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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前尘往事

  上虞的雨下了整整四天, 从起初的暴躁到逐渐温驯,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万福园墓山上黄色的菊花被雨水漂洗得格外鲜亮。

  霜见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墓前,显得黯淡无光。

  她看着墓碑上朝她笑着的人,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外婆, 你应该见到霜见了吧?”

  霜见的脸比她胸前别着的绢花还要白, 穆砚钦一身黑衣站在她右侧替她撑着伞。

  可她还是湿透了,由内而外的潮湿。

  她终究食言了, 没法让外婆住上心心念念可以种菜的小别墅。

  这个照顾她们姐妹一场的老太太带着遗憾和痛苦匆匆离开了, 临终前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不分青红皂白始终护在她身边的那道瘦小身影最终变成了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立在霜见左侧的车妍笑手里攥着纸巾不时替她擦泪,“诺诺, 你熬了这么多天了, 外婆要是在肯定要骂你不知道好好休息, 你也说了,她也算和真正的霜见团聚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死了她都不知道,现在也算知道真相了,她们两人作伴不孤单。”

  霜见再也支撑不住, 蹲下身, 脸埋进膝盖里崩溃大哭。

  到了此刻,她仍然无法接受陈芳妹已经离开的事实。

  穆砚钦缓缓蹲下, 搂住她。

  黑色长伞完全倾向霜见,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黏在身上。

  “哭吧, 好好哭一场,哭到心里痛快为止, 我在这里陪着你。”

  “妈—”穆砚钦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

  霜见闷沉哭声被打断, 她抬脸回头就看见阮常梦急匆匆往山上跑, 她身边是两名警察, 身后是不远不近跟着的阮言。

  阮常梦目前处于刑事拘留阶段,能来墓山是警方处于人道主义关怀让她过来奔丧,只不过各种手续办下来错过了葬礼,只能来墓前祭拜。

  这是霜见距离那次夜谈后第一次见她。

  霜见撑着膝盖想起身,无奈腿脚软麻,穆砚钦和车妍笑一人一边架起她。

  等她站起身,阮常梦已经到了近前,扑倒在陈芳妹墓前。

  霜见弯身扯住她的衣领拼命拖拽她,“你滚,滚啊,都是因为你,是你把外婆活活气死的。”

  那天霜见睡下后,陈芳妹在宋姨的陪伴下在小区里散步,遇到几个熟识的人便坐在一起话起家常。

  陈芳妹很骄傲地跟人说:“我孙女回来了,她这次可不得了,得了个世界第二,这个地球上比我孙女弹琴厉害的就一个,那个人都五十多了,我孙女还年轻,世界第一以后迟早也是她的。”

  她的世界里霜见就是最厉害的,吹嘘起来底气十足。

  有个老太太平时就和她不对付,明明无儿无女可陈芳妹好像过得比谁都快活,她一直很讨厌听陈芳妹炫耀霜见,明明只是个丫头片子,还是外孙女,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气的。

  这回又听陈芳妹昂着头夸赞霜见,她也不反驳,等陈芳妹说完她才不紧不慢戏谑道:“还你孙女呢,她从小就被人换了,人亲妈今天大闹机场都和她相认了,那丫头跟你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这话一说陈芳妹的性格哪能忍得了,当场就和那老太太吵了起来。

  她上次大病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这一发怒就喘不上气,急得满脸涨红,但手脚半点不饶人,拽着人逼她把话说清楚。

  那老太太看不惯陈芳妹要强的性子,两人被人强行分开后,她不甘示弱:“我孙子给我看视频了,现在网上到处是你孙女被人调换的新闻,你不信让人用手机给你看。”

  陈芳妹气得手脚发抖,强硬看向宋姨:“小宋你手机能上网,你给我搜。”

  宋姨心里没底,总觉得这种话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编排,自然不敢真去搜。

  可陈芳妹的脾气谁能拗得过,宋姨不拿手机,她就动手去抢。

  最后宋姨没办法只得拿出手机去搜,董音竹在机场发疯的视频足有几十条。

  当陈芳妹看到董音竹哭喊着是阮亚则和阮常梦把她二女儿换了后,一口气没上来,心脏绞痛,人当即倒了下去。

  在场的人全慌了神,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会急救措施的开始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宋姨没法离开,给霜见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这才请人帮忙去家里叫。

  等霜见赶去医院,老太太已经在急救室了。

  陈芳妹送到医院时其实已经没了气,但是霜见不松口。

  她固执要求继续抢救,最后还是因为心肺复苏机使用过程中导致陈芳妹肋骨断裂后,霜见才彻底软倒在地,不再坚持继续抢救。

  虽然因为陈芳妹的死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但是穆砚钦还是让人及时去医院取了亲子鉴定报告。

  结果没有意外,阮言是阮亚则女儿,和董音竹没有血缘关系。

  而霜见和阮亚则、董音竹都有亲子关系。

  鉴定报告被送去派出所后,警察又强制让阮言和阮常梦做了亲子鉴定,两人母女关系得到了官方认证。

  董音竹知道结果后立即就把阮亚则和阮常梦给告了。

  她很偏执,明知道陈芳妹去世对霜见打击很大,这个时候她这个亲妈应该陪在她身边,可她就是固执地不愿来看一眼,哪怕只是来陪霜见都不行。

  董音竹的恨不掺任何杂质,恨就是恨,既然恨了就再无转圜余地。

  她恨所有和阮常梦有关的人,包括阮亚则、陈芳妹和阮言。

  霜见看见还有脸来陈芳妹墓前哭丧的阮常梦,气得浑身哆嗦。

  “阮常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哭,外婆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心肠恶毒的女儿,杀阮诺,换孩子,你不配来这哭,你滚啊!”

  霜见声音嘶哑,她疯了一样撕扯趴在地上痛哭的阮常梦。

  穆砚钦心疼地一手拦腰抱住她,一手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不停安抚:“你别激动,别激动,外婆在这呢,别让她担心。”

  阮常梦死死抱住陈芳妹墓碑抵抗霜见的力量,哭说:“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没想让那孩子死,我知道董音竹不喜欢言言,我只是想让人把董音竹大女儿弄残疾,让阮家和董家的资源全部倾斜到言言身上,我也不知道那个司机为什么到最后会撞死她。”

  “你闭嘴,没有你阮诺就不会死,霜见也不会,也不会......”霜见声音逐渐消失,拉扯的动作也变得无力。

  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或许没有明说,但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会做出同归于尽的选择并不意外,毕竟一死百了,活着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穆砚钦拉过已经崩溃虚脱的霜见,把她交给车妍笑。

  他则俯身把阮常梦拖离陈芳妹墓碑,两个民警忙把阮常梦拽起看护住。

  霜见木然转过身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阮言:“你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才做了那些事对不对?”

  她脸上泪水痕迹纵横,脸色惨白,“找傅笙撞我车,不让我见到阮诺。”

  “我没有,那场车祸就是意外。”阮言矢口否。

  霜见思路并未被她的话给打断,继续道:“一再警告我,生怕我去见我的亲生母亲,怕我被她认出来。”她步步逼近,“让阮常梦撮合你和穆砚钦,逼我和他分手。”

  “你把养你二十多年的妈妈当工具,明知道她精神有问题还总是用我私生女的身份刺激她,只是为了让她辱骂我,痛恨我,而你呢,背手站在一边高高兴兴看我们母女反目。”

  自从知道原主才是董音竹亲生女儿后,过去的一切她都想明白了,过去阮言的一些言行也都有了解释。

  霜见居高临下逼问阮言:“你有什么不满足的?做了二十多年阮家的女儿还嫌不够吗?为什么能这么恶毒,基因真是骗不了人,你流着和阮常梦一样的血,也有一颗和她一样黑透了的心。”

  “阮家的女儿,”阮言泪珠一滴滴掉落,苦笑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姐姐在世时妈妈眼里从来都没有我,她虽然不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可也从来没给过我爱,无论我有多努力,她都看不见我。”

  “那你也应该怪你亲妈。”霜见指着阮常梦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你亲妈的?七年前?还是更早?”

  阮言被她逼得不停后退,眼神慌乱看向穆砚钦,可那个曾经看在姐姐面子上总会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往后再也没有对她和颜的理由了。

  她像是被脱光了暴晒在烈日之下,最后的遮羞布也全被霜见撕扯了下来。

  阮言感到无比难堪和恐惧,未来的路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走了。

  对上穆砚钦冷漠的眼神,心脏被狠狠攥紧进揉搓,没有人会帮她了,她以后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

  阮言后移的脚步停住,缓缓对上霜见凌厉的目光。

  “不论你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了,我即使有错也是被逼的。”她瞥向阮常梦,“你觉得她对你不好,那她对我就是好吗?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好罢了。”

  她自嘲笑出声:“我演戏一年多无人问津,一朝‘私生女’人尽皆知,现在不论是网上还是现实,谁提到董音竹和阮霜见,不都得把我和阮常梦溜出来骂一遍,我和她现在臭名昭著,可被调换是我想的吗?”

  事到如今她也感到委屈,二十多年前她也只是个被人操纵的婴儿,没有选择权,不论是出生还是调换,谁又征求过她的意见了!

  但霜见说的也没错,她的确很早就知道阮常梦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上高中时,阮常梦总会出现在她们学校附近,她经常光顾的书店、文具店、饮品店里。

  她开始还对这个莫名其妙总是偶遇的阿姨心存戒备,可阮常梦对她释放出了巨大的善意,从生活到学习对她处处关心。

  阮言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比妈妈对她还要温柔的阿姨,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会和她分享、倾诉。

  她告诉阮常梦自己不被董音竹喜爱,妈妈眼里只有姐姐没有她。

  阮常梦听后很心疼,那一次她没有忍住告诉了她真相,跟她挑明自己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霜见去和阮诺学钢琴的事也是阮常梦告诉阮言的。

  阮言不知道阮常梦的计划,但她很怕爱她的姐姐以后会更喜欢自己的亲妹妹。

  所以她对一直喜欢她的傅笙说了一些不清不楚但诱导性十足的话,让他去阻止霜见与阮诺的见面,至于他选择什么方式,她没有问过,也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没想到最后阮诺也会出事。

  当她得知阮诺是阮常梦害死时她也和阮常梦大吵过。

  但自从阮诺没了后,董音竹万分依赖她,她虽说嘴上责怪阮常梦,可又确实因为她得到了渴望了十多年的母爱,成了既得利益者。

  她和阮常梦的关系在阮诺死后一年又心照不宣地缓和了。

  阮言视线越过几人看向阮常梦,无奈地对霜见说:“我如果有的选也不想是她的女儿”

  她无法承受霜见赤裸直白的眼神,垂下眼睫,“总之你的那场交通事故跟我无关,你不信可以报警。”

  阮言有恃无恐,傅笙撞阮霜见的事怎么查都不会查到她身上,况且那场事故并没有酿成什么重大后果,傅笙也做了相应的赔偿。

  “无关?”霜见冷笑:“警察信我不信,阮言,我把你之前送给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私生女就要有私生女的自觉。”霜见盯着她:“滚,和你那个杀人犯的妈一起滚,我外婆没有你们这样的后代。”

  霜见转身从车妍笑包里翻出几张湿纸巾来到陈芳妹墓前,一遍遍擦着墓碑,试图擦掉之前阮常梦触摸过的痕迹。

  春雨绵绵,她不擦,那点不存在的印迹也早已被冲洗干净。

  可她还是固执地擦拭墓碑上“陈芳妹”和“阮霜见”的字样。

  霜见虽然不能为原主独立立碑,但在立碑人的位置上还是刻上了她的名字。

  这次安放陈芳妹的骨灰时,她把原主以前常穿的一套衣服也放进了陈芳妹的墓穴里,算是把原主和陈芳妹安葬在了一处。

  穆砚钦始终不发一言陪在她身边,他觉得她确实需要发泄,需要把心里所有的怒气、怨气、郁气通通发泄出来,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只有彻底的释放,才能让那份痛苦找到宣泄口。

  等霜见擦累了,穆砚钦接过她手里湿哒哒的纸巾,“来,我扶你站起来。”

  霜见起身,回头就看见已经到了半山腰的阮常梦几人。

  她吐出一口气,对穆砚钦说:“把她叫回来,让她过来磕头。”

  阮常梦再次被民警带上来时惊疑看向霜见。

  阮常梦身上的贵妇气质早已荡然无存,身材瘦削矮小,脊背佝偻,没有了精致妆容的脸上细纹明显。

  霜见睃了她一眼,冷声说:“去吧,磕六个头。”

  霜见能让她给陈芳妹磕头,她求知不得。

  阮常梦缓步走到陈芳妹墓前,扑通跪下:“妈,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脑海里不断划过她和陈芳妹的过往,妈妈也曾经坚定地把她护在羽翼下,儿时她跟着妈妈也过了很多苦日子,可不管有多难,曾经的她都觉得很幸福。

  什么时候变了呢?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一个头接一个头,磕到额头红肿破皮才被民警强行拉开。

  “还有你,”霜见看向阮言,“你也过来跪下。”

  阮常梦擦着眼泪道:“言言,你也给你外婆磕几个头吧,叫她一声外婆。”

  “别叫,磕头就行,是你们欠她的。”

  阮言在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才欲站起,霜见说:“再磕三个。”

  阮言起身的动作止住,狐疑看了她一眼,缓了缓,终是埋下头,又磕了三个。

  “滚吧。”

  两人走后,霜见看着墓碑上仅有的两个名字,缓缓开口:“霜见,虽然她们不配,但这几个头是她们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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