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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离开小镇


第2章 :离开小镇

  林大川的算盘掉在地上。

  林真真站起身,裙摆沾了些未干的水渍,她迎着所有人的听了什么天大笑话一般的目光, 她却毫不在意。

  “蔡,蔡老板……”郑淑珍想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让您见笑了,家里孩子不懂事。”

  “哪里哪里,”蔡老板故作大气地摆摆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真真,走上前,抬了抬林真真的手,“林小姐这么水灵的妹子,确实应该去大城市发展更好些,待在小地方天天做这种粗活,风吹日晒的太糟蹋啦。”

  林真真被这么大岁数的跟她爸差不多岁数的老男人碰了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像吃了臭海蛎。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暗暗加重了力道。

  蔡老板来了她家买货好几回,每次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她不是感觉不到,因为她经常受到小镇那些娶不到老婆的男人的这种眼光。她下意识地寻求庇护般看向父亲。

  林大川不是没接收到林真真的眼神,但是他能怎样?冲上去打台商?人家开着小车,是小镇上宾,还可能损失长期的大客户,他会当街丢尽最后一点脸面?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指节咔咔作响,却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郑淑珍在一旁看着,她张了张嘴,想骂,想喊,想扑上去剁了那只猪手。可蔡老板身上那股财大气粗的气势她畏惧了,她男人都没说什么话,她一个女人能动手吗?

  此时的郑淑珍竟闪过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听说蔡老板台湾的老婆都死了,要是女儿真能跟了这样的老板,要是以后能跟他回台湾,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一辈子衣食无忧,是不是也算一种不错的前程?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立马被她压了下去。

  “头家娘,”蔡老板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腔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郑淑珍,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爽快,“这批花胶,金钩翅,我待会儿让人来取,价钱好商量,包林生满意!”

  他刻意用了“林生”这个尊称,目光却再次流连在林真真身上。“至于你女儿想去广州嘛,”

  他话锋一转,“巧得很,我正好要去广州办点事。她要是有心思出去闯闯,一会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在广州熟人多得很,我可以安排……做点清闲体面的工作,保准比在这小地方日子过得好得多。”

  他用那种笃定的语气,描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未来,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一句话的事。

  那“清闲体面”几个字,被他说得极其暧昧。

  郑淑珍听说过很多八卦,台商在台湾有个老婆,在大陆又包养一个,这种事情并不新鲜,她都当乐子听,但是要包养的是她的女儿,这不行!蔡老板又没明说,她不好发作。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蔡叔!”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阿德来到了铺子前。他显然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蔡叔,我妈让我来看看您这边东西装好没有?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阿德脸上挤出一丝礼貌性的笑容,巧妙地用母亲的名头转移着焦点,但他的身体却挡在了林真真和蔡老板之间,有意无意地隔开了那只令人不适的手,顺势将林真真往自己身后掩了掩。

  那动作带着少年人笨拙的保护姿态。他对上蔡老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补充道:“我妈说那些海味她刚才都给您挑好最上等的了,让您的人可以去提了。”

  蔡老板眼神微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

  蔡老板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立刻堆起生意人和长辈惯有的和煦笑容:“哦,是阿德啊,我一会就过去你家了,多大点事,你还得专门跑一趟。”

  他松开了一直攥着林真真的手,林真真立刻紧紧靠着阿德的手臂,蔡老板像是没察觉她的闪躲,又对着林大川夫妇道:“林老板,头家娘,那批货,我下午再让人开车来搬,价钱,保证你们满意。”

  他特意加重了“满意”二字,意有所指,他故意把话顿了顿,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特别是掠过林真真,脸上那种微妙的笑意更浓了,“妹子,要去广州的话可以跟我的车,我还可以直接给你介绍工作,我和你爸妈都是老熟人了。”

  说完,他朝阿德点点头,目光又在林真真脸上几秒,这才转身,重新钻进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引擎发动,车窗摇上,车内柔和的灯光亮起,映着蔡老板模糊的侧影,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林家干货铺只剩下林家三口和阿德。

  “谢谢你,阿德哥。”林真真说。

  阿德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去广州?你一个查某子,字不认识几个,钱没攒一分,去那里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淑珍想了想,觉得女儿还是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更好些。“你就给我好好在家,等媒人上门,不要眼高手低,心比天高,就算广东遍地是黄金,随便什么人弯腰就能捡?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林大川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他后悔得要命,他应该上去给那个姓蔡的一拳,让他滚,说我不做你生意,可是他没那么干,此刻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姓蔡的在心里肯定看不起他,否则还敢说那种话?不知道做哪门子春秋大梦,他就算爱钱,也不至于卖女儿。

  他看了一眼林真真,一直以来不是不懂这个女儿的心思,老家确实太小了,天天就是柴米油盐,能有什么发展?年轻人都想冲出去打拼一番,赚钱回老家盖大厝,修祠堂,光宗耀祖,这是福建人自古以来刻在基因里面的,改也改不了。

  但真真?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娃?他猛吸着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夜里,他和淑珍压低了声音的争吵断断续续钻进林真真住的阁楼里。

  “老林,你就由着她胡闹?出了事谁负责?”

  “让她撞撞南墙也好,吃点苦就懂事了,钱,我给。路,她自己走。是摔死还是爬起来,都是她自己选的,到时候待不下去再跑回家就踏实了,才能老老实实嫁人。”

  “吃苦?那地方女孩子吃的苦你想过吗?一个人出门在外的!阿丽那种工厂是好待的?你看阿丽那打扮就是小太妹,你让她去学坏?跟着蔡老板去广州肯定更不行了,我们的女儿跟个跟你一个岁数的老男人,你是得喊他女婿还是兄弟?以后说出去我们还怎么抬头做人?”

  “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让真真跟姓蔡的了?”林大川吼道。

  他走向角落那个放账本的旧木箱,摸索着,掏出一个老式蓝布手帕包,摸黑走出房间,踏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阁楼上,林真真蜷在席子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照着墙角那只她偷偷收拾好的旧帆布包,里面是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一块毛巾,牙膏牙刷,还有阿丽上次塞给她没舍得吃完的几颗进口瑞士糖。

  家里的反对没能让她退缩,洗不完的海蛎,阿妈喋喋不休地谈婚事,或许哪天就给她安排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在小镇里面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这一切都成了她急需逃离的牢笼。

  但是,她不能跟着蔡老板出去,她就算再蠢,也不是看不懂蔡老板的意思。她得自己有尊严地出去,然后光荣地回来。

  要赚钱!要自由!这股念头在她心里烧得滚烫。

  郑淑珍率先冲上阁楼,“你要去是吧?去,去了就别回来,我没你这个女儿!”

  “够了。”林大川打断了母女俩的对峙。

  他深深地看了林真真一眼,那眼神复杂,“钱,收好了,缝在贴肉的地方,死也不能漏出来。记住,蔡老板不要联系,你要去可以,自己去。出门在外,天黑别乱跑,找不到正经工作就回来,你嫌家里穷但也不缺你一口吃的!”他说完,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林真真紧紧攥着手帕包,里面是钱,也是她任性的赌注和父亲的妥协。她喉咙发哽,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淑珍看着丈夫的背影和女儿倔强的侧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身回了后屋,再没出来。

  出发是在一个雾气蒙蒙的黎明。

  林真真穿着她最爱的红裙,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铺子门。

  林大川站在门后的阴影里,一言不发。一会要收渔货,他没送她,只是在林真真跨出门槛时,哑着嗓子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常写信回来报平安,出门在外一切小心。有困难就打你李叔电话找我。”

  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句珍重。但父亲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了林真真心里。

  小镇还在沉睡,只有清冷的石板路和远方渔船微弱的灯火,林真真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向镇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镇口牌坊的阴影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巷子的拐角闪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是阿德。

  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真真。”

  林真真脚步顿住,惊讶地看着他,昨夜铺子前的解围,她心底是感激的,此刻也微微有点窘迫。“你怎么在这?大清早的。”

  阿德推了推眼镜,将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压低了声音:“给你的,我让我妈做的,你路上吃。”

  油纸里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炸菜粿,咸香的味道透了出来。

  “谢谢你。”林真真攥紧了温热的油纸包。

  阿德似乎不太擅长这种场面,斟酌着词句,“蔡老板那人,你到了广州,千万离他远点。广州鱼龙混杂,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我知道。”林真真用力点头,想起那老男人,心里还是一阵厌恶。

  阿德沉默了几秒,说:“照顾好自己。暑假过完我就会回广州,遇到难处可以来中大金融系找我。”

  “哦。”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挤出一个字,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说“好啊”,又觉得显得自己很依赖他;想说“不用你管”,又显得太不识好歹。

  阿德也没再多说,低声又加了一句:“真真,外面生活不容易,保重。”

  “你也是。”林真真低头轻声道。

  “快走吧,别误了火车。”阿德本来想了很多话想交代,但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好,你也赶紧回吧。”林真真攥紧了油纸包和帆布包的带子,最后看了阿德一眼,转身就走了,她要去坐火车。

  黎明前的雾气缭绕在她红色的身影周围,阿德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雾气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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