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6章 祷告


第26章 祷告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丢了工作!”

  艾洛蒂她披着毯子跟蝙蝠一样飞进来, 混着睫毛膏的黑色眼泪在脸上纵横,大半夜把庄淳月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

  前几天艾洛蒂请假乘船去卡宴的医院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回来才知道自己的职位已经撤了。

  曾经海岛的三号人物, 现在只能在一楼和那些普通文员做一样的事,艾洛蒂怎么能不崩溃。

  她继续控诉:“是你把我变成这样,你好过分,我只是一个处理文书的秘书,不是收拾你们上床之后混乱房间的女佣, 为什么要害我丢掉我的工作!”

  “我害你丢掉工作?”

  “不是你是谁,那天卡佩阁下明明白白因为打扫的事对我发脾气,你们从办公室到卧室, 玩得那么痛快,上个床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还妨碍我工作分神,不然我怎么会犯错!”

  庄淳月从她断续的话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面目。

  原来是打扫错了房间……

  等等,什么叫从办公室到卧室上床啊?

  “我和典狱长真的没有……”

  艾洛蒂更烦:“行了行了,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打得火热的。”

  庄淳月只能收声, 想来阿摩利斯会生气,应该不只是艾洛蒂命令传达错误, 更多的是她误会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吧?

  就像现在这样。

  但话又说回来, 加上第一晚误用典狱长浴室的事,光是庄淳月能看到, 艾洛蒂已经连犯了两次错,长官只怕再也容忍不了总是犯错的下属,才要将她开除。

  她甚至怀疑艾洛蒂这个迷糊劲能在要求严格的长官手下干那么久,是阿摩利斯看在贝杜纳的份上。

  不管怎样,这件事十成十和她没关系。

  庄淳月委婉道:“在女佣上楼之前我已经走了, 我想这件事和我无关……”

  “就是你,就是你!不然还会跟谁有关!”

  这大概是怀孕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艾洛蒂说着说着,继续号啕大哭。

  庄淳月很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艾洛蒂实在哭得太厉害,她现在是孕妇,又不能强行把人推出房间去。

  “你别哭了,这样哭下去,对身体不好,这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也是要睡觉的。

  “你怎么这么坏!我带你去浴室,我还借了自己的衣服给你穿,我丢了工作,我还、我还……”艾洛蒂说不出心里的苦,只能哭得更加大声。

  庄淳月猜她大概为意外怀孕的事难过,尴尬地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

  “不会好了!一切都不会好了!”

  艾洛蒂顺势挤到她床上去,一面哭,一面抱怨:“我其实觉得你们黄人都不错,没想到,你会这么坏!”

  庄淳月只得继续轻轻拍她的背,顺便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你是说你遇到的亚裔都不错,是这岛上之前的亚裔吗?”

  “不是。”艾洛蒂抽抽噎噎地说,

  “我在巴黎读书租住的廉价公寓里,有个华国人总是喜欢做菜,我去抱怨的时候他请我吃了一口……因为那一口,短短两个月我胖了十二磅,他难道想毁了我吗?我没有办法,只能向房东举报了他在公寓点火,为此我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还有学校里的一个华人学生,长得很奇怪,眼睛那么小,颧骨那么高,我还以为他是出演过《歌剧魅影》的Lon Chaney,而且这种长相的人竟然随身带着羊奶条!

  什么人会随身带这个?只要学校里的小猫小狗吃到他喂的东西,那个人脸上就露出那种——药狗一样的变态笑容,你知道的,蒙马特高地那边常有这么做的人。

  为此我担心了两三天睡不好觉,等看到被喂过的小动物都没事,我才发现那是个不错的人。”

  庄淳月:“……”

  这位小姐行动总在脑子前面吗?怪不得她总是意会错长官的话。

  “可是只有你!只有你这样伤害我,抢走了我的工作,偏偏现在还——”她看了一眼肚子,又埋怨开:“为什么你来了之后,糟糕的事都让我遇到了呢。”

  庄淳月无语望天,和贝杜纳厮混时衣服可不是她帮忙脱的,典狱长的交代也不是她传达的,怎么就能推到她身上?

  难道要她安慰她:“没关系,你只是丢了工作,看看我,我可是个随时会死的囚犯呢。”

  “你看,我并没有当上秘书,占你位置的另有其人。”庄淳月放弃开解,果断转移仇恨。

  艾洛蒂抬起墨迹挥毫的脸:“真的?你知道些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巴黎那边会派新的人过来,我都看到……看到那张电报了。”

  萨提尔这时在她心底开口:“我听到阿摩利斯给了贝杜纳两个选择,一个是和这位小姐结婚,另一个就是送这位小姐回巴黎,阿摩利斯还会给她一封工作介绍信,她能继续在政府部门工作。”

  巴黎。庄淳月的心跟着悸动了一下。

  要是这么轻松能回巴黎的是她就好了……

  带着深深的憾恨,庄淳月建议道:“或许你主动和典狱长说要回巴黎去,他会给你一封介绍信?”

  “我犯了错,他会给我吗?”艾洛蒂不敢相信。

  “试试嘛,试试又不吃亏。”庄淳月鼓励她。

  艾洛蒂还是有些胆怯:“我有点不太敢,卡佩阁下那个样子……我才刚刚做错了事,我不敢的。”

  但她却突然抓起庄淳月的双手:“你去帮我要吧。”

  庄淳月:“我?!”

  她瞪起眼睛:“不然你刚刚的话就是在骗我!”

  庄淳月用力想甩开她的手:“我只是一个囚犯,说不上话的。”

  “你现在是他的情妇,”艾洛蒂拉着她往外走,“快点,我看到小教堂的灯亮了,卡佩阁下今晚应该在小教堂,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一定愿意做点好事。”

  “咱们现在去打扰,不好吧……”

  庄淳月匆忙之间还记得把坐着的匕首拿上。

  —

  卧室里,阿摩利斯骤然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放大。

  身下的床榻实实在在存在着,可那一瞬间的失重感仍未褪去,那样真实……

  撑起身躯抵挡一阵阵袭来的强烈心悸,蜷缩着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锁在喉头之下,都无济于事。

  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和下颌线上一块微微抽动的肌肉,泄露了那场正在他体内进行的、无声的战争。

  又回来了,那些退潮的记忆,硝石和烂泥,还有医院里石炭酸跟腐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一直往鼻子里钻,在胃里打结。

  战争很多时候是安静的,就如此刻的深夜,绝对、非人的寂静。

  一张张幻灯片样的回忆在眼前跳动,人脸上没有干净的血,永远混合着碎肉、骨头,或是腐烂的疮疤,壕沟里的烂泥不是黄色的,而是混合着泡到肿胀的尸体,白色、红色的膏泥,搅成了一锅臭汤。

  阿摩利斯感觉自己的卧室变成了停尸场,他几乎是摔下床去,将黑水仙的气味倾洒在屋子的每个角落,仍旧不能阻挡腐烂的气息对他的入侵。

  他想甩开手上不存在的污泥,香水跌在地毯上,手好像又敲进身旁某个战友腐烂的胸腔里。

  软的、凉的、绵滑的,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触感,熟悉的笑容烂成手上的一块面皮,

  某时会突然听到冲锋的号角在耳边锐响,身体僵硬成钢板,脑子不断驱策着向前,巨大的矛盾撕扯着身体、精神。

  雨季的天空闪了闪,宛如炮弹炸开的强光在视网膜上灼烧,紧接着猩红色的血雾在眼前炸开。

  阿摩利斯跌倒在地毯上,用力按住自己的头,无法抑制“嗬嗬”的粗喘。

  好像有万千只虫子在身体里爬动,将他身躯蚕食殆尽,从空洞的五官里爬出来,洪流一样淹进黑暗里。

  他带着一副看起来完整的躯壳回归和平年代,但灵魂好像被永久留在了战场上。

  也许他根本也没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他已经和那场战争的绝大多数士兵一样,烂成了凡尔登的一摊血泥。

  在极端的痛苦中,阿摩利斯最想不明白的是——那些记忆去而复返的契机是什么。

  在圭亚那待着的几年里,他已经甚少再出现这种状况。

  将脸重重压进随手扯过的枕头里,想把疼痛也捂死时,阿摩利斯嗅到熟悉的皂味。

  从血黄的画面里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里散着淡到几乎没有的橄榄香味。

  是他每天会用的那块香皂。

  这一点平淡的气味,像是一个坐标,将迷途的人引回了圭亚那。

  他缓缓抬起头,血色里的凡尔登如燃烧的画像褪灭成灰,阿摩利斯从遮目的发丝里认出了这个枕头。

  淳小姐留宿那晚抱在怀里的枕头。

  长指将枕头的两角揉在手里,他带着不明的怒气,大掌压向的不是缎料,而是那张总也看也不看他的脸。

  阿摩利斯又四处寻找,找到了那晚她盖的被子。

  别的就没有了。

  最后他拖着枕头和被子,睡在了浴缸里。

  枕头被狠狠压向脏腑,阿摩利斯借着痛苦稍缓的时机,想要再一次睡过去。

  可这不是失眠,闭上眼睛之后更多的幻觉在追赶他。

  还不够。

  要是她能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就好了,要是能将他的东西都用过,都染上一点气息就好了……

  越想,越煎熬。

  橱柜里剩的安眠药被尽数吞服,仍旧不能摆脱那些要将他吞没的消极情绪。

  在推开阳台门和走下楼梯之间,阿摩利斯勉强做出对的选择。

  下楼的步伐从墙撞到栏杆,在夜色中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

  神父的房门被敲响。

  他从窗户看到那张苍白冷峭的脸,带着要走到悬崖边的摇摇欲坠。

  神父起身拿起《圣经》打开了门:“又出现了吗?”

  阿摩利斯点头:“打扰您了。”

  他眼神慈爱,看着阿摩利斯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

  “任何时候上帝都会回应你的祷告。”神父走出门,提着一盏油灯引路。

  阿摩利斯跟在身后,他身上披着长袍,沉重垂坠的织物压在身上,能为他提供短暂的庇护。

  被囚犯破坏过的小教堂里,一切已经重新修缮好,却丢失了一件圣遗物。

  神父遗憾道:“我找遍了教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它的踪影。”

  那是一把匕首,战争之后,阿摩利斯的母亲交给他,是曾安放在阿西西圣方济各圣殿地下墓穴的石棺里,和圣方济各指骨待过的一把匕首。

  在建造这座小教堂的时候,阿摩利斯将它带到了这里安放。

  阿摩利斯说:“没关系。”

  或许他去而复返的记忆确实与圣遗物丢失有关,可阿摩利斯却刻意不想去寻找它。

  那只是一个回避的工具,失去它,或许是上帝的指引。

  神父也暂且将这件事放下,虔诚为他祷告着:“孩子,请坐回这盏灯下来,过往的战火与死亡,战栗本就是天主赐予我们感知生命的本能……”

  阿摩利斯端着点亮的蜡烛,闭上双目。

  曾经在告解时,他能感受到那些痛楚从身体里慢慢,好像有一头无名的巨兽在吞噬着那些多余的情绪,一切沸腾的痛苦都将归于平静。

  现在,巨兽消失了。

  他听着福音书,仰望圣像,沐浴在慈爱的视线之中,已经不能再使他远离痛苦,甚至那些苦楚里掺杂的,已不是四年的战火能说清。

  神父翻过一页福音书,想要为他传达更多圣训,阿摩利斯却开口告解:“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无能为力,我应该放弃她。”

  一开口,这场异常的根源就已明了。

  连他自己也恍惚。

  原来还是因为那只蝴蝶翅膀……

  神父停下祷告,问道:“是那个你曾忏悔伤害过的孩子?”

  阿摩利斯点头。

  在去过医院之后,他来到教堂,为自己对她做的事忏悔,神父赦免了他的罪过。

  “为什么不愿再爱她?”

  阿摩利斯已不能在累累痛楚之上再背负一重,他该彻底放弃,如曾做过的无数个事关胜败生死的决定一样果决。

  “我看不到她爱我的可能。”他忍不住控诉。

  “那就放下吧,你看祭坛上燃烧的蜡烛,当烛芯燃尽时,它不是消失了,而是化作光与热滋养了周围的空间。

  尘世的爱恋也是如此,当你说‘不想再爱’,主听见你的渴望,会将你从占有欲的荆棘中解脱,从私欲的捆绑中释放……”

  苍老而慈爱的声音在圣堂之中回响。

  拱门外,漆黑的天色里摇晃着一个同样漆黑的脑袋。

  “里面好像在进行很严肃的事,我还是明天再去吧。”

  庄淳月转身要推艾洛蒂一起离开这里。

  然而此孕妇甚是不讲道理,“不行,你现在就去,不然我就、我就喊人说你要逃跑。”

  庄淳月最不喜欢别人威胁她:“你尽管喊,我现在要回去了。”她就不信艾洛蒂真的一孕傻三年,在教堂外大呼小叫。

  说完绕过艾洛蒂就要离去。

  艾洛蒂拉住她:“我给你500法郎。”

  庄淳月站住了脚步。

  “现在给,马上就给!”艾洛蒂开始掏起口袋。

  反正阿摩利斯本就有意要给艾洛蒂介绍信,这五百法郎等于是白捡的,庄淳月不要白不要。

  等艾洛蒂把钱给她了,庄淳月立刻露出生意人的厚脸皮:“明天,我明天一定去说。”

  “你——”

  “谁在那里?”

  拱门外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惊动了小教堂里的人。

  “明天我来找你拿介绍信。”艾洛蒂迅速说完,在夜色里一溜烟就走了,丝毫看不出孕妇的谨慎。

  庄淳月也打算脚底抹油离开,要介绍信也是明天要,现在去不是撞枪口上嘛。

  “淳小姐。”

  教堂里的人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下不去也得去了。

  -----------------------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这么巧你也来教堂,那不如一起结个婚吧。

  庄淳月:……不睡觉乱跑的下场就是会遇上教堂结婚kpi承包商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