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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沉香余骨(二)


第十六章 沉香余骨(二)

  怀远坊的坊正余俸吉,字怀安,年少时有过一段光辉岁月。

  圣祖末年,外戚干政愈演愈烈,先帝嗣位后,借新旧党伐之争一一削株掘根。

  但这事到底不是挖野菜,全刨干净太不给圣祖面子,先帝留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当摆设,其中就有余俸吉一家。

  余俸吉的姑奶奶,是圣祖后宫里一位偶有宠幸的小婕妤?。

  她长福不济,身怀有孕?时猝然长逝。

  不知圣祖当时是为感怀婕妤,还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追封婕妤为仪妃,身后一切礼仪俱照妃制安奉。

  斯人已去,圣祖仍觉不足,一拍脑门儿要给仪妃抬出身。

  他们余家小门小户,娘家只有一个弟弟顶门立户,正是余俸吉的祖父。

  圣祖想也没想就封了个金边无权的“昭义侯”。

  他们一家不惹事又没什么人,不搞结党,偶尔营私,搁在闹耗子的粮仓里当个米虫都配不上。

  后来先帝收拾外戚时,就没把他家算进去。

  老侯爷辞世后,先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让余俸吉的父亲袭了“昭义伯”。

  今上嗣位,一看他们家历史就明白是“圣祖遗物”,也没当回事儿。

  余俸吉当了十年的世子,本以为父亲没了依旧可以荫庇子孙。

  怎知大张声势地办完丧仪,也没有恩典下来,余俸吉不仅成了平头百姓,还成了丢人现眼的笑话。

  好在没有查没家产,让他平平顺顺过了大半辈子。

  很难想象,如今这位大腹便便的坊正,年少时是世子堆儿里有名的败家子,没少干荒唐事儿。

  “人不是我杀的,也肯定不是我家那个逆子,崔兄你可得想想法子。”

  听余俸吉提起他那个儿子,崔户眼角微抽,脸上难得出现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年少处处留情,全报应在子嗣上,余俸吉求神拜佛二十年,终于老来得子。

  求来的到底不让人省心。

  他这个宝贝儿子,败家水平更胜老子一筹,玩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

  隔三岔五就被人告到衙门,全是招猫逗狗的缺德事儿,顾有为那个团脸弥勒都嫌他烦。

  崔户的目光在余俸吉脸上巡视一圈,不阴不阳地开口。

  “怀安,你们父子俩谁欠赌债了?”

  一个是纨绔败家子,一个是清流人家的小儿子,崔户和余俸吉是少年同窗,相识有春秋四十载。

  按说两人性格天南地北,把人捆一起都不“投缘”。

  奈何余俸吉儿时皮厚人欠,平时就爱戏弄人,他次次得逞偏在崔户这里行不通。

  搞完小动作,结果全是他自己背锅挨打,余俸吉很快学乖觉了,见面称呼崔兄,没事绕道而行。

  崔户见证了余俸吉从世子爷到坊正,从风光走向?平庸,也庆幸他没走岔路子。

  可若牵扯上日骰金和人命官司,从小看到大的人也不确定了。

  崔户稍一立眉,余俸吉本能地觉得要背锅了,耷拉着五官,支支吾吾讲不清楚。

  “你们父子两个混账!明日一早到县衙受审,可别让我派人去拿!”

  目送主仆二人远去,贺宥元的注意力回到孟友身上。

  这位总账房身高六尺,细胳膊细腿儿,标准八字胡须和抠喽眼儿。

  把舌头塞回去,模样还很斯文。

  据说上月刚办完六十六大寿,一个拄拐的半大老头,小身板都不敌崔户。

  一刀捅不死吗?怎么非搞成个红皮柿子——

  捡狐二的那年。

  暮冬时节,树上挂着不少“冻死”的柿子。

  待化了嘎开口子,柿子汤也这么淌一地,和孟友似的,剩下一层皮。

  夏秋就开始囤粮的野物们,到了寒冬腊月,就抱着粮食睡觉去。

  狐二从不囤粮,有多少吃多少,专门在饿死和撑死间选择赌一把。

  狐大从没见过那么懒的完蛋货。

  那年入冬后,雪大的可以活埋人,外出的狐大经过北坡,瞧见一只野狐,团在柿子树下。

  饿得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了。

  狐二过冬,原是准备守着这棵柿子树吃喝拉撒,不巧没过半月,北坡来了一群野猴。

  懒成球的狐二,愣是和野猴们大干了一仗。

  无奈寡不敌众,不仅柿子被抢光了,还负了伤。

  这二货还一点不往心里去,死守柿子树不肯挪地方。

  面对一地“柿子汤”,狐大心说得交代狐十二一声,这个死法可不兴学给他二哥听。

  二更天了。

  贺宥元叫宋杰先送崔大人回去。

  宋杰得令,足下生风,恨不能夹着崔老头就跑。

  见冯大人还没忙完,贺宥元捏着鼻子在死人宅子里溜达。

  一面屏风隔开里外两间,里间一床一顶箱立柜,质朴无华,完全是独居老头的风格。

  外间应是充当会客的书房,一面贴墙的书柜挨着书桌,再摆上茶台,比衙门的厢房还拥挤。

  书柜里一多半都是算术,贺宥元自己看着眼晕,心里却惦记走的时候顺两本,回去给观里缺心眼的玩意儿们补补课。

  书柜和书桌挨得太近,贺宥元一不留神儿,屁股勾撞上桌角,幻肢都疼岔屁了。

  他一回身,目光定在桌角的砚台上。

  微微发稠的墨汁里,堆着小团的灰状物。

  凑近有一丝异香。

  “这什么味儿?”胭脂香粉少有他闻不出原材的,出于好奇,贺宥元伸爪子在灰上轻轻一碾——

  “贺大人那是物证,不可以擅自破坏。”

  冯迁扭头制止,手里举的闪亮小刀,冰冷地泛着寒光,有种当即要剥他皮的架势。

  怎么就破坏了!

  狐不忌讳死人,天王老子也没再怕的,能叫一个仵作唬的心肝咣当,说出去能让观里那几个,写成大字报笑话上百年。

  冯迁还嫌不够似的,取过纸笔接着分派任务。

  “贺大人若是溜达完了,过来帮忙做个记录,我一个人边查边记,只怕今夜大家都要跟着熬夜。”

  “我可以代劳。”

  狐十二可抓住机会,麻利地伸手,心说冯大人我这是救你命呢。

  “赵小娘子识字?”

  冯迁一愣,边问着赵宝心,眼睛却诧异地看t?向贺宥元。

  “之前京兆府宴席间听贺大人提过,表妹儿时寄宿在远亲家,后来才被接到贺府,勉强识得几个字。”

  这事他们可不知道。

  附身就这点不好,原主的记忆一点没有,说露馅就露馅。

  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待狐脱身,原主还存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他们意识不到被附了身,且认定是自己的行为。

  除了使用法术会被抹去,日常行为不会超出原主的能力范围。

  也就是说如果赵宝心认识三个字,附身的狐十二绝不会认识第四个。

  狐十二一口气差点哽住,堪堪缩回双手,心里百转千回全是问号——

  赵宝心识字。

  发觉狐十二不对劲,贺宥元不动声色地从冯迁手里抽过纸笔。

  “冯大人这个记录,你识得那几个字都不够当标点符号,别在这现眼。”

  冯迁只擅长和尸体打交道,对于“两人”的异样没产生一点怀疑,接着埋头工作了。

  谁能想到,旁边帮忙的胡永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回忆了自己认得不多的几个字,开始后悔没好好念书,给领导帮忙都帮不到正地方!

  翌日,晨钟的尾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长安县县衙开门点卯。

  老孙靠在水缸前,一时间有点发蒙,他不是刚下直没一会儿吗?怎么又来了?

  昨天休沐的几个更是皱成团,高珍的案子还没完,怎么又添了一个孟友?

  贺宥元站在阴凉地,看着这一院没精打采的捕快,无意识地掐住指尖。

  卯时一刻,今日的工作就分派完毕了。

  衙门里的人手有限,前期调查仍沿用贺宥元的方法,一队去查日骰金,另一队去孟友家附近走访。

  为防这群人还没醒脑,崔户再三耳提面命:“我查过怀远坊户籍名册,孟友邻院住的是他的表嫂,年近七十古稀,你们要注意言辞……别”

  “他家邻院没人。”

  廊下一众脑壳皆被赵宝心这句话给摇醒了。

  自从求学修仙,狐十二这样的少爷秧子再没熬夜吃过花酒,开窍期后,更是连觉都不用睡了。

  可从附身为赵宝心,丧失法术使用权,几百年前的不便利好像一下子涌回四肢。

  昨夜睡太晚,今早身体不由自主地变成扒在锅底的米糕,抠都没抠起来。

  这不来迟了一步。

  崔户皱眉:“怎么回事?”

  长安县各坊户籍全由坊正统计,余怀安是个世子根苗,坊正的工作却不含糊。

  人口户籍变动上报的一向及时准确。

  难得崔大人正眼看他,狐十二握着雪末籽都没敢磕:“真没人住,我昨儿亲眼瞧见的,正闹耗子呢。”

  二队的工作骤然减半。

  崔户只好决定,等余家父子到了再细问。

  他顺带瞅了一眼赵宝心道:“下回别迟到!”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日骰金来人了。

  一队的工作也没了?还有这种好事儿呢?要不谁跑出来直接把罪认了吧!

  崔户脸色却不太好,大伙儿都看出来,距他下决定亲自去迎只差一口气了。

  若是庄老爷亲临……

  “散了吧,都各忙各的去,孟家周边该询问的别耽误,日骰金左右有什么铺面,也去走访走访。”

  贺宥元迈着大长腿走到崔户身边,分派完正事一挥手:“胡永去把人迎进正厅。”

  他并未说旁的,却好像告诉了所有人,谁来都一样,不值得大惊小怪。

  大伙儿的脊梁骨好像被同时吹进了一口仙气,意气风发地出门干活了。

  迎人的胡永不觉把身板挺直,心说果然能在坟地跷二郎腿的男人。

  吾辈楷模、吾辈典范。

  不是,胡永忽然想起……

  他是不是把“典范”的湘妃竹摇椅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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