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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亲征(一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姜朝兖州,这里是边境极西之地,终年黄沙漫天,炙热的太阳烘烤大地,走到哪都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
陆宴从前不爱吃冰酪,自从在公主府里住了半月,也觉出这个东西的滋味,只可惜这里能制冰的店家很少,始终做不出他想要的味道。
但囫囵嚼着冰沙,也算聊以慰藉,毕竟这些时日,他这样的好性子都被气上火了几回。
起因是不久之前有人带着数万人突然出现,占领了兖州一座废弃城池为据点,还以“清君侧,诛佞臣”为名,四处招揽人手,很快盘踞一方。
他的商队途经那里,还被强行“征收”了一批货,陆宴前去兖州郡守府里拜访完,才知道那群人的来历。
是姐姐的亲兄长宋怀章。
那个清君侧和要诛的佞臣,一个是谢预劲,一个许尧臣。
郡守当时说:“那座废城池已经荒废了两朝,北朝那会就已经无人看管,之前还有些西域来的商队在那里摆摊卖货,热闹过阵子,后来被一伙劫匪看中,就此无人敢去,朝廷清剿过一回,但那些土匪与西夷的一些部族渊源匪浅,每次打去,他们都往西夷境内跑。”
“你与那些蛮子打交道的多,也知道他们当中很多都是打家劫舍起的家,道理讲不通,你要打进了他们的地盘,他们可不管你是剿匪还是做什么,非要杀个精光才罢休,所以不是我不想管,而是管不了,这事非得朝廷出面不可。但如今新皇刚刚登基,只怕还顾不上这里,陆兄弟,只能委屈你吃点亏啦。”
陆宴来到兖州极为低调,但他被宋枝鸾认作义弟的事姜朝人尽皆知,从前他还是陆家少爷,人脉就很广,有了这一层身份,越发受到追捧,即使是初来乍到的那会儿,手上也有不少生意送上门,三两月就成了兖州炙手可热的人物。
郡守也是知情的,因此对他的态度颇为客气。
陆宴得了消息,却并不打算将这口气咽下,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他主动认亏,除非是宋枝鸾本人,何况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还辜负了宋枝鸾的信任,明明是她的亲人,竟妄图召集军队在这里给她添麻烦。
叫他如何能忍?
陆宴在这间其貌不扬的小宅子里等了两日,吃了两日冰消火,方才等到了一人登门。
那人浑身裹着素纱,露出一双眼睛,女子的装扮,对门口的侍卫说话却是男声:“叫你们家主出来。”
那侍卫早得了陆宴的嘱咐:“家主不在,我们家二把手在里面,大人可要求见?”
男人双目阴冷,“二把手?能做得了主吗?”
“大人放心,家主不在,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二爷处理的。”
陆宴从窗户里看到男人在原地思索了许久,方才点头,侍卫前去通禀,很快就有个圆肚子羊毡帽的小个子身影出来。
小个子将男人带进二楼隔间,正好在陆宴所在的房间旁边。
两人落座后,小个子男人笑着说道:“客官,不知是想要采买什么东西啊?我们袁家名下有许多铺子,像西夷那很受欢迎的丝绸,熏香,宝石,兖州最新推出的调味香料……”
他说了一大堆,但男人无动于衷,只在他停下的时候突然开口:“我听说,你们袁家做制冰的生意?”
“是。”
“我听说,制作冰块需要用到硝石,这些朝廷设了地方管控的东西,你们一个偏僻之地的小家族,怎么会有这种门路?还是说你们私采?”
小个子男人哎呦了声,笑的停不下:“咱们做的都是些小生意,哪里敢去做那些掉脑袋的事?我也不瞒着您,从前咱们袁家的祖宗就是在官府办的硝厂里当官的,虽说如今没落了,但有些叔伯也还是愿意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小辈。”
“您放心,咱们家在兖州干了这么多年,若干的是违律的,早有人眼红检举了,正如您说,我们也不过是个小家族,大伙凑在一起混口饭吃而已。”
男人闻言,态度好了许多,“袁老板,我们原也是做制冰生意的,只是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转到兖州来,如今想重新起家,不知能不能从你们这里进些硝石?”
“硝石,进多少?”
“五百斤。”
小个子男人像被唬了一跳,“我嘞个亲娘呢,五百斤,这太多了,你要知道这些都是管制物,平常我自己都不敢进太多。”
“那四百斤?”
“还是太多。”
“您说最多能拿多少?”
“最多一百斤,”他停顿了下,话头一转:“一次。”
男人眼神一顿。
这已经很多了,比任何一家都多,而且稳定,不容易被察觉,也只需要多来个几次。
他当即拿出银票:“那便这么说定了。”
小个子男人看了眼银票,不作声,只是继续微笑看着男人。
男人拿出的银票已经是远超一百斤硝石的价格,见状,神色有些变冷,但不知想了什么,又从怀里拿出两张来。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你要是不愿,我也只能换一家。”
小个子男人这次满意了,核对完几张大面额的银票,嘴角差点笑裂开,“行,客官要的东西,七日后就给您送上。”
“好。”
……
陆宴喝了两杯茶,隔壁才聊完,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生意做的越大,身边的人脉就越有用,有些事情想知道,能比朝廷里的密探还清楚的早。
在被吃了一批货之后,陆宴即刻搜集了宋怀章等人的情报,寻思着怎么才能让他们狠狠出血,以泄他心头之恨,就在三日前,他得知他们正在暗中寻找能提供硝石,硫磺这些东西的商队,于是买下了袁家。
单买硫磺或许没那么明显,但要加上硝石等物,就能做出火炮,想也知道宋怀章打的什么主意。他们做出来的每一发炮,都会打向姐姐的军队,所以陆宴做起黑心生意来毫不心软。
小个子男人把男人送走了,又回到二楼,敲开另一扇门。
陆宴道:“进来。”
小个子男人极为恭敬地诶了一声,弓腰进去,这里他们虽然给面子叫他一声二爷,但在这位陆爷面前,他还是不敢造次,如今袁家的生意都被他收了去,他得了一笔银子,也算解了燃眉之急,陆宴还让他留下来帮忙看顾,是以他对陆宴很尊敬。
“陆少爷,已经按您的吩咐说了,可还要我做些什么?”
“不用了,这些天你少在陆家露面就好。”
“好嘞少爷。”
-
宋枝鸾按部就班上着早朝,如今处理起国事来娴熟老道,有些麻烦还总能提出一种新奇而却又不失为一个办法的办法去处理,两位遗命大臣见了欣慰不已。但也没让她闲下来,每日下了早朝,宋枝鸾还得去听翰林学士讲经。
还有两日南照的使团就要离开,宋枝鸾正想着赐些什么好,就有人匆匆走进金銮殿,撩双手呈上信函:“微臣兖州经略使郭涛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手上拿的什么?”
郭涛将信交给御前宫女,禀道:“回陛下,这是西夷向我姜朝求援的信,西夷内乱数年,不得脱身,此前从未对外求援,微臣一介小官,不敢自作主张,特意奔赴帝京,请求圣裁!”
金銮殿内顿时响起一阵闷闷的议论声,像压
抑在云层之下的雷,似乎随时都能溢出风暴。
宋枝鸾看完了信,轻轻抚摸手上的红珊瑚珠,“许相,你也看看。”
站在最前方的许尧臣应了声是,从宫女手中接过信函,刚一接到手中,眉峰就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他看了眼宋枝鸾,在百官的注视下看信。
还未看完,张石景便上前:“陛下,西夷部族林立,局势错综复杂,且如今在位的西夷王四面楚歌,在夺权之战中并不占优势,我等若贸然出兵,只怕吃力不讨好。”
这话换个意思来说,就是西夷王现在没多少部族支持,西夷一百七十六部,叛出他管辖的有九十多部。况且内战持续数年,反叛者互相吞并,自立为王,他们姜朝承认的西夷王只有一位,可在西夷却有三位。
谁也不知这三王之乱何时结束,谁也不能保证如今的西夷王不会落败,一旦支持错了人,日后姜朝的处境也岌岌可危。
张石景说完,殿内顿时多了许多支持他的声音。
“是啊,陛下,西夷与我朝虽有联姻,但这些年都是姜朝单方面赏赐财物丝帛,他们仅仅是做出不骚扰边境的承诺,如今他们内乱,我们应当明哲保身,免得被趁火打劫!”
“林大人所言甚是!”
“陛下……”
小半刻钟,竟无一人是主张出兵的。
宋枝鸾听得有些头疼,清了清嗓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先想想,张石景,许尧臣……你们几个人随朕来政事堂。其余人,退朝。”
百官见状,齐声应是。被点了名的几位大臣移步政事堂。
这是宋枝鸾第一次亲自主持廷议,先后迈入门槛的官员放眼望去尽是紫袍金玉带,补子以宝相花祥云纹为繁底,金线绣着孔雀或是虎纹,等宋枝鸾入座了,这些头戴进贤冠的重臣们才依次在案后落座。
“陛下,微臣以为,今日早朝众臣说的话都有理,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没有必要冒着风险与西夷交恶。”率先开口的是李德。
即便是在这里,李德的话依旧很有分量,他与张石景一样,都是先帝留下的遗命大臣。
宋枝鸾手背抵着下巴,“爱卿言之有理,但这信已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朕的手中,只怕散朝之后,已是人尽皆知,若连姻亲都不顾,日后谁愿与朕结盟?”
李德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皱眉:“那郭涛行事莽撞,这等密函,理应先呈给陛下。”
若非他端的是一片赤诚,一把年纪日夜兼程送来,李德怕寒了其他臣子的心,真想告他一状,给他好好打一顿板子。
如今这信的内容已经不是秘密,不出兵始终理亏。
兵部尚书王安学道:“陛下所言甚是,但依微臣之见,眼下也不是在意面子的时候,面子,等我姜朝强大之时,自有人忙着给,但若是出兵,少的是真金白银,死的是我们的将士,不可作无谓之战。”
宋枝鸾手指叩着桌面,听了这话,朝王安学看去一眼。
这话说的圆滑,他明面上好像是支持不出兵,但真正的意思却是,不打无谓之战,何为无谓,打了错战,军饷花了,将士捐躯,却没得到一个好结果。
那要是姜朝能从这场战役里得到好处,打赢了,得了善果,那他的话也说的不错。
但好歹他并没有像前面的人一样,一口否决出兵。
宋枝鸾这一眼在王安学低垂的头颅上看了许久,方才往龙椅上一靠,捧起热茶,“王大人的话,朕觉得在理,那么照你看来要怎么打?”
此言一出,阶下众臣脸色均有了变化。
除了许尧臣。
张石景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他一进政事堂便保持沉默,就是因为已经猜到了皇上的心思。
平常早朝,官员对一件事有分歧,各抒己见,才会暂且搁置,容后再议。但今日早朝,众人都拒绝出兵,认为明哲保身的好,那么为何皇上还要将他们这些老骨头叫来这里议事?
因为这次,与他们意见有分歧的是皇上。
宋枝鸾并非是让他们来商议的,而是让他们看明白她的态度。
她不是先帝。
不是废太子。
她不在主和派一边。
她会出兵。
王安学方才的话只是在做一个小小的试探,若宋枝鸾没有这个意思,自然会略过去,但她接了这话,这就证明他赌对了,“陛下,微臣觉得出不出兵都不是最为要紧的,要紧的是出兵能不能赢,西夷王能否重登王位?若是能助西夷王坐稳王位,那么姜朝也能从中获益,若是兵败,姜朝便要承受下一任西夷王的怒火。”
“所以,若要出兵,必得竭尽所能,此战,输不得!”
他说完,政事堂内还是鸦雀无声。
在场的都是些老谋深算的狐狸,何况宋枝鸾已经再三敲打。
但这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宋枝鸾思索了片刻,笑着问:“许相,你怎么看?”
许尧臣自接过信后就一直没有说话,这时被点到,清声道:“陛下,与我们姜朝有姻亲关系的是现任西夷王,现任西夷王后是陛下亲姊,和亲期间,两国也算相安无事。若现任西夷王被赶下王位,我们姜朝与下一任西夷王不仅没有姻亲,而此次不施以援手的事也被他们看在眼里……”
此时坐在末座的一位官员接过他的话,道:“要是这任西夷王丢了王位,我们也可与他们联姻。”
宋枝鸾将手上的红珊瑚珠取下,放在手心里轻搓了搓,“哦?怎么个联姻法?”
张石景等人敏锐的感知到了龙椅上坐着的人眼神有些变了。
但这个官员隔得有些远,也不敢抬头。
“西夷自古以来就有夫死从子,兄死从弟的蛮俗,朝阳公主尚且只有二十,还能生育子嗣,若她继续嫁给西夷王,姜朝与西夷便又能和谐共处。”
“这就是你的办法?”
宋枝鸾冷道。
官员浑身一抖,立即从案后出来,跪伏在地,“皇上恕罪,微臣失言。”
许尧臣继续道:“于将军此言差矣,方才我已经说了,这次不出兵,往后的西夷王也会引以为戒,不再与姜朝交好。即便联姻,许诺再多好处,赏赐再多东西,西夷想要借兵,想要军事结盟,都不会再想到姜朝,因为姜朝言而无信。这就意味着在西夷那块地方,让乾朝与南照有了可乘之机。你所说的联姻,只会使朝阳公主白白受辱。”
于将军额头触地,砸的砰砰响。
“陛下,是微臣犯蠢,微臣目光短浅,还请陛下宽恕微臣,微臣愿将功折罪,为陛下平定西夷之乱。”
李德轻轻叹了一口气。
众人观宋枝鸾神色,也知这次廷议已有了结果。
“许尧臣,为朕拟旨。”
许尧臣接过宫人笔墨。
接着听她道。
“朕要御驾亲征。”
寂静如水的政事堂,像猛地砸下一块巨石,霎时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