南王是那个“幕后黑手”,那他也绝对不能好过,与其等着与她交手,不如做些什么以表诚意,比如说,与他们联手进攻南帐。
安勃斤派去支援的人不少,所以乌托城外少了许多人,这片地上,实际已经成为宋枝鸾的地盘。
但她不能一直待在乌托城。
迟早要与谢思原会合的,而且,若谢预劲不是沉在了水底,那便很可能被冲到了南边。
这已是宋枝鸾离开乌托城的第七日。
这天,她正在帐内吃面,元禾着急忙慌地进来,面色难掩高兴。
宋枝鸾眼眸微动,放下筷子:“有谢预劲的消息了?”
“没有。”
元禾回的斩钉截铁,宋枝鸾看上去有些失望,提了筷子,“那是何事?”
元禾笑着道:“虽然我们没有找到谢预劲,但是我们找到了谢家的人。”
“谢家?”宋枝鸾停止咀嚼,顿了两息,方才将面条咽下,不确定道:“你是说,谢家本家的人?”
北朝当年将谢家抄家,按理说已经没有后嗣,钦州的官员也说过,就连谢预劲复了谢国公府的荣光,钦州也再没谢家的人出现过,祖庙都是百姓重建上香。
谢预劲活了下来,并且顺利长大,他被宋定沅发现时虽然孤身一人,但也许还有亲人。
“他们在哪?”
“在乌托城旁边的一个部落里,没有归降任何一派。”
西夷一百八十多个部落,有近大半参与到这次乱战之中,但也有些部落没有搅混水,尽量收缩自己的地盘,以防被波及。
宋枝鸾思索道:“原来是在西夷安家了吗?”
难怪谢预劲听得懂西夷语。
元禾点头:“陛下要去看看吗?”
他们是谢预劲的亲人,当初不知付出了何等代价方才救下谢预劲,现在谢预劲没有下落,于情于理,宋枝鸾都得去看看。
“去。”
-
谢家所在的部落人数很少,大部分是西夷人,但竟然还有一些姜朝南照与乾朝的面孔,部落首领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看起来面容和蔼。
元禾将调查好的情况禀告给了宋枝鸾。
宋枝鸾担心吓着他们,就只带着稚奴和几个侍卫过去。
元禾不知和部落首领说了什么,笑了一笑,就走到宋枝鸾面前,“可以了,皇上,请跟臣来。”
宋枝鸾点头,跟着他往谢家人住的地方去。
没走几步路,元禾就在一顶帐面发黄的营帐下停下,和旁边的人确认一句,道:“皇上,就是这里了。”
宋枝鸾点头,元禾正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人,里面的人就好像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问道:“谁啊?”
这话说的是西夷语,但宋枝鸾说的是姜朝官话:“你是钦州人吗?”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出来,看着他们一行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姜朝。”
“姜朝啊,呵呵,”老人将他们身上的武器和穿着打扮看了又看,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既然都查到这里,连钦州都查出来了,那便进来说话吧,我们如今也不是戴罪之身了。”
稚奴见他语气略嘲,有些想说话,但看宋枝鸾已经进了帐,她也没出声,跟着进去。
元禾走在最后。
帐面很大,里面的空间也宽敞,进之前宋枝鸾以为这顶账里大约还住着几个人,但没想到里面只有两张木案,一张桌,一把椅和一张床,中间铺着一张地毯,除此之外,老人的衣裳都是挂在绳上。
这个年纪了,却孑然一身。
宋枝鸾心思微动:“你是当年从北朝逃到这里的?”
老人说话毫不客气:“有事快说,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应付你们!”
他背对着他们进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喝下去之后,坐在桌前唯一的椅子上,面色不善。
“谢预劲已经袭爵,你可以回到姜朝安度晚年。”
老人笑了两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僵立几息,抬起头盯着宋枝鸾的脸看,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你是宋枝鸾。”
元禾看了宋枝鸾一眼,带着稚奴离开,守在帐外。
宋枝鸾走到距他三步路的地方,有些意外:“你认得朕?”
“好一个朕!”
老人语气激动:“那个不孝子,从前我就觉得他心软了,被宋定沅花言巧语蒙骗过去,被你们父女耍的团团转!果然,他还是让你们宋家人当了皇帝!”
宋枝鸾顿了顿:“宋家究竟和谢家有何仇怨?”
“有何仇怨?我告诉你,那是不共戴天之仇,万死难消之怨!”
老人眼里隐有泪花,说话时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字挤出:“我已经忍的够久,隐姓埋名十余年,在夷人的地盘苟且偷生,将谢预劲养到拿得起剑的年龄,他却辜负了谢家,辜负了我的孙儿。”
里面的声音太大,元禾和侍卫在外等着,其余人不敢靠近,却有一对夫妻抱着孩子,听到声音不仅没走,反而加快脚步过来。
“恒公!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快让开!”
“恒公!”
元禾听他们的话,像是在叫里面的人,但宋枝鸾没有应,他便派人将两人拦住。
宋枝鸾念出这个名字:“你是谢恒?”
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老人身躯颤了一下。
谢恒是谢预劲的父亲,也就是谢湖山的堂哥。因自小体弱多病,所以一直养在外面山清水秀的宅子里,宋枝鸾曾听宋定沅说过,谢家一门都长相俊美,谢恒的样貌比谢湖山还出色,年少时在北朝有许多倾慕者。
但眼前的老人步履蹒跚,每说一个字都颤颤巍巍,那双眼下有两道辙痕,如同哭久了方才印出的痕迹,看不出半点曾经的模样。
“是又如何?我就知道你们宋家不会放过我们谢家,谢预劲竟还相信你们的鬼话,又得了个‘从龙之功’,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宋枝鸾沉默片刻:“宋定沅到底做了什么?”
“看来你的好父亲还没有告诉你,也是,自己做的亏心事,怎会对自己的掌上明珠提起,”谢恒表情嘲讽,“当年湖山带着谢家军平定暴乱,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将那群暴徒杀个干净,老皇帝却传令,让他住手和谈。”
“和谈?也只有坐在高台上的人才天真的以为和谈能换来和平,这群人本性残暴,给他们喘息之机只会将整个北朝都拖下水!”
“老皇帝此前派了当时还是青州指挥使的宋怀章前去相援,足足十万兵马,只要他早来一步,那群人就已经是他们的刀下亡魂,可是宋怀章竟然不动了。”
宋枝鸾心下一寒。
“湖山早与宋怀章说定了战术,只需前后夹击,便可毙其性命。但宋怀章带着整整十万兵马,停在了陵济谷,说是路遇意外,辎重起火,粮草不继,要往周边郡县借粮。”
谢恒道:“当真是巧。陵济谷距远州,只用两日,而求和书从京城送到陵济谷,需要五日,湖山算准了,在圣旨来之前还有整整三日时间,足以让他先斩后奏,但宋定沅,带着十万大军,足足在陵济谷停了五日!”
“但宋定沅没想到,即使他不来,湖山等不到援军,孤军奋战也能将暴军逼至绝境!就在那夜,谢家军损失惨重,血流成河,宋定沅却来了……”他压低声音,像是从战栗发抖的骨头缝里发出的颤音。
“作为暴军的援兵来了。”
谢恒道:“你说你的好父亲,是当真遇到奸细纵火,还是知道皇帝会下求和书,故意等着,好领命去杀湖山呢。”
宋枝
鸾若有所思:“这的确是宋定沅能做出来的事。”
不仅是借老皇帝的手除去谢家,说不定宋定沅还与那伙暴徒有什么牵扯。
谢恒恨恨地盯着宋枝鸾平静的表情:“果然是他的女儿,和他一样冷血。”
“我们谢家为国捐躯,满门忠烈,最后落得个“抗旨不尊,阻碍和谈,其心可诛”的下场,长街血流不止,宋定沅竟还带着你来刑场,那时你与谢预劲都还只有几岁,他在底下看父母行刑,宋定沅却在一旁哄你,说那是在作画,指着用馒头沾血的百姓说,看他们多高兴,你就在他怀里笑。”
宋枝鸾心脏骤缩。
她对这件事已经没了印象。
但依稀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难怪。
换做是她,做出来的事情可能会比他还疯狂百倍。
“谢预劲双亲的头颅滚到他脚下,尸体被丢在乱葬岗,我带他亲手为双亲敛了骨,之后三年他都不曾说过话。”
“当年为了逼谢预劲开口,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巫术,偏方,打骂,他硬是不说一句话,后来有一日,他突然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离开西夷’。”
“他就这样到了宋定沅的帐下。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想伺机复仇,总有一日会为谢家报仇的,但他眼睁睁看着宋定沅登基了。”
“我以为,他是想让你们自相残杀,好以此报复宋定沅,但我又错了,”他嘲讽道:“你也登基了。”
宋枝鸾慢慢道:“让宋定沅登基,或许有他的考量。”
“那你呢?他为何让你登基?分明就是忘记了谢家的血仇,辜负了我们这些逃亡在外的谢家人!”
“因为我杀了宋定沅。”
谢恒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枝鸾,她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谢预劲和我是一边的。”
“我和姐姐,在宋定沅心里只能算半个宋家人,随时可以舍弃到任何地方,西夷也好,其他能稳固他皇位的世家也好。宋定沅抛下过我与姐姐一次,那便抵了生养之恩。”
她死在宋怀章手里,姐姐为了姜朝殉葬西夷王,那便抵了兄妹情分。
她与宋和烟的“宋”,不过一个姓氏而已。
“现在宋怀章还在逃亡,你要是想杀个宋家人来解恨,抓到他之后,我可以让你亲手行刑。”
宋枝鸾说的轻描淡写,没有半点犹豫。
谢恒眼里还泛着深红的血丝,惊疑不定了好一会儿:“你以为我和谢预劲一样好骗?杀了宋定沅又如何,杀了宋怀章又如何,这天底下弑父杀兄的皇帝也不少,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我没有必要向你证明什么,邀你去姜朝颐养天年,也并非我此行主要目的,你不需要这么戒备,就待在西夷,我也不会逼你。”
谢恒哼了声:“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这里,其一是想弄清楚当年宋家和谢家的恩怨,弄清楚谢预劲为何要反。其二是想见见将他养大的亲人。”
“自你登基起,我们这些人便与谢预劲没了干系,亲人?高攀不起!”
宋枝鸾上一世从未见谢预劲提起过他还有亲人,也从未见过有西夷的信传来,如果说这一世是因为她登基,谢家人才和谢预劲断了关系,那么上一世又是因为什么?
这个答案只能等找到谢预劲之后才能知道。
话已至此,宋枝鸾也不打算再继续说什么,她本想照看照看他们,并不知道谢预劲与他们的关系如此僵,这一切还得等他回来才能解决。
“既如此,那便当朕没来过吧。”
谢恒已将头扭过去,好似在平复什么怒气,胸膛起伏。
走出帐外,宋枝鸾眼神扫过被元禾挡住的一对夫妻,让元禾和侍卫让路,众人照做,那对夫妻见没了阻拦,立刻冲进帐里看了眼,见谢恒无事,那名男子才再将目光移到宋枝鸾身上。
宋枝鸾正要离开,那名男子突然追上前来,“预劲他还好吗?”
她转身,“你是?”
男子道:“我也是他堂兄,谢穆。”
自谢预劲八岁离家,谢穆就没再见到过他,刚才宋枝鸾在帐内与谢恒说的话,他们没有听清,但身边能跟着这么多将士的人,除了宋枝鸾之外不做他想。
宋枝鸾看着谢穆:“你们不是与他断绝了关系?”
谢穆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能亲眼见他,也该问一句,除了我们之外,他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太过残忍了。”
他犹记得当年年幼的谢预劲是如何受罪的,北朝京师距离西夷千万里之遥,他背着双亲的遗骨,不声不响地走了一路,虚弱的差点没了半条命。
后来不知怎的失了声,恒公心切,开始的日子还能耐着性子同他开解,后来便逐渐疯狂,动辄罚跪打骂。
谢穆清楚的记得有一日夜里刮大风,他起身想将衣裳收起,却看到小小的谢预劲蜷缩在后帐一角。
本该是被家里人抱着宠着的年纪,可那时只能抱着冰冷的骨灰坛入眠。
谢穆想起往事,眼眶迅速红了,鼻子泛酸,“他……从前的事,宋定沅已死,便算过去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让他卸下包袱,好好活着吧。”
宋枝鸾想起玉奴的话,眼神黯了下。
半晌,才道:“谢预劲失踪了。”
谢穆愣住,“为什么失踪了?”
宋枝鸾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道:“现在还没有消息。”
“生死不明?怎么会……”
谢穆倒退两步,踉跄倒在地上,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摸索着站起来,朝谢恒的帐中跑去。
稚奴一直注意着宋枝鸾的状态,看她一直看向西边,以为她在看谢穆的背影,可谢穆进了帐,她的视线却还没收回来,不知落在何处,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
她有些慌:“陛下?”
这个样子,像是魇着了。
宋枝鸾渐渐回神,压下心里酸楚。
“无事。”
元禾赶紧道:“陛下放心,阿悉河流过的地方统共就这么大,如今快要入冬,水没那么深,谢将军迟早会有消息的。”
宋枝鸾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