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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采购工作琐碎繁杂,李经理深耕销售市场,对采购压根一窍不通,这不符合薛总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理念啊,这番操作委实让他纳闷。
一个月后,一则重磅消息令全公司上下为之哗然。
李经理因涉嫌贪取巨额回扣被公司移送公安机关了!
听闻此消息,他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拿茶杯的水都抑制不住微微颤栗。
刚调转到采购部就敢吃十几万的回扣吗?况且超过十万的订单都需要经手薛总审批的,他不认为薛总会犯这样的错误,唯一的可能就是薛总有意为之!
此次事件后采购部人人自危,手脚干净了不少,这一手杀鸡儆猴实在漂亮,但薛总养着采购部门这么久,为什么专拿李经理开刀?
严总思来想去,薛总兜了这么大一圈,最获利的居然不是薛总,而是邢晋!
如果直接开除李经理,那李经理肯定会把被开除的罪名安插到邢晋头上,然而现在,恐怕李经理正陷在官司中不可自拔,再也找不了邢晋的麻烦了。
第4章 来者不善
李经理被调查的当日,薛总的秘书突然通知他去总裁办公室一趟,并强调一定要拿上邢晋的方案。
冷汗霎时从严总的脑门滚落,他之前没把邢晋的事情放在心上,那破方案早不知被他扔到什么角落去了,或许已经被人拿去碎纸机处理了,薛总忽然关心起这样的小人物,肯定有特殊原因,这个方案如果找不到,后果想必会很严重。
薛总不会因为某个员工犯了错就把人臭骂一顿,但这并不代表薛总是个宽容体恤下属的人,相反,薛总治下严苛,一点小失误都会看在眼里,一旦薛总感到失望,无缘评优评级倒是次要,搞不好要收拾东西滚蛋。
以严总在公司里举足轻重的地位卷铺盖走人肯定是不至于,但万一被降级、被边缘化,脸皮不如李经理那么厚的他除了自己离开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大公司像个精密的仪器,每个员工都是可以替换的齿轮,销售部人员流动性最大,严总进入这个公司后身边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个别下属的名字他都叫不上来,因此他也并非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严总越想越心惊,幸亏手忙脚乱的翻找一通在沙发下面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但这个方案他压根没看过,等会薛总问他细节他该怎么回答?
严总擦了把脑门的汗,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匆匆翻看了两眼便惴惴不安的推门出去了。
薛总的办公室有两面巨大的落地窗,站在落地窗前就可以俯瞰市中心繁华街景,采光也是极好,此时夕阳余晖从窗户映照进来,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温暖的光影下,身穿高定西装端坐着看文件的薛总置身其中,画面美得像是西方油画。
严总监无心欣赏,他已经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了,而薛总一直低头看文件,并没有跟他讲话的意思。
薛总平日里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虽然笑容是虚伪的,总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好歹还有些温和的表象,此刻薛总眉头紧蹙,脸色实在阴沉冰冷,办公室内静谧的气氛十分压抑,压得严总几乎喘不过气。
他偷偷瞟了几眼薛总在看的文件,是个和房地产有关的标书。
薛总的父亲是做房地产发迹的,听说薛总在他父亲的公司里也担任着重要职务,那么这份文件应当是他父亲那边的,和华升并没有关系。
据说薛总和他父亲、大哥的关系很僵硬……
“方案带来了吗?”
薛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赶紧将方案递了上去。
薛总把标书推到一边,接过方案放在面前,刚掀开第一页就嗤笑一声,蹙起的眉头都舒展了。
严总知道薛总在笑什么,刚刚他翻看文件时也不由自主的哂笑,谁会把自己的照片贴在方案上,这位邢总可真是个奇人。
不过似乎真有些出人意料的效果,照片里的邢总长相俊朗,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既不谄媚也不油腻,看起来温和友善,无端让人想要亲近,和他流氓一般的做派实在判若两人。
两人静默许久,薛总突然伸手将邢晋的照片从文件上揭下,若无其事的塞进了前襟口袋,后面的内容看也没看便把方案合上了。
薛总终于抬头看他:“去跟他谈合作的事情,无论什么进展都要及时跟我汇报。”
严总愕然,这邢晋什么来头?是一早就认识薛总,还是知道薛总喜欢男人特意贴了自己的照片?
无论如何,看薛总兴致盎然的样子,他再也不敢怠慢邢晋了。
后来严总去赴邢晋的饭局时还顺便跟薛总汇报了时间地点,原以为薛总肯定会不满连这种小事都叨扰他,没想到在外出差的薛总直接乘飞机回来了,真令他吃惊不已。
那天薛总来晚了,落座后气氛诡谲,虽然跟他讲着话,余光却一直似有若无往邢晋身上瞟,而邢晋更是胆大包天,隔着桌子就旁若无人地把眼珠子黏在了他们薛总的脸上。
其他人都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头越来越低,恨不能把脸埋进盘子。
薛总喜欢男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薛总身边之前跟着的都是娇嫩可爱的男孩,还从来没出现过邢晋这一款泼辣型的,大约是清汤寡水的吃腻歪了,想尝尝重口味?
可薛总嘴角噙着的冷笑和越来越低的气压也不像是看上了邢晋,严总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很快,薛总就把他们支走了,大家如蒙大赦纷纷离席生怕自己比别人慢走一秒,等大家走到门口回头一看,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邢晋窝在薛总的胸口嘴里不断喊着“美人”,还一脸荡漾的攥着薛总的手不放,而薛总竟然也没有将人推开。
眼前的景象过于惊人,一道道雷声从严总的脑中轰过,他巴不得时光倒流给对邢晋横眉冷对的自己两巴掌!
严总原以为邢晋和他们薛总已经勾搭上了,可是当他请示合同的事情时,薛总却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邢晋那边还跟火燎了屁股一样天天催他催个没完,他实在吃不准薛总的意思,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若不是薛总最后松口了说让邢晋直接找他谈合同,严总都想撂挑子不管了。
直到邢晋电话里问他长发男人是谁时严总才琢磨明白——邢晋不知道长发男人就是他们老板薛北洺,这意味着薛总没跟邢晋透露自己的身份,也许只是想跟邢晋玩玩,压根没想进一步发展。
因此他也不好在电话里明说,反正这两人很快就要面对面交流,终于不用再在其中掺和的严总狠狠松了一口气。
邢晋对此次会面极为重视,提前一晚焚香沐浴,最喜爱的软中华也暂时不抽了,西装送去洗衣店熨烫了好几遍,米色西装搭配印花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整体优雅又不乏松弛,看起来像个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了,他很满意的照了会镜子才拿上车钥匙出门。
到了望江南,小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小刘英语专业毕业,口语很好,是他们公司的外贸员,邢晋担心华升的老板是个说不好中文的混血、华裔或者从小在国外长大只会说ABC的国人,到时只认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他跟对方鸡同鸭讲岂不尴尬,带上小刘以防万一。
况且小刘生性活泼,若是他跟对方话不投机,小刘还能从中调节气氛。
他让小刘在门口等着薛总,自己一个人进了餐厅,门内穿着半身裙等待的服务员甫一见到邢晋就目光仓皇躲闪,忙不迭的垂下眼睫带路,邢晋走在她后面正好能看到她红透的耳廓。
放在平时邢晋多少要调笑几句,然而想到那素未谋面的华升总裁他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就忍住了,合作只差这临门一脚,绝对不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出了岔子。
望江南是一家淮扬菜餐厅,内部空间开阔,一路上都是小桥流水的人造景观,装潢很有江南水乡的雅致。
包间在二楼,墙壁上挂着写意的水墨画,桌子两侧是沙发,沙发旁立着几道屏风,虽然邢晋不知道这些既不能吃也不隔音的屏风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似乎很受高端人士的喜爱。
邢晋这样的大老粗最爱的就是找个苍蝇馆子,点一份油泼面再来份大盘鸡,辣得鼻涕眼泪直流才能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以往请客吃饭也只知道把人往富丽堂皇的地方弄,充分彰显他的暴发户品味。
直到有个客户请他到这里吃饭,他才知道什么叫大雅之堂。
俗!以前的他太俗了,往后他也要在这种地方装腔拿调,吹牛都显得有格调多了。
邢晋在包间品茶茗香,还有貌美的服务员帮忙斟茶,外面的小刘可就没这待遇了。
由于邢总把今天的饭局形容的格外重要,小刘九点就在门口等着了,结果快十一点才见到光彩照人姗姗来迟的邢总。
这位传说中的薛总比邢总架子还大,时间快指到十二点还不见踪影,老实的小刘站在门口双腿发颤两眼呆滞,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迟迟不见丈夫归家的妻子,满肚子的怨气。
就在小刘快站成望夫石的时候,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餐厅门口。
司机一路小跑拉开了后座的门,一位穿着烟灰色高定西装内搭马甲衬衫、形貌极为昳丽的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男人旁边跟着一位穿着干练妆容精致的女人,那女人夹着公文包走近了,上下扫了小刘两眼,每根睫毛都透露着傲慢,她面无表情道:“你是邢总的人?刘经理是吗?”
小刘没想到薛总如此年轻貌美,已经看呆了,听到女人的话,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称是。
“您好,我是薛总的秘书,我姓萧,这位是我们的薛总。”
“哦哦,薛总您好!”小刘满脸堆笑,朝着薛总伸出了手。
薛北洺既不说话也不伸手回握,小刘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幸好萧秘书把公文包递到小刘手里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萧秘书挂上得体的微笑:“刘经理,这包里面装着重要文件,辛苦您拿进去。”
薛北洺淡淡开口:“你们邢总在哪?”
小刘答道:“邢总已经在包间里了,我带您过去。”
薛北洺冷嗤一声:“倒是会享受。”
来者不善啊!
小刘脊背僵硬的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嘴上不断说着“薛总,小心台阶”、“薛总,这边”,唯恐惹了薛总不高兴,薛北洺却不似最开始的冷酷,脸上逐渐露出一抹笑意,闲庭信步的跟在他后面,听到小刘讲话也会微微颔首示意。
第5章 原来是你
邢晋在包间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茶喝了几轮厕所都去了两趟,门口这才终于传来咔哒一声。
他背对门坐着,闻声立即起身回首,邢晋脸上漾起笑容,目光自动掠过小刘往他身后瞥。
只一眼,就让邢晋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荡。
薛北洺从屏风后稳步走出,脚步停在邢晋面前,竟比一米八的邢晋还要高出半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垂下长而浓密的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晋,不轻不重喊了声:“邢总。”
邢晋嘴唇翕张,喉咙蠕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薛北洺……
薛总原来是薛北洺。
他怎么没想到呢,薛北洺以前就聪慧过人,离开小小的福利院后果然大有作为,再也不是那个我见犹怜的少年了。
当这个早已淡忘的人出现在眼前,尘封的记忆陡然在邢晋脑中翻开,虽然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旧事,回忆起来竟然也分毫毕现。
薛北洺长发垂在肩后,长得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个子高了、身体壮了,腮边软嫩的婴儿肥消失露出了清晰的下颌轮廓,五官仍旧美丽无匹。
邢晋眼前一阵恍惚,面前的人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和当年面若桃花的少年重叠,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多少年没见了,十三年、十四年还是十五年?
邢晋心里五味杂陈,一会感慨幸好岁月没成杀猪刀,一会又忆往昔少年,思绪犹如脱缰的野马,最后在小刘故意发出的咳嗽声中,终于回过神张口说了一句:“薛总。”
薛北洺看了邢晋半晌,朝着邢晋伸出了手,笑眯眯道:“之前一直听下属提起你,早就对你充满好奇,很荣幸能和邢总一起用餐。”
“……薛总太客气了。”他干笑两声,伸手握住了薛北洺的手掌。
十多年了,不记得也正常,邢晋想,这个场合他不好贸然跟薛北洺提起过往,不然有攀关系的嫌疑,况且当年最后一面闹得很不愉快,一旦薛北洺想起来说不定就拂袖而走,那合作就彻底黄了。
邢晋在心里权衡利弊后得出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装作不认识,心里却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薛北洺的手心干燥温暖,手掌已经比他的还要宽大,手指修长光滑,可以将他的手包裹住,邢晋记得薛北洺以前的手指清瘦,薄薄的皮肤下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脉络……
“邢总……”
“邢总?”
薛北洺低沉不悦的声音和小刘尴尬的呼唤同时响起,邢晋如梦初醒,定睛一看,自己的大拇指正在薛北洺光滑白皙的手面上反复摩挲,有一小片已经被他摸红了。
邢晋心头一惊,他这是干嘛呢?
邢晋抬头看了眼薛北洺阴沉的脸色,讪讪将手缩回。
薛北洺审视了邢晋片刻,抿了抿嘴唇,伸手抽出口袋里折好的手帕,跟手上沾上了病毒一样,用手帕将被邢晋摸过的那只手擦了几遍才将手帕扔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