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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


  “我们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你说了开业时的热闹。”

  “那之后呢?”

  “之后?”

  徐行眉梢轻扬,似乎不解,在静静等她的下文。

  虞嫣有些受不住他过分专注的目光。

  外祖家的院中屋中一切如常。

  她其实没有特别明显的痕迹证明有人进来过,早上去给思慧开门时,看见门闩还是好好落着的。

  虞嫣不再言语,打开了荷包,把那颗圆珠倒出来,向他展示。

  白莹莹的掌心,躺着一颗宝蓝耳铛,光润的外壳映照着月光。

  徐行的眼眸停在上面一瞬,旋即挪开了。

  “虞姑娘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你不认得吗?这是我昨日想戴,但梳妆台一直找不到的耳铛。”

  徐行的视线从她双眸转到了她耳垂,偏头看她今日戴的长水滴耳坠,“我不认得。”

  他不认得。

  虞嫣的直觉很少出错。

  但人在忙乱中容易走神,她昨日天蒙蒙亮就梳妆,确实有遗漏的可能。这两日在后厨,她和思慧都没少干握着一把锅铲在找锅铲的糊涂事。

  真是她太多心了吗?

  “那便算了。”

  虞嫣把耳铛收回去,没有再追问,裙裾轻旋,绣鞋踏过丰乐居的门槛。

  蓦地,腰上一股不重不轻的力道一拨,将她留了留。

  是徐行那把裹着刀鞘的弯刀。

  “几句话,还没说完。”

  男人走近一步,将她锁在了身前和朱红门扉的方寸间,微微躬身。

  他面具上的丝丝凉意和戎服扩散的热意好像一同将她笼罩。

  还有那管虞嫣觉得低沉好听,但太近距离听了会头皮酥麻的声音。

  “兵家有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虞姑娘既然得罪人了都不后悔,那更犯不着害怕。”

  “……故意说来安慰我的吗?”

  “你有觉得被安慰到吗?”

  虞嫣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没觉得安慰,但像船舶靠岸,铁钩锚定了方向,没有什么惊涛骇浪,只剩下轻摇轻晃。

  她视线不敢往上抬,只好盯着徐行的下颔,看见他薄唇牵起很小的弧度。

  “丰乐居的拥护者,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这一句,才是安慰。”

  徐行仿佛真是为了留几句话,说完了弯刀一收,长腿一迈,就走入了深秋夜色里。

  虞嫣停在门槛处,吹风静了半晌,跺了一下脚才进去。

  食肆内灯光温暖,桌椅洁净,阿灿和柳思慧又坐了出来,双双扭头看她,神情各异。

  前者抿紧了嘴唇,忧心忡忡,两手贴在两颊,扒拉着自己的耳朵。

  后者则面色红润,精光闪烁,一整日疲倦仿佛都轻飘飘地蒸发了。

  虞嫣先同阿灿道:“明日开业前,先请你表叔周老三来一趟,有事要跟他打听。”

  见阿灿认真点头了,她才拽着柳思慧,上了租来的驴车。

  驴车有些旧。

  车轮辚辚,碾压在石板路上,每滚过一圈,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绕是这动静也盖不住柳思慧一路絮絮叨叨的追问。

  “虞嫣,那是谁?”

  “真

  的是熟客?我以前在舟桥夜市怎么没见过?”

  “巡逻军士……可我没见过能够戴面具当值的,他穿的不是金吾卫制服。不过我阿爹还在世时说,帝城军队分了很多路,好些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见不着面儿的。见着了反而是有坏事。”

  柳思慧的家先到了。

  她步履轻松地跳下车,嘴里哼着小曲儿,同她说“明日见”。

  车夫受不住一路叽咕响的车轱辘,同虞嫣解释了一句,跳下驾车室检查。

  虞嫣从车窗探头,借着这个间隙,喊住了她。

  “思慧,你都不担心的吗?你看阿灿就很担心……”

  柳思慧歪头睨她,两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担心什么?”

  她不待虞嫣答,蹦跳着回到她车窗下。

  “昨日你给的红封,我拿回去,我阿娘高兴坏了,再不反对我来帮忙,也不心痛舟桥夜市白缴几日的市例钱了,因为那份快抵上我大半月卖五香牛肉和梅子酒的钱。”

  柳思慧仰着脸庞,看虞嫣被厨房烟火熏花了些的妆容,还有那双掩盖不住的清澈眼眸。

  她爹从前是守城门的,后来病死了。

  她阿娘给阿爹守着没改嫁,就这么磕磕碰碰,靠着卖饭食、做杂活把她拉扯大了。最近几年,娘年轻时蹲在河边给人洗衣服冻坏的膝盖痛起来,才不能跟着她出摊,只在家里做做绣活儿。

  王元魁和虞嫣二娘说的那一套。

  柳思慧自小听得家里长辈和街坊四邻说道,听得倒背如流,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是用来劝她娘抛弃她,改嫁别的男人时说的,后来阿娘容颜衰老,说的人渐渐就少了。

  她屈起手指,在虞嫣光洁细腻的额头上用力一弹。

  “这些人越是想要你害怕,越是说明了丰乐居和你有很宝贵的东西。”

  “虞嫣,你不要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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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因为某个榜单缘故,更新时间在23:00~ 我努力写长一点~ 不要养肥我[可怜]

第24章

  “王元魁?”

  周老三一手捻着他的八字胡, 一手搓他油光锃亮的袖珍算盘,“虞娘子怎地忽然问起他?”

  丰乐居还未到开业时辰。

  他翘着二郎腿,一件一件往外倒他所知道的王元魁底细。

  “他是卖酒起家的, 手底除了酒庄, 还有食肆和茶店,我经手盘出去的铺子有两家是他的。”

  “除了这些, 我听说会仙楼背后, 有他投的一分钱,他和海贸商会的交情好,会仙楼海鲜在盛安街出了名的独一份生猛鲜甜, 就是走了他的路子。别家都只能捡着会仙楼挑剩的进货。”

  “就这么说吧, 看起来不咬人的笑面虎, 平白无故别得罪他。”

  他两手一摊,看着阿灿垮下去的脸色, 转头同虞嫣确认:“虞娘子?你该不会……”

  虞嫣在他的注视下点头。

  牙行那边不能离了人,周老三坐了两刻钟就走了。

  虞嫣送周老三出丰乐居。

  食肆彩色幌子下, 几个花衣小童有竹马扎不坐, 围了一圈儿,小屁股撅外, 蹲在地上斗草杆子, 但凡食客来, 他们就抬头脆生生地嚷嚷:“占位啦有人啦,您请往后边排队。”

  穷人家大把时间的孩子, 都是收了三五铜板来替人排队的。

  周老三看着这大好光景惋惜。

  “要么, 去会仙楼摆一场和头酒?我靠这张嘴皮子功夫,还算认识几个能同王元魁说得上话的,找他们牵桥搭线。”

  “这都还没来呢, 自己吓自己做什么?”

  虞嫣笑笑,冲他摆了摆手。

  午市开业,丰乐居飘出暖烘烘的饭菜香味。

  阿灿半道把虞嫣从厨房叫出来:“掌柜的,外头来了两位贵客,说是同掌柜你认识的,问我们店里有没有雅间?”

  “有说姓甚名谁吗?”

  “没有,是一对老夫妻,四五十岁的年纪,穿得很体面,还问有没有点心吃?”

  虞嫣心头一动,摘了围裙走出去,又折回身,看了一眼向来收拾得干净敞亮的天井。

  “在那儿搭上桌凳,库房里的竹栅布幕拿出来,搭个暖棚。”

  “啊?”

  “快一些,给贵客用的。”

  她掀帘出了后堂,果真一眼望见了秦夫人和蔡祭酒。

  “虞娘子,可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您老别这么说,我这里小地方,怕太简陋嘈杂,怠慢了二位。”

  虞嫣将二人领向了后堂,亲自沏了茶,招呼了几句,就冲去厨房继续忙碌了。

  八宝羹、檐卜桂花煎、姜葱梭子蟹、旋煎羊白肠……

  临时搭起来的小桌,直到菜色上满了,虞嫣都没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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