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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限时心动》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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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身体上的累,那种负重跑十公里或者练一下午梅花桩的酸痛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累,是脑神经紧绷到极致后的透支。
整整一周,她都夹在萧明远和萧卓然这对各怀鬼胎的叔侄之间,她就像是个双重间谍,必须时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立场里来回切换。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皮筋,绷在两个极端的谎言之间,随时都有崩断的风险。
十分钟后,沈霁月从床上爬了起来,水流从头顶浇下,冲走了那一丝残留的睡意,也冲走了昨晚在地铁上那一瞬间的软弱和动摇。
站在洗手台那面布满水汽的镜子前,她擦干脸上的水珠,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推门出去,正好经过武馆的前厅,虽然是周末,但早课刚结束,馆里没什么人。
只有大师兄正翘着二郎腿守在前台,捧着个不锈钢茶杯,对着墙上的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正在重播经典的《伪装者》,屏幕上,西装革履的明楼神色自若地在几方势力之间谈笑风生。
沈霁月脚步一顿,盯着屏幕上那个著名的“三重间谍”,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真想冲进去问问明楼长官,同样是当间谍,您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疯子和变态扎堆的修罗场里,身兼数职还能不精神分裂的?
我就只应付两个姓萧的,精神状态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出去啊?”大师兄听到动静,随口问了一句。
“嗯,出去看看房子。”沈霁月收回羡慕明楼的目光,转身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站在台阶上,她顺手把头上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混入人群。
白T恤,洗发白的牛仔裤,乍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周末出门闲逛的邻家女孩。
在经过街角时,借着转身避让行人的动作,她迅速向后扫视了一圈,身后熙熙攘攘,只有几个提着菜篮的大妈和送外卖的小哥,并没有行踪诡异的路人。
沈霁月自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有些草木皆兵了。
萧明远那种站在金字塔尖、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忙人,怎么会大周末的闲得无聊,专门派人跟着她这么一个小助理?
但转念一想,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那个男人的心思深不可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万一呢?万一被他知道,他刚招来的助理,周末却要去见那个最想置他于死地的“亲叔叔”……那后果,恐怕不仅仅是被开除那么简单。
沈霁月收回目光,转身钻进了通往地铁站的小巷。
比起身后有没有尾巴,前面的路更难走,怎么把“真话”揉碎了,掺进“假话”里喂给萧卓然,让他吃得放心,还得让他觉得这毒药是补品。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第13章
沈霁月抬头看着招牌,这是一家老城区最嘈杂的老字号粤菜馆。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推车叫卖声、食客闲聊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沈霁月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这地方选得高明,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市井烟火里,她这一身地摊货就是最好的保护色,瞬间便如水滴入海,消失无踪。
“大隐隐于市。”沈霁月在心里暗叹,这种能屈能伸的狡猾,远比高高在上的傲慢更让人忌惮。
靠窗的位置,萧卓然早已落座,一件普通的深灰色Polo衫,掩不住他身上那股经年累月的上位者气息,虽年近六十,但常年的自律让他背脊挺拔,毫无老态。
见她走近,萧卓然抬起头,那一瞬,沈霁月心头微微一动,以前没觉得,此刻咫尺之间,她才发现这对叔侄的长相竟然截然不同。
萧明远是标准的浓颜系,轮廓深邃如刀刻,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透着一股逼人的艳色与毫不掩饰的锋芒。
而眼前的萧卓然,却生着一双极薄的单眼皮,岁月让他的眼皮微微松弛,让那双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内敛、阴鸷。
如果说萧明远是一团随时会灼伤人的烈火,那萧卓然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沈霁月心底泛起一阵恶寒,这两个流着同样血液、长着相似面孔的男人,却为了同一个位置,不死不休。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亲切得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快坐,我先点了点特色的,这家的虾饺最地道,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沈霁月一副听话又不敢造次的样子:“谢谢卓叔叔……我来晚了。”
“不晚,我也刚到。”萧卓然提起茶壶,动作优雅地给沈霁月倒了一杯茶。
萧卓然放下茶壶,看似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他并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语气依然是那种拉家常般,透着一股长辈特有的慈爱:“这一周了,在恒星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霁月双手捧着的茶杯,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想抱怨却又不敢开口的委屈表情。
这是她在来之前就精准计算好的反应,对于萧卓然这种生性多疑的老狐狸来说,如果她回答一切顺利或者急于展示自己掌握了机密,反而显得假,甚至危险。
只有表现出不适应、被折磨,才最符合她这个毫无背景、初入职场的人设。
“挺累的。”沈霁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受了气无处发泄的委屈:“萧总……他的脾气很难捉摸。到目前为止,我根本没接触到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一直在给他跑腿,买咖啡、订午餐晚餐、送文件。”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经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怨气:“那天下午先是让我去送文件,半路又让我去南城物流园拿一份文件,回来时候赶上晚高峰大堵车,他非要那个点要,我没办法,硬是跑了三公里多回的公司。”
沈霁月叹了口气,把那种“打工人”的辛酸演得入木三分。
萧卓然听完,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朗声笑了起来,那种笑声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快意:“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连你这种练家子都觉得累,可想而知他之前招的那些的助理,被折磨成什么样了。我记得有一个,好像是被他在高速公路上赶下车的。”
说到这,他放下茶杯,看着沈霁月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意味深长的安抚:“不过,小月啊,受点委屈是正常的,他越是使唤你,说明他越没把你当外人防着,这是好事。”
沈霁月刚想点头附和,表现出被安慰到的样子。
下一秒,萧卓然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既然是你亲自跑腿拿回来的……那南城物流园的那份文件是什么,你知道吗?”
沈霁月并没有惊慌,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文件封着口,我哪敢拆。”语气里全是打工人白跑一趟的怨念:“当时他催命似的,让我下班前必须拿回去,我累死累活跑回公司递给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萧卓然听完,摩挲着茶杯的手指猛地停住了,急着要回来,拿到手却连拆都不拆?
这只有一种解释,文件里的结果,萧明远早就知道了,那份急吼吼要回来的纸质文件,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流程的,萧卓然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看来,南城物流园那个项目,萧明远已经彻底拿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侄子“摆了一道”的烦躁,重新看向沈霁月时,眼神复杂了几分。
萧卓然从包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顺着桌面推给沈霁月,脸上的笑容恢复了长辈的慈爱:“你刚换了新工作,用钱的地方多,拿着,别嫌少。”
出乎意料的是,沈霁月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眼神在触碰到它的瞬间瑟缩了一下,随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伸出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把信封推了回去。
“卓叔叔,这个……我不能要。”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眼眶微微发红:“当年如果不是您出钱救了我妈妈……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之前欠您的手术费,我会努力工作,一笔一笔慢慢还给您的,但在那之前,我真的不能再白拿您的钱了。”
萧卓然盯着被推回来的信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一脸“知恩图报”的傻女孩。
几秒钟后,他眼底最后那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贪财的人虽然好控制,但随时可能为了更高的价码背叛,而重情的人,才是最完美的死士。
“傻孩子。”萧卓然叹了口气,收回了信封。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还要坚持还钱的姑娘,眼底那层虚伪的慈爱更深了,但深处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精明算计。
“跟你卓叔还分这么清?”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钱,就不用你还了。”
沈霁月刚想开口,就被萧卓然抬手打断,他盯着沈霁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真正的“还款方案”:“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在叔叔眼里,你这个人,比那点钱重要得多。”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仿佛那里就是恒星集团的版图:“只要你能在萧明远身边,把人给我看住了……这就比还我什么都强。”
沈霁月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头,在萧卓然眼里,就算是签下了终身的卖身契。
如果不把萧明远彻底整垮,这笔名为“恩情”的高利贷,她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我明白了……谢谢卓叔叔。”她低下头,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行了,吃吧。”萧卓然满意地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筷子,恢复了那副闲适的长辈模样:“大周末的好好休息,不聊工作了。”
沈霁月确实能吃,她把面前的菜一扫而空,萧卓然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只虾饺,不由得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觉得有趣的打量:“你这个胃口,倒是真好,看来是饿着了。”
他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新入职恒星,每天跑来跑去的也不方便,现在住在哪儿?”
沈霁月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她太清楚这只老狐狸的套路了,如果不说好,下一句他肯定就是“我那有套空公寓,离公司近,你搬过去住”。
一旦住进他的房子,那就跟住进了全景监狱没什么区别,24小时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必须把这条路堵死。
“我现在还住在我师兄的武馆里。”沈霁月回答得很快,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对新生活的憧憬和精打细算的市侩:“不过我已经看好地方了,下午就准备去签合同。”
她喝了一口茶,抢在萧卓然开口前说道:“就在恒星后面的那片老胡同里,有个带院子的老平房在出租,虽然旧了点,但是离公司近。”
萧卓然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平房啊……”萧卓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坚持:“离公司近点也好,省得通勤辛苦,既然你自己有主意,我就不多操心了。”
结束了这顿各怀心思的午饭,沈霁月走出茶楼时,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下午两点,和房东约的时间快到了。
从地铁站出来,她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站在路口,远远地眺望了一眼恒星大厦。
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那栋全玻璃幕墙的建筑,冷冷地矗立在CBD的核心区,而仅仅隔着一条马路,就是她要去的“另一个世界”。
沈霁月转身钻进了对面那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胡同,七拐八绕之后,她在一扇斑驳的红漆铁门前停下。
“哎哟,小姑娘这么准时啊!”
一位穿着花衬衫、烫着小卷发,看起来很是精明利索,正是房东张阿姨,旁边那位满头银发的则是介绍人王奶奶。
“王奶奶,阿姨好。”沈霁月乖巧地打了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张阿姨热情地推开大门,领着沈霁月往里走:“我跟你说,别看我这院子外面看着破,里面可是去年刚翻修过的,光放味就放了半年……”
随着房门打开,沈霁月眼前一亮,确实是别有洞天,穿过整洁的小院,映入眼帘的是坐北朝南的三间正房。
中间是宽敞明亮的客厅,铺着原木色的地板,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格栅窗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显得静谧而温暖。
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卧室,门一关就是独立的小天地,最让沈霁月意外的是,这两间卧室竟然都做了独立卫生间。
沈霁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这一方被阳光拢住的小天地,竟然和她记忆深处、那个从小长大的小镇有着惊人的重叠。
同样的斑驳树影,空气里甚至都飘浮着那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尘土味儿。
尤其是那个并不算大的小院子,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片略显荒芜的空地上,脑海里几乎是一瞬间就勾勒出了未来的模样:把那堆杂物清走,翻一翻土,撒上点好活的花种子,可以放一把藤椅,旁边支个小木桌,夏天的时候正好能在这里乘凉……
那种久违的、名为归属感的东西,在这一刻悄悄破土而出。
在这个充满了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北、京城里,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卸下铠甲、喘口气的地方。
“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的?”王奶奶一直观察着沈霁月的神色,见她眼底流露出满意,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
张阿姨热情地拉着沈霁月走到客厅那组米色的布艺沙发前坐下,沙发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沈霁月有些疲惫的身体。
“其实呢,这房子装修完,本来是打算出租的。”张阿姨拍了拍真皮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又透着一股子宠溺:“结果我那闺女研究生一毕业,非要在这边找工作,我这个不放心她一人儿住这,毕竟是平房。”
张阿姨叹了口气,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后来我就想通了,干脆把这另一间屋子租出去。找个知根知底、爱干净的姑娘,俩人做个伴儿,也能互相照应。这不,王奶奶一说起你,我就觉得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