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狐提灯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九章 檀口舍利(九)


第九章 檀口舍利(九)

  销假上值的崔大人,携着满腔的工作热忱走进县衙。

  衙门里蝉鸣狗吠,唯独没有人声。

  自己不过休沐一日,这群混账就开始明目张胆的玩忽职守,崔大人疾步往后院去,脚下几乎要冒火星子了。

  行至中厅,忽听见一娇t?糯女声。

  那声音耳熟极了。

  崔户一个急停,拿出一颗保心丸干吞了,直至心神宁静,方才迈开步伐。

  混账们全在后院,把站在大酱缸上的赵宝心围在中间,紧张兮兮地听她讲凶手杀人的方法。

  好几天了,锦春楼小院也没人收拾。

  折回去的赵宝心和一地粉身碎骨的菜干、口眼歪斜的咸鱼对了一会眼儿。

  意兴阑珊时,发现贺宥元已经盯上了头顶的晾绳。

  大伙儿都是普普通通的小捕快,平时抓的都是招猫逗狗的街溜子,没念过什么书,更没办过什么大案要案。

  这会儿听说,凭一根晾绳可以无声无息地出入小院,一个个全惊出痴相。

  “应该着手排查武行,凶手必是身怀绝技,常人怎么会在绳子上行走。”

  万幸宋杰还没忘自己是干啥的,拼着命从脑壳里挤出一点分析。

  “非也,武行人均九尺,身壮如牛,晾绳常年风吹日晒,怎么能经得住他们两步的重量。”

  老孙摆手一票否决。

  可还有什么人有这种本事?

  赵宝心居缸临下,盯着一个个用力思考的发旋儿,心生感叹——

  太山娘娘平时看我们可能也怪愁的。

  她稍稍收敛引人思考的兴奋,沉声说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杂戏,据说杂戏中有一门属于绳技。”

  “绳技……走索?”

  赵宝心这么一提,老孙的发旋儿最先响应。

  “我小的时候赶上百花杂戏还在朱雀大街表演,那大场面,你们这群小崽子肯定没见识过。”

  老孙这话一下把狐十二说迷糊了,大哥说城里天天演百花杂戏,怎么到老孙这里像上辈子的事儿了。

  贺宥元正在补觉,赵宝心不敢扰他,心说大哥了解的兴许早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于是一本正经地冲老孙颔首:“你给大伙儿详细说说。”

  面对一无知的且没有见识的同僚,老孙耐心解释。

  “走索是以绳系两柱,厉害的能相去十丈,人对舞绳上,相逢切肩而过,还能和其他杂戏相容,绳索上打簸斗、踢拳、担水、演舞判官等等。”

  这种伎艺人多是自小学习,无论男女皆身轻如燕,走个不足五丈的晾绳不在话下。

  凶手从项月房间走晾绳进小院,将昏迷的高珍用绳子捆住肋下,吊在绳上运到井边。

  可惜高珍的体重超出凶手的预估,留下了一段拖痕。

  “可以去查杂戏班子。”

  这下连脑子空空的宋杰也有了方向,大伙儿两眼放光,只等贺宥元一声令下。

  推三阻四的贺宥元用了一个晚上找到了头绪,一多半的捕快都服气了,再看他还未睡醒,一时竟不忍心惊动。

  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赵宝心。

  凶手进出小院的方法可以解释,但如何下药迷了人还没搞清楚。

  狐胆一日比一日肥了,赵宝心拿出指点江山的胆气,安排道:“分两组,一组查杂戏班子,另一组查曼陀罗花。”

  胡永领命盘问老鸨回来,听见院子里一呼百应,正琢磨是不是闹起义了。

  转过角,忽见崔大人靠在拱门边,正用簌簌发抖的拇指自掐人中。

  一县衙的捕快都归赵小娘子指挥了,崔户两眼一黑,达成平生最快下值纪录。

  人都散出去了,狐大悄然睁开眼。

  和他那几个学弟不一样,糊弄了几天,狐大发现耽误的还是自己的时间。

  他不信人的手段有多高明,果真在现场发现了端倪。

  晾绳一头高一头低,距水井有一人半高。

  低的一边钉在伙房上,高的一边钉在轩榥外沿,正好将碎片一样的线索串联起来。

  可凶手杀个人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这一个时辰可把他忙坏了,狐大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胡永回来汇报。

  晾绳不仅结实耐用,还是一个月前换新的。

  徐妈妈交代,小院之前晾晒咸鱼,赶上大雨,高婆子没有及时收,咸鱼烂臭把绳子染上了味儿,顺风吹进楼里十分恶心,还是她亲自差人换的。

  理由合情合理,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长安城里的杂戏班子有许多,不乏番邦蛮夷,查起来颇费周章。

  贺宥元守着衙门,吃了睡睡了吃,美名其曰静待大伙儿的好消息,怎知一觉醒来,递到面前的是大理寺批文。

  大理寺判定舍利所涉命案条理不清,前后矛盾,有漠视人命之嫌。

  责令长安县县令陈之作闭门思过,罚俸三月,长安县衙即日重查高珍命案。

  寻回舍利予以的奖赏,功过相抵了。

  钱没有,活儿还得干,屎盆子还是自家县令上门要来扣头上的。

  听到这个消息,跑了两天的捕快们,比吃屎还难受,因为禁卫讥笑而萌生的那点干劲,浇了个灰飞烟灭。

  一个个横七竖八歪在院子地上,直挺挺的,浑身散发着心力交瘁的怨气。

  还有一封陈县令差家仆送来的信。

  陈县令催促贺宥元尽快办案,表示自己非常想上值,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和大伙儿并肩作战。

  领导是个搅屎棍,一天天地全打些歪主意。

  上值时也没见他来几回,贺宥元白了一眼那龙飞凤舞的信件,撒手丢在一边。

  县令闭门思过是惩罚吗?是赤裸裸地保护!

  免得被这群怨尸咬死。

  怨尸一组报告:长安城现有的杂戏班子里没有人擅长绳技。

  怨尸二组报告:曼陀罗花属于禁品,只有部分医馆有售。

  半年内,医馆现成的记录空空如也,压根没人买。

  线索毫无进展,眼见案子像久置的冷淘

  凉面

  ,每夹起一根就要烂在手里。

  “凶手买曼陀罗花是要杀人,应当不会去有记录的地方。”

  赵宝心今日换了一身捕快行头,怨尸堆儿里显得尤为青春朝气。

  她可不是为了方便,单纯怕再吓着崔老头。

  三天了,一条人命搞得鸡飞狗跳,贺宥元心里厌倦,催促道:“长安城有何处不用登记就能买到禁品?”

  大伙儿狗狗祟祟对视一眼,还能有何处——

  必定是鬼市。

  一听要去鬼市,怨尸变成丧尸,大伙儿丧着脸不肯吱声,一心只想散值回家,点来点去只有胡永一个。

  人都走光了,老孙却折了回来,拉着贺宥元寻了个僻静处。

  “咱们县衙里人才济济,比如崔县丞最擅理事,再乱再琐碎的公务,在他手里都能理顺。冯仵作少年天才,解剖手段一流,我在长安县八年了,没听说过有他剖不明白的死人。至于陈县令……”

  “擅长搞幺蛾子。”

  说起搅屎棍县令,老孙咬了咬后牙槽。

  狐大心说怪不得拉我来这犄角旮旯,原来是说领导坏话。

  见贺宥元狠狠地点了点头,老孙仿佛找着组织了,决定给他指条明路。

  “还有那顾有为,你别小瞧他,他对花钱过敏。”

  大伙儿都瞧不上顾有为,他平时把工作推给崔户,唯独县衙的采买从不假手于人。

  和县衙合作的老板见了他面上恭敬,背地里骂得厉害。

  拿着公家的钱掰成八瓣花,买十个还要讹五个,公账上大把余钱,却不见饱其私囊,叫人摸不清什么路数。

  其余时间,顾有为拿着月俸在家种花种草,日子过得安闲自在。

  他有一院子的花花草草,之前谁也不觉有什么稀奇。

  直至去年中秋,宫中设宴赏花,花木局新植的瑞云殿受病枯死了。

  惜春御史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打听后还真在顾有为的院子得了一株。

  不久之后,那位惜春御史高升,据说全凭那一株瑞云殿——

  顾有为哪来的贡品花木?

  老孙压低了声音:“我媳妇娘家二表哥的邻居表侄亲眼瞧见的,顾有为偷偷去鬼市!”

  夜禁制度之下,渔民白天出海捕鱼,日落方归,鱼鲜若不能及时出手,两个时辰内就会色变味臭,一日辛苦?付之东流。

  渔民最早开始在夜里暗中交易,渐渐白天做不了的生意,见不得光的东西,一切有违规则的,皆在夜幕掩护中悄然集合。

  子夜开,鸡鸣散,鬼市应运而生,虽有违夜禁,仍是屡禁不止。

  顾有为这样的官员,若非公差,私下前往鬼市,轻则罚俸挨板子,重则贬官回家。

  “可偏偏没人举报他。”

  月夜当空,暑气散尽,夜风吹得人背心发凉。

  贺宥元一行人四人穿行在夜色中,街道变得像迷宫一样曲折。

  直至远处出现了一个迎风摆动的布幡,大家才确定找对了地方。

  巷子里看不见尽头,零星有上下浮动的火光。

  瘆人的猩红、诡秘的森蓝、妖异的郁紫,周边的一切像是沉睡着的古旧遗址。

  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赵宝心和贺宥元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和咱家学观的装潢风格很像呢!

  “您看,鬼火不一定都是绿的。”

  眼见气氛烘托到位了,顾有为亲切地介绍起来,他今日穿着一件团领常服,衬得像没脖子的馒头精。

  回忆清晰回闪,胡永脸上没了血色:“我头疼得厉害,恐怕去不了了。”

  狐夜视极强,早看清五颜六色的鬼火t?全是彩灯。

  赵宝心无语地看向他按着小腹的双手,胡永当即改手抱头。

  “不是,我是肚子疼。”

  赵宝心:“……”

  “赵小娘子真的不一起回去?”

  临走前胡永不死心地回头问道,谁知竟从赵宝心眼中看见一抹兴奋。

  还真是嫦娥的脸,李逵的心。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