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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第二天, 原定的飞往京市的航班因为伦敦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雾而延迟。

  薛引鹤坐在机场贵宾室里,看着窗外雾蒙蒙的一片,焦躁以及那种空茫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不能干等在这里, 他总该干些什么。

  于是, 他拿起手机, 拨下一串号码。

  这是谈从越写在那张纸条上的隋泱在英国的联系方式, 每一个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看着手机上这串数字良久,手指悬在拨打键上, 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只是颓然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删除。

  妹妹的警告, 兄长昨夜的话语, 还有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混乱心绪, 都让他没有拨出这个电话的立场。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那个最笨拙、也是最可悲的方式:他回到她的学校附近, 像个无望的守望者。

  今天, 她结束课程的时间比往常都要早, 他看见她抱着书本出来, 却没有回公寓,而是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人。

  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 晏朗的女友温妮从后座车窗探出头来,朝她招手, 她很快坐了进去。

  薛引鹤开着车,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购物村外面,她们携手下车, 熟稔地走到一家服装店门口,小店不大,装修精致却不张扬。

  薛引鹤将车停在对面的街上,隔着一条马路的宽度,透过车窗,看着两个女孩在店里穿梭、挑选、讨论。

  温妮显然很兴奋,拿起一条条裙子在身上比划,而隋泱站在一旁,微笑着给出建议,眼神温和而专注。

  不多时,温妮惊喜地挑出一件,拿到隋泱面前晃了晃,像是在向她极力推荐,那是一条款式极其简单的浅紫色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剪裁流畅。

  两人嘀咕片刻,隋泱被温妮轻轻推着走进试衣间,再出来时,薛引鹤的呼吸整个滞住了。

  此刻,隐隐的阳光穿透逐渐消散的迷雾,照在服装店明亮干净的玻璃上,她穿着一条朴素的长裙,没有华丽的珠宝和繁复的设计,却衬得她气质沉静温婉,腰身纤细,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漾开柔和的弧度。

  那一瞬间,薛引鹤觉得,这比他曾送给她的任何一件昂贵的高定礼服都要美上千万倍。

  不是衣装点缀了她,而是她赋予了那件衣服生命与光彩。

  他过去总想用最好的物质去装点她,却从未懂得,她本身,就是最珍贵美好的存在。

  温妮也换上了一条漂亮的裙子,两个女孩在镜子面前互相打量,隋泱不知道说了什么,温妮脸上浮现出害羞又期待的表情。

  两人没有换下裙子,而是披上大衣,手挽手出了商店,拦下出租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薛引鹤立刻发动车子,远远跟上。

  出租车最终停在泰晤士河畔的一片开阔草坪附近。

  即便是冬日,这里的风景也极好。

  天空像是被反复水洗过的极淡、极透明的浅蓝,柔和得让人心软;草地依旧保持着潮湿的绿意,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将生机深深藏在了根脉里,静待醒来;成群的候鸟,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从更冷的地方飞临这片水域,在这片古老而仁慈的旷野上停留。

  近处有几棵高大的橡树,薛引鹤将车停在隐蔽的树荫后,走了下来,借着树木和人群的遮挡,望向草坪中央。

  他看到了晏朗,他面色泛红,有着与平时很不一样的紧张,右手握着一捧蓝铃花束,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旁边零散站着几个朋友,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薛语鸥和薛星睿赫然在列,大家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

  薛引鹤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场合。

  他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上一股复杂的、近乎自虐般的好奇,原本下意识要逃离而抬起的脚再次回到地面。

  他看见隋泱牵着温妮的手,将她带到草坪中央,轻轻推了她一下,然后自己退到了薛语鸥和薛星睿身边,脸上是真诚而温暖的祝福笑容。

  晏朗整了整身上的休闲西装,走上前,面对着同样因为紧张和喜悦而微微脸红的温妮,他递过花束,然后单膝跪下。

  没有夸张的排场,没有喧闹的起哄,只有泰晤士河的风轻轻吹过,以及朋友们安静而期待的目光。

  晏朗开始说话。

  距离有些远,薛引鹤听不真切每一个字,但他能看到晏朗认真的表情,看到他说话时深深望着温妮的眼睛,看到温妮逐渐湿润的眼眶。

  风断断续续送来一些片段:

  “……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也是这样的冬日,灰蒙蒙的伦敦,忽然有了颜色……”

  “……我知道自己不完美,但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让你知道,你选择我,永远不会后悔……”

  “……温妮,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成为你的家人,给你一个永远可以回头的家……”

  话语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都沉甸甸地砸在薛引鹤心上。

  尤其那句“给你一个永远可以回头的家”,像一把烧红了的刀,狠狠扎进薛引鹤的心里,并在里面反复搅动,灼烧出带着焦糊味的剧痛。

  家。

  这个字像一道刺眼的光,骤然照亮了薛引鹤记忆中的某片盲区。

  隋泱似乎从来不曾主动提过“家”这个字眼。

  住在瑾园的那些年,她只说“回小叠墅”。

  后来他们谈恋爱,他兴致勃勃地挑选、装修,将那套公寓布置成他想象中的“爱巢”,满心以为给了她一个“家”。

  可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他不在时,她从来不会一个人住在那里。她总是会回到她那间小小的学校宿舍。

  每次他出差回来去学校宿舍楼下接她,总会佯装不耐,逗她说:“怎么不住家里?”

  她也总是略带歉然地一笑,并不回答。

  现在,他好像有些懂了。

  “家”这个字,对隋泱来说,太重了。

  一个从小被“家”抛弃、在“别人家”谨小慎微生活的女孩,对“家”这个概念有着深刻的不信任,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她无法再轻易地将任何空间理所当然地视为自己的归处。

  所以,他们那个华丽却空旷、产权属于他、规则由他制定的公寓,没有她母亲的药香,没有童年晒过草药的院子,甚至没有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添置或者改变一件摆设的底气。她怎会轻易称那里为“家”?

  他以为他给了她归宿,却连她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未曾建立。

  家。永远可以回头。

  而他给她的是什么?一个用金钱和品位堆砌的“巢”,和一堵名为“不婚”的冰冷高墙。

  就在晏朗取出戒指的瞬间,薛引鹤看着不远处隋泱正微笑着,眼角有湿意,那笑容是真诚的祝福,但薛引鹤在她凝望戒指的眼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一道细微的光——是一丝艳羡。

  一个尖锐到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震颤的问题,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难道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是这个?”

  不是昂贵限量独一无二的礼物,不是体面的关系,甚至不是他刚刚才意识到的那种模糊的“安全感”。

  而就是眼前这样的,一个被珍重地捧到她面前,清晰可见,不容置疑的承诺。

  一枚戒指,一句誓言,一个独属于他和她的“家”。

  这个认知像是在浓雾里陡然出现的一小片清晰路径,让他长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如果她想要的只是婚姻,那事情似乎……简单了?

  或者说,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不再是他无法理解的虚无缥缈的情感需求,而是一个可以实践的具体“项目”。

  当然,这“简单”的轻松念头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简单吗?不,对自己而言,恰恰相反。

  他过去那套规避风险的逻辑体系,正与眼前这种“不计代价的选择”相悖。

  婚姻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给不给得起”的问题,物质上他当然给得起,一纸婚书也无非是签个字。

  真正的症结在于:他是否愿意去承担婚姻本身所带来的、超出他掌控的巨大风险?

  父母疏离的合作与兄嫂激烈的破碎,两幅失败图景深深刻在他心里;家族的重担依旧实实在在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即便这不再是借口,也是每天都需要投入巨大精力和时间去处理的现状。

  婚姻在他眼里,太过重要,也太过复杂。

  晏朗能轻易给出承诺,是因为他真心相信,并愿意为那份“不计代价”负责。

  而自己呢?

  他需要做的,远不是简单地“给”一个婚姻那么简单。

  婚姻像一个需要倾注巨大心力去维护,却无法预知何时会出问题的精密仪器。

  而他现有的全部人生逻辑——精于计算、追求掌控、责任至上……似乎与这套仪器的维护准则格格不入。

  他怀疑自己现有的“系统”根本跑不动它,甚至极有可能需要将自己以往所建立的一切推翻重来。

  这个念头,让他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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