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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亏是法治社会,不然撞到顶头上司这种不为人知的糗事,怕是得被灭口。
然而理智的另一面却在提醒她:撞见领导如此私密难堪的一幕,即便不被“灭口”,日后被穿小鞋的可能性却不小。她甚至想发条信息表忠心,声明自己绝不外传,可惜她没有郁士文的私人号码,即便有,也不敢贸然行动,因为说多错多,越描越黑。
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不处理,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也什么都没看见。
自应寒栀小时候从老家搬来这边第一天,母亲就不停挂在嘴边提醒她: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做的不做。
这规矩她记得很清楚,也遵守得很好。
所以,直到晚上所有的事情都料理结束,应寒栀都没有多问母亲一句今天发生的情况。
然而,周末好好休整过后,周一去上班的应寒栀,反倒被第一时间科普了更为精彩的八卦版本。你还别说,不得不佩服同事们强大的关系网络,那场面描述得叫一个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故 事也有头有尾,形成了逻辑闭环。
就是这真实性嘛……存疑。
“你说咱们郁主任是不是太傲气了点,这一把手的主任正牌位置可还没坐上呢,就敢晾着老宋家的千金另觅高枝?”静姐率先起的头,一大早趁着大家冲咖啡泡茶的功夫,唠嗑提提神。
“啥?郁主任不是一直单身的嘛,怎么就突然变成另觅高枝了?”佳佳来了劲,立马加入八卦队伍,“我听说宋可儿眼光可高了,追她的人家世背景几乎都是碾压咱主任的。但咱主任肯定也不是吃素的,有他的一套呢!不然凭啥偏偏看上他了?”
“坊间传闻,这回……咳咳……咱郁主任能上目前这个位置,离不了老宋退休前的力荐。” 静姐压低声音,“原以为会成就一番金玉良缘,哪晓得某些人野心不小,上了位就把人踢了。听说周末闹掰了,有人亲眼看见周五晚上宋可儿在俱乐部借酒消愁。”
“真的假的?”佳佳一脸震惊。
“好多人看见的,还能有假?”
“啧啧啧……”
应寒栀闷不做声,耳朵竖着接收各种信息。
“老宋那种老狐狸,精的要死,他不像是舍得把闺女献给潜力股的那种人。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私下里,有时候老宋对郁主任的姿态放得可低了。”
“莫非真有我们不知道的背景?要不然郁主任怎么敢拒绝宋可儿的?他也不怕人说闲话?他也不怕这一把手位置夜长梦多?”
“哎……再探再报,这瓜不够劲爆。”
……
单位嘛,就是这样的,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闲话,每从一个人口中传到另一个人嘴里的话都会被添油加醋一次,最后面目全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图的就是个乐子,谁还管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呢?不过传得越是离谱,她越不担心,因为就算传到正主的耳朵里,也不会有她什么嫌疑,就怕传的细节和她看见的一样,那她估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两人光自己聊还不尽兴,甚至想拉着新来的应寒栀加入:“小应啊,咱聊着玩,你猜郁主任这领导位置能做得安稳吗?你和他汇报工作后第一印象觉得他怎么样?”
私下谈论领导是大忌,应寒栀不傻。她打马虎眼,笑了笑搪塞: “我哪儿能猜得到这些……这几天光是熟悉工作就把我累的够呛。”
佳佳哈哈大笑,心想长得好看的人脑子果然没那么好使,她宽慰开解道:“咱们这些小兵小将的工作哪儿有你说的那么难,放轻松啦,很快就能上手。真正难做的是领导,回头你就知道了,现在所谓的干部年轻化,不服的人多着呢,更何况是在这个地方。”
“这样啊……”应寒栀笑笑,没再往下搭话。
“咳咳咳。”眼尖的静姐看见郁士文进办公室了,急忙干咳几声,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提醒大家道,“准备下,待会估计要开全员办公会咯。”
应寒栀闻言乖乖从茶水间回工位,落座的一瞬间,她偷偷往领导的办公室方向瞄了一眼。
好死不死,偷瞄被郁士文撞个正着,那边一双犀利的黑眸恰巧在环视下属的情况,应寒栀默默低头,开始翻找自己的笔和本子假装忙碌起来。她一没说他坏话,二没参与他的八卦,但是莫名有点心虚,不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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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九点一刻,领事保护中心本周全员办公会准点开始。这次会议虽然是很普通的一次例会,但是对某些人而言,又有些许不同。
于应寒栀,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参加会议。
于郁士文,这是他任命以后第一次以副主任、且是以副代正的领导身份主持会议。
领事保护中心2007年才成立,曾是外交部的下属事业单位,福利待遇各方面都很不错,但是编制数有限得很,正式工作人员最初只有10名左右,到现在也不过才扩充至14人,剩下的多是聘用人员和外包。
早期领事保护中心多是办理公务护照和公证认证、签证这类文职工作,所以当时为了解决部里一部分长期外派人员的配偶工作问题,把不少人临时安置在了这里。这么多年下来,辞职出去的不少,留在这里工作了十几二十年的也很多。
近些年,公民个人和企业涉外活动成指数倍增长,领事保护中心几经改革,最终划归为外交部下属部门,也称领事司,不过大家还是习惯了叫领保中心。
人员身份的复杂性以及不少安置家属的历史遗留问题,再加上境外领事保护和协助工作的突发性质,这个部门的管理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任命下了,位置给了是一回事,郁士文能不能做好掌舵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应寒栀早早来到会议室,坐到自己该坐的位置上,摊开笔记本拿着笔等待开会。
黄佳和倪静端着自己的水杯,踩着点过来了。
乍一看会议室,感觉还是有不少空位置的,据说请假的人不少,什么年假、婚假、陪产假还有事假,大家就是这么赶巧,都休到一起去了。
和应寒栀之前待过的企业不同,听说这边的领导一般都不会不批假期,而且也不会在开会的时候各种指桑骂槐大发雷霆。
的确,应寒栀看郁士文的情绪就十分稳定,稳定到根本没有情绪。
按部就班地听取各处室的工作汇报和下一步重点工作安排,说了下近期领保中心几个需要跟进的事项,会议开得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大多数议题都与应寒栀这个新人无关,如果她是个新录用公务员还好些,至少还能花个三十秒介绍下她,可惜只是个聘用制,在这样的会议上,多半是没有这个时间单独给到她。
自从那次汇报之后,郁士文就再没和她有过单独的工作接触,因为级别差得太多了,没有这个必要。
应寒栀发现,这里的等级制度,是无形的,她形容不出来,却是让她能切切实实感觉到的。
“郁主任,老刘的病假估计还要延一个月,他手术后没恢复好,估计来了也不能立马出外勤。”会议接近尾声,内勤向郁士文报告请示,“您看……安排谁来替他的工作呢?”
刚刚还闷头玩手机的黄佳和倪静一听这话,立马抬起来头来,俩人默契对视一眼,抿了抿嘴唇,压了压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按常理说,这种事儿压根不需要拎到会议上来说,下面随便一个处室负责人都能安排好,哪里还需要部门一把手来操这个心。
但偏偏,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儿,就是没人能处理和协调好。
“大家什么想法和意见?”郁士文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吹了吹从杯口散出的热气,缓缓抿了一口。
下面鸦雀无声,喝水的喝水,在本子上记笔记的继续写写画画,几乎都避开了郁士文的目光。
应寒栀发现黄佳和倪静的头也埋了下来。
“静姐,出外勤是干嘛的?”应寒栀好奇,低声询问旁边坐着的倪静。
“就是公务出国,分很多种,但是老刘平时负责的外勤工作嘛……”倪静没把话说完,只留下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让应寒栀自己体会。
见下属们个个低头不开口,郁士文开始点名询问:“老张呢?”
“主任,我不是说关键时刻给您掉链子,但是大家伙都知道的,我老父亲最近生病来京北看病,就我一个儿子照顾着,上班时间还得请护工,这时候出外勤我确实有个人原因上的难处……”
郁士文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么……黄佳呢?”
黄佳没想到这么快就点到她的名字,想着他怎么就越过好几个老的直接找到了她这个小年轻呢。
倪静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黄佳的衣角,暗示她别出头。
黄佳挠挠头,站起来表态:“郁主任,我就怕我一个人做不好然后搞砸了给咱部门丢脸,毕竟我刚转正不久……什么都还不太会。”
“不怕不会,就怕不学。”郁士文挥挥手示意她坐下,被下属婉拒两次也是面色不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儿怒意,“在场的有没有自告奋勇愿意挑战一下的?老刘负责的那块外勤工作的确很辛苦,但也是很锻炼人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说完,郁士文顿了顿,补充道:“老刘没返岗期间,我会亲自做这个岗的带教师父,在这个岗位上能淬炼出来的同志,将来评优评先,晋升福利等方方面面组织都会优先考虑。”
会议室开始窃窃私语,大家都觉得这有点不按常理出牌,堂堂中心主任,还会直管这么具体的业务岗?一时之间众人倒也摸不清郁士文的路数,只是这抛出来的优先考虑四个字,听起来画大饼味十足。
应寒栀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没人接棒,场面一度尴尬。
“我……可以试试吗?”应寒栀弱弱地举起手,声音不算大,但是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哟,竟然有人主动给领导解围?
一时之间,这个生面孔新人成为了全场焦点,大家纷纷打量起这个举手的年轻人。
离应寒栀最近的黄佳和倪静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瞬息万变、精彩纷呈。
黄佳先是不解和意外,随后恢复如常,笑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倪静深深地看了应寒栀好几眼,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平时闷不吭声不张不扬的笨蛋美女。
还未等郁士文作出回应,会议室再度响起一个清脆有磁性的男声,语调中透着些许少年感的玩世不恭。
“我也想试试,ok吗?”
这下会议室的戏更好看了,甚至还能听见不少人低不可闻的轻笑声。
谁都知道,举手的男生有多不靠谱。他是领事保护中心出了名的刺头陆一鸣,和黄佳同一年以应届生身份考入外交部被分配到领事司。
陆一鸣的家里,背景肯定是有的,毕竟三代从政,老一辈红色根基在这儿。只是到了他这辈吧,苗子多少有点歪了,没能延续家族风采,他最大的出息就是靠自己考上了个清水部委单位,有了公务员身份。当然,这份工作也不是他自愿来考的,他压根就不喜欢这份工作,也不喜欢受体制内这份管。
好在家里对这个孙子也没有过多要求,只求有个单位和组织帮着好好管管他不惹事就行,当然,除了违法乱纪的事儿,其他的小事小祸,就算惹了,也能帮忙兜着。
如果说刚才应寒栀主动请缨,还能看作是新人博眼球求上位、向新来领导示好的行为,那陆一鸣整这一出,就有点像笑话了,他这哪里是想着锻炼自己干好工作的?分明是嫌上班无聊,想找点乐子。搞砸了不奇怪,干好了才是稀奇事儿。
这俩人一前一后举了手,像是起了化学反应,着实给郁士文出了个不小的难题。
“郁主任,小应上班还没几天,试用期都还没过……也不是有正式身份的,这小陆嘛,也还需要历练……要不会后咱们再商量商量,斟酌斟酌?”有老油条这会儿跳出来给领导递台阶。
“是啊,都是没经验的,回头出了岔子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有人也帮着说话,“上回T国那个事情,当地使馆人手上不够,咱们部门去的都是小年轻,各方面对接不畅,搞得遗体几个月都弄不回国,后来家属天天来闹,最后还是退休的老司长亲自出面处理才妥善解决的。”
“就是,试用期考核还没过,派出去执行公务这不是儿戏嘛?”
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谁不是从莽莽撞撞小年轻过来的?都不敢让他们上,经验怎么积累?我们这些老的,也不是天生就是熟手。”
“我同意,就得老带新,传帮带,试用期本来就有外勤考核这一项,这样一举两得。”
……
“就定他们俩吧。”郁士文一锤定音,直接拍了板,“两位年轻同志都先去应急呼叫中心报道,按话务员要求上岗试岗锻炼,每天下班前直接来找我汇报一次工作即可。后续外勤任务我自己先带他们一两次然后再做评估。”
“散会。”简单粗暴分配完毕后,郁士文起身离开会议室。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小应,你怎么敢举手的?”倪静一副你惨了的表情,“你可别以为出国好玩呀?看你待在什么部门什么岗位负责什么工作了!鲜花、掌声、美景这些可是轮不到你的哟。”
“那会轮到什么?”应寒栀好奇发问。
黄佳笑笑,冷不丁来了一句:“轮到机场的酒店、码头的仓库算你躲过一劫,医院的太平间、殡仪馆这些可谓是家常便饭。”
应寒栀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丝讶异后很快接受现实,管他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硬着头皮去就是了。
“而且和陆一鸣一起去的话……你还得有个心理准备。工作做得好了,功劳全是他的,做得不好出了问题,这口锅你这个临时工背定了,吃力不讨好就算了,他要是和你不对付,一路上有你好受的。”
“就是。”黄佳附和,“你会议上公开支持了郁主任,就算会后私下找他说最终不去,他也不会怎么说你的,反而会念你的好。这可不是出风头的好机会,我们是真心觉得和你还算投缘才跟你讲这么多大实话的。”
应寒栀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她没正面回应,只是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那么……出差补贴会有的吧?聘用的标准和有编的是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