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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德妃垂眸喝茶, 面色平静。淑妃唇角含笑,眼神却冷。

  皇后说完,便命宫女抬上早已备好的面团、馅料、模具。

  众妃嫔起身,净手后围拢到长案边, 开始制作巧果。

  说是共制, 其实多是做样子。

  高位妃嫔捏个形状便交给宫女, 低位妃嫔则做得认真些。

  林晚音站在最末,学着苏瑾禾教的手法,将面团搓圆、压扁、填入豆沙馅, 再用模具压出兔子、莲花等形状。

  汪嫔就站在她身侧, 时不时低声指点两句。

  “豆沙馅不能放太多, 不然蒸的时候容易裂。”

  “兔子耳朵要用牙签轻轻划出纹路, 才显得活灵活现。”

  林晚音一一记下,心中感激。

  她感觉得到, 汪嫔今日待她格外亲近, 像是在为她撑腰。

  正做着,德妃忽然开口:“皇后娘娘, 臣妾近日核对内务府账目, 发现几处疑点, 想趁今日回禀。”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皇后抬眼看她:“哦?什么疑点?”

  德妃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双手呈上。

  “去岁至今, 宫中采买红箩炭、银骨炭的数量,比往年多了三成,但各宫用炭记录却显示, 实际用量与往年持平。多出来的炭不知去向。”

  皇后接过册子,翻看几页,眉头微蹙。

  淑妃轻笑一声。

  “德妃妹妹真是细心。不过炭火之事, 受天时影响极大。去岁冬天格外冷些,内务府多备些炭,也是以防万一。至于用炭记录……各宫宫女太监偷懒,少记几笔也是常有的。妹妹何必小题大做?”

  德妃面色不变:“若是炭火一事,臣妾也不敢惊扰娘娘。但……”

  她顿了顿。

  “臣妾还查到,今年江南新贡的秋香锦,账上记的是六十匹,实际入库只有五十四匹。那六匹锦缎,又去了哪里?”

  淑妃眼中寒光一闪。

  殿内鸦雀无声。

  连捏巧果的妃嫔都停了手,屏息看着上首三位。

  皇后合上册子,缓缓道。

  “此事本宫知晓了。中秋宴后,本宫自会彻查。”

  她看向德妃,语气温和。

  “德妃协理六宫辛苦,但今日是佳节,这些琐事暂且放下。先制巧果吧。”

  德妃垂首:“是,臣妾遵命。”

  淑妃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结了一层冰。

  一场风波,看似被皇后压下了。

  但殿内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撕开了口子。

  ……

  申时初,日头西斜。

  御花园水榭张灯结彩,各色宫灯早早挂起,灯面上绘着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等图案。

  临水的栏杆系着红绸,桌上铺着明黄桌布,陈列着瓜果点心。

  妃嫔们陆续入场,按位份落座。

  林晚音的位置果然在妍美人右手边,下风口。

  她垂眸坐下,能闻到妍美人身上浓郁的玫瑰香。

  是那御赐玫瑰露的味道,甜得发腻。

  苏瑾禾侍立在她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席面。

  杯盏是官窑白瓷,筷子是象牙镶银,每张桌前还摆着一盅未开封的杏仁茶,用青瓷小盅盛着,盅盖紧扣。

  一切看似寻常。

  但她注意到,淑妃桌前那盅杏仁茶的盅盖边缘,釉色比其他人的略深一分,像是经常被打开过。

  她心中一凛,却不动声色,只悄悄碰了碰林晚音的后背。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小心杏仁茶。

  林晚音轻轻点点头。

  酉时正,鼓乐齐鸣。

  帝后驾临。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笑着让众人平身,说了几句佳节团圆、共享明月的场面话。

  皇后伴在他身侧,笑容温婉,只是目光扫过席间时,眼底有一丝凝重。

  宴席开始。

  宫女鱼贯而入,奉上冷盘热菜。丝竹声起,舞姬翩翩。

  林晚音谨记苏瑾禾的叮嘱,每道菜只略动一两筷,酒水以帕掩唇,做出饮用的样子实则滴酒未沾。

  妍美人就坐在她左手边,一直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脸色苍白得厉害。

  林晚音想起谢不悬的话,淑妃用她母亲的命,控制了她。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同情。

  但也只是同情。她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她。在这宫里,每个人都只是挣扎求生的棋子。

  酒过三巡,该献艺了。

  德妃率先起身,呈上一幅亲手绘制的《中秋月夜图》。

  画中明月高悬,桂树婆娑,意境清远。

  皇帝看了,点头称赞,赏了一对白玉镇纸。

  接着是几位高位妃嫔,或赋诗,或作画,或弹曲,各有千秋。

  轮到妍美人时,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臣妾……献丑了。”她声音发颤,走到早已备好的古琴前坐下。

  手指抚上琴弦。

  第一声琴音响起,清越悠扬。

  《汉宫秋月》曲调哀婉,如泣如诉。

  妍美人弹得极用心,指尖在弦上翻飞,乐声如流水倾泻。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

  连皇帝都放下酒杯,凝神细听。

  林晚音也不由被琴声吸引,仿佛看见深宫秋夜,孤月高悬,美人独坐,对月长叹……

  忽然!

  “铮——!”

  一声刺耳的裂响!

  琴弦断了。

  不是一根,是接连三根!

  断裂的琴弦反弹起来,狠狠抽在妍美人脸上、手上,顿时划出几道血痕!

  “啊——!”妍美人惨叫一声,捂住脸,鲜血从指缝渗出。

  席间大乱。

  “护驾!”侍卫高声呼喝,迅速围拢到帝后身前。

  妃嫔们惊惶起身,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凑,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苏瑾禾早在琴弦断裂的瞬间就拉住林晚音,低声道。

  “低头,捂耳,装晕!”

  林晚音依言,软软向后倒去。

  苏瑾禾一把扶住她,高声喊道。

  “美人!美人您怎么了?!快!快传太医!美人晕过去了!”

  她声音焦急,在一片混乱中格外清晰。

  皇帝转头看过来,皱眉:“林美人怎么了?”

  “回皇上,美人方才就说不适,这会儿怕是受了惊,晕厥了!”

  苏瑾禾跪地道。

  “求皇上允准,让奴婢扶美人去水榭歇息,请太医诊治!”

  皇帝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林晚音,又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瑟瑟发抖的妍美人,烦躁地挥挥手:“去吧!”

  “谢皇上!”

  苏瑾禾立刻扶着林晚音,在菖蒲和穗禾的协助下,快速退出了水榭。

  走出人群的刹那,林晚音睁开眼,与苏瑾禾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惊魂未定的庆幸。

  ……

  水榭旁的偏殿。

  苏瑾禾将林晚音安置在榻上,喂她服下一粒解毒丸,又用温水为她擦脸。

  “美人做得很好。”她低声道,“方才那琴弦断裂,绝不是意外。”

  林晚音抓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妍美人她……”

  “是她自己弄断的。”

  苏瑾禾肯定道。

  “奴婢看见了,她弹到某个音节时,手指故意重重下压,用了巧劲。三根弦同时断裂,必是事先动了手脚。”

  林晚音倒抽一口冷气:“她为何要……”

  “制造混乱。”苏瑾禾眼神冷冽,“混乱中,人才容易下手,也容易被误伤。”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谢不悬。

  他一身玄色侍卫服,腰间佩刀,脸色沉肃:“苏姑姑,林美人可好?”

  “美人受了惊,暂无大碍。”苏瑾禾起身行礼,“郡王爷怎么来了?”

  “皇兄命我巡查宴席周边,确保无虞。”

  谢不悬看了一眼榻上的林晚音,压低声音。

  “妍美人脸上的伤不轻,太医说可能留疤。她哭诉是琴被人动了手脚,指向德妃,因为琴是德妃宫里的宫女昨日送去调音的。”

  苏瑾禾心头一跳:“德妃娘娘如何说?”

  “德妃自然不认,反指妍美人自己弄断琴弦,诬陷于人。”

  谢不悬语气凝重。

  “现在宴上正吵得不可开交。皇兄动了怒,命人彻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瑾禾脸上。

  “但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皇上口谕——各宫主子回席,继续宴饮!”

  苏瑾禾与谢不悬对视一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重新回到席上时,气氛已截然不同。

  妍美人被扶下去包扎伤口,她的位置空了出来。

  德妃面色铁青,淑妃却唇角含笑,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皇帝脸色阴沉,皇后眉头紧锁。

  “继续。”皇帝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

  丝竹声再起,却已失了先前的欢快,透着一股紧绷的压抑。

  接下来几位妃嫔献艺,都草草了事,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轮到林晚音时,她起身,恭敬道。

  “臣妾才疏学浅,不敢献丑。愿以茶代酒,敬皇上、皇后娘娘一杯,祝皇上龙体安康,娘娘凤体康泰,祝我朝国泰民安,月圆人圆。”

  皇帝脸色稍缓,端起酒杯:“你有心了。”

  林晚音举杯,以袖掩唇,做出饮尽的姿态。

  坐下时,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献艺环节结束,宴席进入后半程。

  宫女再次上前,为每桌换上热腾腾的杏仁茶。

  “这是御膳房特制的杏仁茶,用了上好的南杏仁,佐以冰糖、牛乳,最是润燥养颜。”皇后温声道,“各位妹妹都尝尝。”

  盅盖揭开,浓郁的杏仁香飘散开来。

  林晚音看向苏瑾禾。

  苏瑾禾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能喝。

  林晚音会意,端起茶盅,却只是用调羹轻轻搅动,并不入口。

  席间妃嫔大多端起了茶盅,小口啜饮。

  淑妃也端起了她那盅,唇角含笑,目光却扫向德妃的方向。

  德妃正低头喝茶,姿态优雅。

  就在这时——

  “且慢!”

  一声清喝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不悬大步走到御前,单膝跪地。

  “皇兄,臣弟方才巡查时,发现御膳房一名太监行迹鬼祟,在其身上搜出一包可疑粉末。为防万一,请允臣弟以银针试毒!”

  殿内哗然!

  皇帝霍然起身:“什么?!”

  皇后也变了脸色:“郡王此言当真?”

  “臣弟不敢妄言。”谢不悬从怀中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双手呈上,“请皇兄准臣弟一试!”

  皇帝死死盯着他,良久,咬牙道:“试!”

  “谢皇兄!”

  谢不悬起身,走到御桌前,拿起皇帝那盅杏仁茶,将银针插入。

  针身雪亮,毫无变化。

  他又走到皇后桌前,如法炮制。

  依旧无恙。

  席间妃嫔屏息看着,心跳如擂鼓。

  谢不悬一步步走过,试过淑妃、德妃、以及其他高位妃嫔的茶盅。

  银针始终雪亮。

  直到——他停在了妍美人的空位前。

  那盅杏仁茶还未动过。

  银针插入,缓缓提起。

  针尖部分,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色!

  “有毒!”有妃嫔失声惊呼!

  皇帝勃然大怒:“查!给朕彻查!”

  侍卫立刻冲入,将御膳房一干人等全部押上。那名被谢不悬指认的太监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说!谁指使你的?!”皇帝厉声喝问。

  太监瑟瑟发抖,眼神却飘向淑妃的方向。

  淑妃端坐不动,面色平静。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浑身发抖的宫女踉跄着冲了进来,扑倒在地:

  “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有罪!”

  竟是忍冬!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奴婢是缀锦阁的忍冬!妍美人让奴婢在琴弦上动了手脚!还让奴婢在杏仁茶里下药!奴婢不敢……但妍美人用奴婢母亲的命要挟!奴婢这里有证据!”

  她抖着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封信,并几块碎银。

  信是妍美人的笔迹,吩咐忍冬在琴弦上做手脚,并在宴上“见机行事”。

  碎银底下,压着一小包药。

  太医验过,正是“三日醉”!

  “你胡说!”妍美人不知何时已包扎好伤口回到席上,闻言辩解道,“我从未写过这样的信!是你陷害我!”

  “奴婢不敢!”忍冬重重磕头,额头瞬间见了血。

  “这信是美人亲笔!还有……美人前日让奴婢送出宫的点心匣子,底层夹层里藏了给慕容家的密信!奴婢偷偷抄了一份!”

  她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谢不悬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皇兄!这上面写的是慕容家与北境将领邹衍的密约!以军械粮草,换北境三州的控制权!”

  石破天惊!

  “慕容昭!”皇帝猛地转向淑妃,目眦欲裂,“你还有何话说?!”

  淑妃缓缓起身。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

  “皇上就凭一个疯丫头的胡言乱语,几封不知真假的所谓密信,便要定臣妾的罪?”

  她目光扫过忍冬,像在看一只蝼蚁。

  “这丫头前日才因偷窃被妍妹妹责罚,怀恨在心,攀诬主子的戏码,皇上也信?”

  “那这三日醉如何解释?”

  德妃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这毒药产自南诏,宫中并无库存。但臣妾查过,三年前慕容将军南征归来,曾带回一批南诏贡品,其中就有此药。”

  淑妃眼神一厉:“德妃妹妹倒是查得清楚。”

  “臣妾协理六宫,自当尽心。”

  德妃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

  “臣妾还查到,去岁至今,慕容家通过内务府采买渠道,私自运出宫的金银、铁器、药材,共计价值纹银三十七万两。账目在此,请皇上过目!”

  一本接一本的证据!

  淑妃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盯着德妃,眼中杀机毕露。

  “沈静姝,你好手段。”

  “不及淑妃姐姐万一。”德妃毫不退让。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噗——”

  一声闷响!

  汪嫔忽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喷出一口黑血!

  “娘娘!”宫女惊叫。

  “玦儿……我的玦儿……”

  汪嫔挣扎着看向身侧的三皇子,话未说完,便晕厥过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后急声道。

  太医匆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脸色大变:

  “皇上!汪嫔娘娘这是中了慢性毒药!毒性已侵入肺腑,怕是……怕是……”

  “什么毒?!”皇帝暴怒。

  “是……是牵机!”太医颤声道。

  “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日积月累,毒发时症状似心疾,极难察觉!”

  “牵机……”

  皇帝缓缓转头,看向淑妃。

  “朕记得,慕容家祖籍云贵,世代与南诏通商。这牵机……也是南诏秘药吧?”

  淑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她缓缓跪下,取下头上的凤簪,褪下手上的玉镯,一件一件,放在地上。

  “臣妾……无话可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皇帝看着她,良久,挥了挥手:

  “慕容氏谋害皇嗣,勾结外将,私运禁物,罪不容诛。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听候发落。慕容一族满门抄查。”

  “是!”

  侍卫上前,将淑妃——不,将慕容昭拖了下去。

  她自始至终没有挣扎,只是最后回头,看了林晚音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林晚音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抓住了苏瑾禾的手。

  苏瑾禾反握紧她,低声道:“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林晚音看着殿内的一片混乱。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慕容家倒了,但后宫不会因此太平。

  新的争斗,很快就会填满这个空缺。

  而她,林晚音,今日之后,再也不能躲在景仁宫的小天地里了。

  因为她看见了太多,知道了太多。

  果然,皇帝处理完淑妃,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了林晚音身上。

  “林美人。”

  林晚音慌忙起身:“臣妾在。”

  “今日事发突然,你受惊了。”

  皇帝语气稍缓。

  “但你镇定自若,还知道护着三皇子。方才混乱时,朕看见了,你把那孩子拉到了身后。”

  林晚音一怔。

  她当时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想到会被皇帝看见。

  “你很好。”皇帝缓缓道。

  “传朕旨意:晋林美人为贵人,赐封号……宁。望你日后,能永葆这份宁和之心。”

  林晚音跪地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宁贵人。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无足轻重的林美人。

  她是宁贵人林晚音。

  宴席在混乱中草草结束。

  妃嫔们各自回宫,人人面色惶然,心中却各怀鬼胎。

  苏瑾禾扶着林晚音走出水榭时,夜已深了。

  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宫阙。

  她们在宫道上遇见了谢不悬。

  他独自站在一株桂花树下,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恭喜宁贵人。”他拱手,语气平淡。

  林晚音还礼:“谢郡王爷今日相助。”

  她知道,那根银针,那包粉末,那及时的指控……都有谢不悬的手笔。

  谢不悬摇头:“臣弟只是尽本分。”

  他看向苏瑾禾,目光深沉。

  “苏姑姑今日,也辛苦了。”

  苏瑾禾垂眸:“奴婢分内之事。”

  谢不悬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

  “中秋之后,便是重阳。宫里不会太平太久。宁贵人,苏姑姑,保重。”

  说完,他身影没入夜色。

  林晚音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瑾禾,郡王他到底是敌是友?”

  苏瑾禾沉默良久,才道:

  “在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暂时的盟友。”

  她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月光清冷,照得人间心事无处遁形。

  慕容家倒了,但根须还在。

  德妃今日亮出底牌,已站在风口浪尖。

  皇后又会如何平衡?

  而她们,刚刚晋位的宁贵人,和一个小小的掌事姑姑,又该如何在这新一轮的漩涡中,求得一线生机?

  秋风起,桂花香浓。

  苏瑾禾握紧了林晚音的手。

  “走吧,美人。”她轻声道,“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宫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长长的宫道上。

  一深一浅,并肩而行。

  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深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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