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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大喜事

  腊月里的林场,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而充实。

  天一亮,向阳坡上就有了动静。

  先是王大嫂来生炉子,铁炉子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热气慢慢扩散开来,驱散一夜积攒的寒气。

  接着是赵晓兰和几个家属陆续到,各自从家里带来的饭盒放进碗柜,换上工装。

  其实就是深色的旧衣服,袖口扎紧,头发用头巾包好,利利索索开始干活。

  林晚星总是到得最早的那批。

  她先检查一遍头天晚上封好的烘箱,摸摸温度,看看药材的干燥程度。

  再清点原料区的库存,在挂在墙上的小黑板上记下需要补充的品类。

  最后把当天要完成的任务列出来,分配给不同的小组。

  工坊运转了半个多月,已经摸索出一套自己的节奏。

  上午精力最充沛,干需要细致耐心的活:切片、挑拣、分类。下午气温稍高,适合做烘制、包装这些对温度有要求的工序。

  中间休息两次,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大家围着炉子喝口热茶,说说闲话,紧绷的神经松一松。

  这天上午,工坊里一片嗡嗡声。

  切片机有节奏地响着,刀片旋转,把晒干的黄芪根切成均匀的圆片。

  两个家属坐在工作台边,戴着手套,麻利地把切好的黄芪片按品相分成三级:

  最完整的是一等品,稍有缺损是二等,碎片归为三等,各有各的用途。

  赵晓兰带着齐大姐在调试新到的粉碎机。

  这是用姨妈寄来的钱添置的第一件设备,冯工托关系从县农机站弄来的二手货,老式铸铁机身,要用手摇启动。

  两人已经鼓捣了两天,今天总算有点眉目。

  “晚星,你来看!”赵晓兰兴奋地招手。

  林晚星走过去。粉碎机嗡嗡运转,晒干的刺五加根茎从进料口送进去,出来就是均匀的粗粉。粉末粗细可调,正是他们需要的。

  “成了!”林晚星抓了把粉末在手里捻了捻,粗细均匀,没有结块,“晓兰,齐大姐,你们可立大功了!”

  齐大姐擦擦额头的汗,憨厚地笑:“都是大家一起琢磨的。这机器老了,好多零件都得自己配,要不是王大嫂她男人帮忙车了几个小零件,还真转不起来。”

  “功劳是大家的。”林晚星说着,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等月底结算,咱们给齐大姐和王大嫂都记一笔特殊贡献。”

  这话声音不大,但附近几个人都听到了。

  齐大姐脸一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是应该的……”

  “该记就得记。”林晚星合上本子,认真地说,“咱们工坊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出了力,就得认。”

  这话说得实在,在场的人都点头。

  七十年代的集体生活就是这样,荣誉感、认同感有时候比物质奖励更重要。

  中午吃饭时,工坊里格外热闹。

  新调试成功的粉碎机成了话题中心,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能提高多少效率,以后能做哪些新产品。

  林晚星一边听着,一边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热在炉子上。

  她今天带的是腊肉炒白菜,用的是姨妈寄来的腊肉。

  腊肉切得薄薄的,肥肉部分透明如琥珀,瘦肉深红紧实。

  白菜是自家窖里存的,虽然不如新鲜时水灵,但和腊肉一起炒,吸足了油脂和咸香,别有一番风味。

  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刘小虎第一个凑过来:“嫂子,今天又做啥好吃的了?我在院门口就闻见香了!”

  “腊肉炒白菜,还有二米饭。”

  林晚星笑着掀开锅盖。

  “去,洗手拿碗,马上开饭。”

  “好嘞!”刘小虎屁颠屁颠跑去洗手。

  其他人也陆续围过来。

  工坊里吃饭都是自带饭菜,但林晚星总会多带些,分给那些家里条件差些的,或者像刘小虎这样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

  大家也不白吃,今天你带个咸鸭蛋,明天我带把自家腌的咸菜,有来有往,人情味就在这日常的一餐一饭里。

  顾建锋今天中午也过来了。

  他上午去团部开了个会,散会后直接骑着自行车来工坊。

  军大衣脱了挂在门后,露出里面整齐的军装。肩膀上的肩章擦得锃亮,整个人挺拔利落。

  “建锋来了?”林晚星抬头看他,“正好,饭刚热好。”

  “嗯。”顾建锋走到炉子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盛饭,你歇会儿。”

  林晚星也没推辞,退到一边,看着他把米饭一碗碗盛好,动作利索均匀。

  这个男人,在外是雷厉风行的军官,在家却总是默默地做一些最琐碎的事。

  吃饭时,顾建锋不怎么说话,但耳朵听着大家聊天。

  听到粉碎机调试成功,他抬眼看向林晚星:“机器好用吗?”

  “好用。”林晚星眼睛亮亮的,“比手工捣碎省力多了,而且粉末均匀,做茶包正合适。冯工说,等开春药材多了,效率能提高三四倍。”

  顾建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赞许。

  刘小虎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顾副团长,您不知道,嫂子可厉害了!那机器刚运来的时候,锈得都转不动,嫂子带着我们一点一点拆,一点一点清,硬是给弄活了!齐大姐都说,嫂子这手艺,不比老技工差!”

  顾建锋看向林晚星,嘴角弯了弯:“她一直聪明。”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晚星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低头扒饭,耳根有点热。

  赵晓兰在旁边看见了,抿嘴偷笑,用胳膊肘碰碰齐大姐,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饭后,顾建锋没立刻走。

  他帮着把碗筷收拾了,又检查了一遍工坊的电路。

  最近用电设备多了,他担心老线路负荷过大。

  果然,在粉碎机那边的插座旁,他发现有一段电线外皮有些发软,是过热的表现。

  “这段线得换。”顾建锋指着电线说,“功率大的机器不能和其他设备用一个插座,得单独拉线。明天我带点新线和插座过来,重新布一下。”

  林晚星凑过去看:“危险吗?”

  “暂时没事,但长期用不安全。”顾建锋语气认真,“安全第一,不能马虎。”

  “听你的。”林晚星立刻说。

  在这方面,她完全信任顾建锋的专业判断。

  下午,工坊继续忙碌。

  顾建锋走了,林晚星和大家一起包装新一批的刺五加茶。

  牛皮纸袋是昨天赵晓兰从县里取回来的,棕色的纸袋质地厚实,正面套印着红色的“向阳工坊”字样和简笔的太阳图案,背面是产品说明和用法。

  林晚星设计了个简易的流水线。

  第一个人称重,每袋装固定的克数。

  第二个人封口,用新到的封口机加热封边。

  第三个人贴标签,标签上写着生产日期和批号。

  最后一个人装箱,每箱二十袋,整整齐齐码好。

  “这样快多了!”赵晓兰负责封口,机器哒哒响着,一个个纸袋封得严严实实,“以前手工封,一下午也包不了多少,还容易漏气。”

  “这就是分工协作的好处。”林晚星一边贴标签一边说,“等以后规模大了,咱们再细化,专门的人干专门的活,效率还能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一会儿,冯工领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晚星,晓兰,给你们介绍一下。”冯工笑呵呵地说,“这是新调来咱们场技术科的小陈,陈明远同志。大学生,学机械的,场里特意派他来工坊看看,有什么技术问题可以请教他。”

  陈明远看着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清清瘦瘦,戴着副黑框眼镜,书卷气很浓。

  他有些拘谨地推了推眼镜:“林晚星同志,赵晓兰同志,你们好。冯工说你们这儿有些设备需要改进,我来学习学习。”

  林晚星和赵晓兰忙打招呼。

  林晚星心想,这可是专业人才,得好好请教。

  她领着陈明远在工坊里转了一圈,介绍各种设备和工作流程。陈明远看得很仔细,不时问些问题,还掏出个小本子记笔记。

  转到粉碎机那儿时,陈明远眼睛一亮:“这是老式的锤片式粉碎机吧?我们学校实验室有一台类似的。你们这个进料口设计可以改进一下,加个调节板,控制进料速度,粉碎效果会更均匀。”

  他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卷尺量尺寸,又在本子上画草图。

  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林晚星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是好事。

  “陈同志,那就麻烦你了。”林晚星诚恳地说,“我们这都是自己瞎琢磨,有专业指导就太好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明远连连摆手,“我也是来学习的。你们在实践中摸索出的经验,比书本上的知识更宝贵。”

  赵晓兰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书呆子挺有意思,忍不住插话:“陈同志,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哈工大。”陈明远说,脸上露出点自豪,但很快又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不过学得一般,还得向实践学习。”

  “哈工大可是好学校。”赵晓兰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指导指导我们。”

  “一定一定。”陈明远脸有点红,不知是热的还是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陈明远几乎天天来工坊。

  他话不多,但干活认真,帮着改进了粉碎机的进料口,又给切片机加了套简易的除尘装置。

  切片时扬起的粉尘少了,工作环境好了很多。

  工坊里都是女同志多,突然来个年轻男技术员,大家起初有些拘束,但陈明远性格温和,又肯干实事,很快就融入了。

  尤其是赵晓兰,因为要配合他调试设备,两人接触最多。

  赵晓兰性格爽朗,不懂就问,陈明远耐心解答,一来二去,熟络了不少。

  这天下午,陈明远又在调试切片机的新刀片。

  赵晓兰在旁边递工具,两人头挨着头,讨论着什么。

  从林晚星的角度看过去,两人挨得有些近,陈明远说话时,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赵晓兰,而赵晓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周知远。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晚星回头,看见周知远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脱,显然是刚从医务室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赵晓兰和陈明远那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大夫来了?”林晚星赶紧打招呼,声音稍稍提高。

  赵晓兰抬起头,看见周知远,眼睛一亮:“知远?你怎么来了?”

  周知远走过来,脸色平静,但语气有点淡:“路过,来看看。”

  陈明远赶紧站直身子,有些局促:“周大夫好。”

  “嗯。”周知远点点头,目光在陈明远脸上停留了一秒,转向切片机,“新刀片?”

  “对,陈同志帮忙改进的。”赵晓兰没察觉什么,兴致勃勃地介绍,“以前刀片容易钝,现在这个材质好,还加了角度调节,切出来的片更均匀……”

  她说着,顺手拿起一片刚切好的黄芪给周知远看。

  周知远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不错。”

  语气还是淡。

  林晚星在旁边看着,心里明镜似的。

  周知远这是吃醋了。

  也是,自己心仪的姑娘和别的年轻男人挨得那么近,讨论得那么投入,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晓兰,周大夫难得来,你去倒杯茶。”林晚星给赵晓兰使眼色。

  赵晓兰这才察觉气氛有点不对,看看周知远,又看看陈明远,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去倒茶了。

  陈明远也意识到什么,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那个……林晚星同志,切片机调好了,我先回技术科了,还有点图纸要画。”

  “行,陈同志慢走,今天辛苦你了。”林晚星送他到门口。

  陈明远走了,工坊里气氛微妙。

  周知远站在切片机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机器外壳,眼神飘向赵晓兰倒茶的背影。

  林晚星想了想,走过去,压低声音:“周大夫,陈同志是场里新调来的技术员,冯工派来帮忙改进设备的。晓兰就是配合他工作,没别的。”

  周知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半晌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摆脸色?

  林晚星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笑:“晓兰这姑娘,心思单纯,干活投入,有时候顾不上别的。你对她的好,她都记着呢。”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周知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谢谢。”

  这时赵晓兰端着茶过来了:“知远,喝茶。刚泡的刺五加,暖胃。”

  周知远接过搪瓷缸,指尖碰到赵晓兰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赵晓兰脸有点红,缩回手。

  “那个……切片机改好了,以后效率能提高不少。”赵晓兰没话找话,“陈同志挺厉害的,到底是大学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周知远的脸色又淡了些。

  林晚星赶紧打圆场:“是啊,多亏冯工想着咱们。对了晓兰,你不是说想问问周大夫,冬天手脚冰凉吃什么调理好吗?正好周大夫在,你问问。”

  赵晓兰一愣,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但看到林晚星的眼色,立刻反应过来:“对对,知远,我最近老是手脚冰凉,晚上都睡不暖和,该吃点啥?”

  话题转到专业领域,周知远神色自然了些。

  他放下茶缸,认真地说:“手脚冰凉要看是阳虚还是气血不足。你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赵晓兰乖乖伸手。

  周知远的手指搭在她腕上,指尖温热。

  两人离得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晚星悄悄退到一边,给两人留出空间。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好笑又感慨。

  感情这事啊,再聪明的人,沾上了也会犯傻。

  傍晚下班时,周知远和赵晓兰一起走的。

  两人并肩走在坡下的小路上,距离不远不近,但比来的时候近了些。

  林晚星在后面看着,松了口气。

  顾建锋今天回来得晚,天擦黑才到家。

  林晚星已经做好了饭,小米粥,贴饼子,炒了个酸菜粉条。

  见顾建锋进门,她接过军大衣挂好:“今天怎么这么晚?”

  “开了个长会。”顾建锋洗了手,在炕桌边坐下,“师部来了通知,明年开春可能有任务。”

  林晚星盛粥的手顿了顿:“什么任务?”

  “边境联防演习,可能要去云省那边。”顾建锋说得简单,但林晚星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如果去云省演习,顺利的话,他可能会被留在那边,或者有别的调动。

  她没多问,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吧。”

  饭桌上有点沉默。

  顾建锋吃得快,但今天似乎有心事,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晚星。”他叫她。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顾建锋斟酌着措辞,“如果我真调去云省,你怎么办?”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煤油灯的光晕里,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

  “我能怎么办?”她笑了笑,但那笑有点勉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你去哪儿,我跟去哪儿。”

  这话说得轻松,但顾建锋听出了里面的苦涩。

  他握住她的手:“云省离这儿远,你辛苦经营的工坊……”

  “工坊是大家的,离了我照样转。”林晚星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建锋,我说过,你去哪儿,我跟去哪儿。工坊重要,但你更重要。咱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不能分开。”

  顾建锋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夜里,林晚星睡不着。

  她侧躺着,看着顾建锋背对着她的背影。

  男人肩膀宽阔,即使在睡梦中,脊背也挺直。

  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重,有部队的责任,有家族的仇恨,现在又有了她的牵绊。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没想到顾建锋也没睡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林晚星在黑暗里说,“建锋,如果真去云省,咱们得早做打算。工坊这边,得培养个能接手的;家里这些东西,该处理的处理;还得打听打听云省那边的情况,气候、生活条件……”

  她絮絮叨叨说着,像在自言自语。

  顾建锋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晚星,对不起。”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顾建锋声音低沉,“你本来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安稳……”

  “顾建锋。”林晚星打断他,在黑暗里认真地说,“你听好了,我嫁给你,不是图安稳。我是图你这个人,图咱们能一起把日子过好。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去。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真生气了。”

  顾建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心跳沉稳有力。

  “不说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都不说了。”

  林晚星窝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复。

  是啊,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建锋。”她忽然想起什么,“姨妈说开春要来。如果那时候你真要调动,咱们得跟姨妈说清楚,别让她白跑一趟。”

  “嗯。”顾建锋应着,“等调令正式下来再说。说不定不去呢。”

  “但愿。”林晚星轻声说。

  她其实挺期待姨妈来的,想看看她的样子,想学蜀绣,想听她说说云省的事。

  但如果是去云省……云省离川省近吗?

  她前世地理学得一般,只记得云贵川好像挨着?

  要是真去了,说不定还能顺路去看看姨妈。

  乱七八糟想着,她渐渐有了睡意。

  顾建锋的呼吸均匀地响在耳边,像最好的安眠曲。

  ---

  接下来的日子,工坊里一切如常,但林晚星心里多了份牵挂。

  她开始有意培养赵晓兰和齐大姐独当一面的能力,把一些管理工作慢慢交给她们。

  又整理了工坊的技术资料和生产流程,写成简明的手册,万一她真要走,接手的人也能很快上手。

  顾建锋那边,调令还没正式下来,但风声越来越紧。

  他往师部跑得勤了,每次回来都带点消息,但又都不确定。

  林晚星也不多问,只默默给他准备行装。

  厚实的棉衣棉裤,新纳的鞋底,晒干的蘑菇木耳,能久放的吃食。

  腊月二十三,小年。工坊放假一天,大家各自回家祭灶扫尘。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和顾建锋一起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灶台擦了,窗户糊了新纸,炕席扫了,被褥抱出去晒。

  虽然心里装着事,但该过的日子还得认真过。

  祭灶的仪式简单。

  在灶台上摆一小碟麦芽糖,几个饺子,烧三炷香,磕个头,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林晚星不信这些,但入乡随俗,做得认真。

  祭完灶,顾建锋去团部了,说中午可能不回来。

  林晚星一个人在家,包了饺子冻在外面,又做了些炸丸子、炸酥肉,准备过年吃。

  正忙活着,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赵晓兰,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晓兰?怎么了?”林晚星赶紧把她拉进屋。

  赵晓兰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说:“晚星,我跟周知远吵架了。”

  林晚星心里一沉:“为啥?”

  “还不是因为陈明远。”赵晓兰声音带着哭腔,“昨天陈明远来工坊送图纸,正好我忘了带饭,他就把他带的饭分我一半。就是普通的馒头咸菜,我没多想就吃了。结果……结果不知怎么传到周知远耳朵里,他今天来问我,语气可冷了,问我和陈明远什么关系……”

  林晚星听得皱眉。这都什么事啊。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赵晓兰委屈,“我说就是同事关系,他帮工坊改进设备,我配合他工作。吃饭那是因为我没带饭,他好心分我一点。可周知远不信,说什么‘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懂得关心人’……晚星,他怎么能这么说我?”

  林晚星叹了口气。

  周知远那人,看着冷静理智,实际上在感情上也是个愣头青。

  吃醋不会好好说,非得阴阳怪气。

  “那你呢?你怎么回的?”林晚星问。

  “我……我气不过,就说‘对,人家就是比你好,至少不会冤枉人’。”赵晓兰越说声音越小,“然后他就走了,到现在没理我。”

  得,两个都是不会好好说话的。

  林晚星想了想,拉着赵晓兰的手:“晓兰,周知远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他在乎你。他看见你跟别的男人亲近,心里不舒服,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说了那些混账话。你呢,也是在乎他,才被他几句话气哭。既然都在乎对方,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开?”

  赵晓兰咬着嘴唇:“可……可他不该不信我。”

  “他是不该。”林晚星说,“但你也说了气话不是?感情里最怕赌气,越赌气误会越深。你去找他,心平气和说清楚。告诉他,你跟陈明远就是同事,你心里只有他。也告诉他,你不喜欢他那样冤枉你,以后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赵晓兰犹豫:“我……我去找他?多没面子……”

  “面子重要还是他重要?”林晚星看着她,“晓兰,周知远那样的人,能对你动心不容易。你既然也喜欢他,就别因为一点误会错过了。”

  这话说到了赵晓兰心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擦擦眼睛,站起身:“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他。”

  “等等。”林晚星叫住她,从锅里捞出几个还温着的饺子,用油纸包好,“带上,就说给他送饺子。大过节的,别空手去。”

  赵晓兰接过饺子,眼圈又红了:“晚星,谢谢你。”

  “快去吧。”林晚星拍拍她,“好好说。”

  赵晓兰走了,林晚星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想起自己和顾建锋,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和牵挂。感情啊,真是甜蜜又磨人。

  ---

  没多久,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周知远和赵晓兰。

  两人手牵着手,赵晓兰眼睛还肿着,但脸上带着笑。

  周知远表情有些不自然,但眼神温和。

  “晚星。”周知远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来……送点东西。”

  他手里提着一包红糖,一包红枣。

  赵晓兰补充:“知远从医务室拿的,说给你补补气血。”

  林晚星忍着笑,接过来:“进来坐,正好包了饺子,一起吃。”

  正好这会儿,顾建锋也回来了。

  他看了眼气氛微妙的赵晓兰和周知远两人,没说话。

  饭桌上,顾建锋话少,周知远也不多话,两个男人默默吃饭。

  林晚星和赵晓兰交换眼色,赵晓兰脸红红的,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周知远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个……有件事,想跟大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知远看了眼赵晓兰,赵晓兰点点头。

  他这才转向林晚星和顾建锋,语气郑重:“我和晓兰,打算结婚了。日子定在正月初六,想请你们……当证婚人。”

  林晚星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她看看周知远,又看看赵晓兰:“你们……说开了?”

  赵晓兰红着脸点头:“说开了。知远跟我道歉了,我也跟他道歉了。晚星,谢谢你,要不是你劝我,我可能就真赌气不理他了。”

  周知远接着说:“我家里已经同意了。晓兰的父母那边,我也打了电话,他们也没意见。婚事从简,就在林场办,请工坊的同志们和场里几个领导吃顿饭。希望你们能来。”

  林晚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她看看顾建锋,顾建锋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当然来!”林晚星笑着说,“这是大喜事!晓兰,恭喜你!周大夫,恭喜!”

  顾建锋也举杯:“恭喜。”

  简单的饭菜,因为这份喜讯,变得格外香甜。

  四个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又一杯。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饭后,周知远和赵晓兰走了。

  林晚星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牵着手走远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回到屋里,顾建锋在收拾碗筷。

  林晚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建锋。”她轻声说,“真好。”

  “嗯?”顾建锋停下手。

  “看着身边的人都幸福,真好。”林晚星说,“晓兰和周大夫,冯工和齐大姐,工坊的大家……还有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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